楚鹰口中句句皇嫂,眼神却死死盯着楚锋,满心都是刺激、激怒对方的算计。
他就等着楚锋气急败坏、失态抓狂,方才算是得偿所愿。
可楚锋只是淡淡点头,转头看向显德帝。
楚锋说:
“父皇,儿臣倒觉得这是个绝佳的办法。就让老二带着朱清沅远赴东海孤岛隐居,父皇对外宣告二人恶疾暴毙即可。”
说话间,楚锋似笑非笑地看向楚鹰。
楚鹰脸色瞬间大变。
他万万没想到,楚锋竟然直接顺着他的话,将他彻底架在了死局之中,这分明是送他与朱清沅去死。
楚锋继续从容开口。
“如此一来,儿臣便算丧偶,名正言顺可以另娶皇子妃。父皇日日盼着皇孙降生,可儿臣与朱清沅早已形同陌路,绝无可能再续前缘。”
“若是让她继续占着皇子妃的位置,父皇这辈子恐怕都抱不到儿臣的嫡子。至于侧妃,父皇也曾言明,儿臣身负谋逆旧名,不宜迎娶侧妃。”
“儿臣恪守规矩,也不私养外室,更不会生出无名无分的野种。反观老二,他二人远赴海外荒岛,此生不归中原。”
“哪怕他们日后诞下子嗣,在外人眼中,二人早已是死人,死人何来子嗣?就算他们偷偷带回孩子,也绝不敢公开身份,这些孩子终生都成不了皇室皇孙。”
听完这番话,楚鹰脸色青黑交替,浑身冰凉。
他起初只是想恶心楚锋,根本没深思其中利害。
可经楚锋层层拆解,他才猛然察觉,自己这一通操作,非但没能恶心到对方,反而要彻底赔掉自己的爵位、前程,甚至连后代的皇室身份都要尽数葬送。
他彻底慌了,心中满是弄巧成拙的恐慌,连忙求助似的看向显德帝。
显德帝心思敏锐,瞬间看穿了一切。
他瞬间明白,二皇子从头到尾都是在用拙劣的手段挑衅、恶心大皇子,根本无心迎娶朱清沅。
如今楚锋是朝廷新的财源根基,是他的心腹得力之子,绝不能受这种无端委屈。
以楚锋的心智,不可能看不透这点小把戏。
对方之所以顺势接下,就是想将计就计,让搬起石头的楚鹰,最终砸烂自己的脚。
想通所有关节,显德帝暗自失笑。
两个儿子一见面就针锋相对,甚至不惜拿皇家脸面赌斗,着实荒唐。
既然是楚鹰率先挑事,那他便顺势帮楚锋,好好教训一番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二皇子,让他尝尝作茧自缚的滋味。
显德帝死死盯着跪地的楚鹰,一字一句沉声发问:“你当真愿意舍弃自身军功与爵位,迎娶你的皇嫂朱清沅?”
楚鹰心头大慌,脸色惨白,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话来。
显德帝厉声呵斥:“回答朕!”
一声怒喝,吓得楚鹰浑身剧烈一颤。
他此刻想说自己只是随口玩笑,可这话根本不敢出口。
一旦承认是故意挑衅构陷、挑拨兄弟关系,不顾皇家伦常脸面,只会迎来皇帝更盛的震怒,届时下场只会更惨。
他心思纷乱如麻,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僵跪在地上,故作痛苦难当、无从辩驳的模样。
楚锋转头看向显德帝,悄悄眨了眨眼。
他看得出来,自家这位便宜父皇,已然看穿了二皇子的全部小心思,正打算借机惩戒对方。
显德帝微微颔首,回了他一个眼神,随后看向楚鹰,长叹一声:
“你既然如此执念,那朕便成全你。你即刻回府称病闭门,不见外客。过些时日,朕便下旨宣告你身染恶疾、骤然暴毙。”
说罢,他转头看向楚锋:
“传朕旨意,将朱清沅禁足府邸,择日同样宣告恶疾暴毙。此后你二人便可离开大靖,远赴海外。”
“你们日后生育多少子嗣、如何度日,皆是你们自己的事。从今往后,朕没有你这个儿子,皇室没有她这个儿媳。你二人自生自灭,再与大靖皇室无关。”
“至于你的军功与爵位,你既已身死,无需剥夺,也无需嘉奖。此事就此定论,退下吧。”
楚鹰此刻差点当场哭出来。
先前的故作痛苦全然是伪装,此刻的绝望崩溃却是实打实的。
本想算计羞辱对手,到头来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痛彻心扉却无处申诉。
他硬着头皮出声:“父皇,儿臣……儿臣方才所言……”
他想解释自己只是玩笑,可话到嘴边,终究不敢说出口。
显德帝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直接挥手下令:“把二皇子带回府邸禁足,从此以病患处置,静待暴毙旨意即可。”
王大伴立刻挥手示意,几名身形魁梧的侍卫立刻上前,像拎小鸡一般架起楚鹰,朝外拖去。
楚鹰不敢挣扎,只能徒劳大喊:“父皇!父皇听儿臣解释!父皇!”
待楚鹰被彻底拖走后,显德帝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收敛,面色阴沉如水。
显德帝冷声说:“这个逆子,不过立了些许军功,便狂妄自大、无法无天,竟敢在朕面前口出此等荒唐妄言,今日必须让他吃些苦头,长长记性。”
楚锋神色恭敬,适时开口:
“父皇,哪怕老二此番是蓄意挑衅,但儿臣是真的不想再与朱清沅维系夫妻关系了。”
“我与她早已形同陌路,根本无法安稳度日。不如放她归家,她日后想嫁何人,皆是她的自由。”
“儿臣只求父皇准许,让儿臣另娶一位皇子妃。否则日日与她相见,儿臣心中恨意难平,实在难以忍受。”
这一次,楚锋没有再用挣钱、改革之类的由头要挟皇帝,深知那般做法只会适得其反,只是诚恳道出自己的诉求。
显德帝闻言略显不耐,随口吩咐:“皇子婚配、夫妻离合之事,以往皆由皇后决断,如今后位空置,便交由皇贵妃全权处置。”
他转头看向王大伴,说:“传朕旨意,大皇子夫妻离合事宜,交由皇贵妃裁定,与二皇子、五皇子的婚嫁事宜一同处置。”
王大伴躬身领旨。
楚锋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懊悔。
皇贵妃正是二皇子的生母,二人向来是自己的死对头。
此前自己与五皇子监国理政,她看似安分守己、未曾作乱,实则如同蛰伏暗处的豺狼,一直在伺机而动,一旦抓住机会,必定会狠狠反噬。
早知道会落到这般境地,他当初干脆直接禁足朱清沅,也不必多此一举提议此事。
可皇帝口谕已下,大局已定,他再无反驳余地,只能躬身谢恩。
心中暗自盘算,静待那位皇贵妃出招,无论她使出何种阴损算计,自己见招拆招便是。
楚锋与五皇子的监国之责,早已在皇帝回宫之时自动解除,无需再入御书房批阅奏折。
辞别皇帝后,楚锋径直返回自己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