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鼎文万万没有想到,废太子楚锋,如今竟敢如此肆无忌惮。
公然调动大内侍卫和京兆府衙役,当众抓捕皇室贵眷与朝中亲贵,行事嚣张至极,完全没把他这位当朝宰相放在眼里。
要知道,安宁公主是他章鼎文为了辅佐二皇子,而一手扶持、纳入己方派系的核心人脉。
抓捕安宁公主与萧景琰,等同于当众打他章鼎文的脸面,挑衅他的朝堂权威。
若是他就此忍气吞声、不作反击,日后朝堂之上,再也无人会真心归附于他。
他自然不会愚蠢到与手握监国大权、占据法理高地的楚锋公然对峙、兵戎相见。
楚锋身居监国高位,代掌皇权,天然占据绝对优势。
但章鼎文深耕朝堂数十载,根基深厚、一呼百应,这便是他最大的底牌与依仗。
他决意用自己的朝堂势力,狠狠拿捏楚锋,让对方切身感受朝堂阻力,付出代价。
他立刻传令,将京兆府数位录事参军尽数召来。
录事参军是京兆府仅次于府尹、少尹的核心官员,手握实权,影响力极大。
章鼎文看着眼前几人,语气带着隐晦的施压与警告:
“听闻近日京兆府众人行事诡异、心性大变,如同沾染了邪疫怪病。在病症彻底根除之前,尔等切勿前往衙门当值,以免将怪病传染给府中其余官吏。”
几名录事参军都是混迹朝堂的老油条,瞬间听懂了章鼎文的言外之意。
这是宰相要他们带头罢工,架空被楚锋掌控的京兆府。
京兆府府尹与少尹虽被楚锋拿捏,但京兆府底层官吏、核心僚属尽数还在朝堂旧派系手中。
此番参与行动,不代表他们甘愿归顺楚锋。
面对当朝宰相的指令,几人毫不犹豫选择遵从。
众人当即拍胸脯领命,承诺回去之后立刻暗中串联部署。
自次日起,京兆府一众官吏尽数无限期停工。
众人皆以身染疾病、身体不适为由请假推脱。
一旦京兆府衙门无人办公、彻底停摆,昨日还意气风发、颐指气使的两位京兆府主事,必将陷入绝境,再无半分嚣张资本。
另一边,魏公公早已安排一等侍卫魏献,亲自带队押解安宁公主与驸马萧景琰,前往宗正寺交接处置。
可一行人抵达宗正寺后,却遭遇了刻意刁难。
宗正寺卿阎邵伟是章鼎文的心腹亲信,早已提前得知了全部消息。
听闻楚锋竟敢下令抓捕安宁公主与当朝驸马,阎邵伟又惊又怒,心中恨意暴涨。
上一次楚锋出手打压安宁公主与萧景琰,就已经让章鼎文勃然大怒。
只因二人归属于二皇子与宰相一派,是他们精心培养的朝堂助力。
阎邵伟当即面色阴沉,带着大批宗正寺捕快堵在寺门口,直面魏献,厉声质问:
“是谁准许你们抓捕公主与驸马的?是谁赋予你们这般权力?”
魏献闻言微微一怔。
按理说,抓捕皇室宗亲,确实应由宗正寺专属执行。
但皇权至高无上,皇帝可下令处置任何人。
如今楚锋手握监国大权,代行皇权,自然有权下令抓捕违规犯法的皇室宗亲。
此事法理通顺,没有半点纰漏。
阎邵伟不可能不清楚这条规矩,此刻刻意刁难,分明是故意找茬。
魏献拱手行礼,耐着性子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一一说明。
阎邵伟听完,满脸讥讽冷笑,断然开口:
“大内侍卫无权抓捕公主与驸马!我宗正寺从未收到任何关于公主、驸马违法作乱的举报文书!”
“监国殿下想要处置皇室宗亲,必须经由我宗正寺出面执行。除此之外,任何人私自抓捕皇室,皆是越权犯法!”
“我现在命你们,立刻释放公主与驸马!若是执意不从,我宗正寺唯有强行出手,将尔等尽数拿下!”
魏献被这番蛮不讲理的言论气得失笑,当即抬手指着阎邵伟,沉声呵斥:
“阎大人,你一个宗正寺卿,难道权势比监国殿下还大?监国殿下的政令,你公然无视、刻意抵触,当真是胆大包天!”
阎邵伟依旧满脸冷傲,不屑反驳:
“监国殿下权势再大,也不该把手伸进我宗正寺的地界!若是执意越权插手我寺事务,休怪我阎某人不留情面!”
魏献面色冰冷,缓缓点头:
“好。你今日所言,我会一字不差如实禀报监国殿下。所有人听令,把人犯带回皇宫!”
“站住!我让你们走了吗?”
阎邵伟厉声喝止,随即抬手下令,
“来人,将他们全部围起来!”
号令落下,大批宗正寺捕快一拥而上,瞬间将魏献以及随行的十余名大内侍卫团团围困。
魏献脸色骤变,紧盯阎邵伟:
“阎邵伟,你想公然抗上、聚众作乱?”
阎邵伟冷笑连连,语气强硬无比:
“尔等擅自抓捕皇室宗亲,属于滥用职权、违逆规矩!即刻释放公主、驸马,此事尚可作罢!”
魏献冷声回怼:“我若是不放呢?”
阎邵伟眼神狠厉,一字一句道:
“不放,今日你们一个都别想全身而退!”
其实此番对峙的所有局面,楚锋早已提前预判。
出发之前,他就将所有应对方案尽数告知魏公公。
魏公公也早已把殿下的叮嘱,详细转告给了带队的魏献,让他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楚锋心知肚明,宗正寺一直被二皇子与章鼎文派系牢牢把控。
此番前去交接,对方必然不会配合,定会刻意阻拦刁难。
故而楚锋特意交代,一旦遭遇宗正寺强硬阻拦,无需硬碰硬。
暂且放人、顺势撤离即可,不必一时逞强。
魏献压下心中怒火,咬牙盯着阎邵伟:
“好。算你狠。咱们走着瞧。”
说罢,他当即下令释放安宁公主与萧景琰。
重获自由的安宁公主,当即疯了一般扑上前,想要厮打魏献泄愤。
嘴里依旧骂骂咧咧,怨气滔天。
一旁的女侍卫立刻上前阻拦,将公主牢牢隔开。
魏献不再多做纠缠,带着手下侍卫转身撤离,故意撞开避让不及的宗正寺巡捕。
宗正寺的捕快心知大内侍卫权责极重,根本不敢真正动手硬碰。
即便被侍卫粗暴撞开,也只能忍气吞声,不敢有半点反抗。
阎邵伟的目的本就是打楚锋的脸面、挫对方的锐气,并非真的要彻底激化矛盾、挑衅大内侍卫。
见目的达成,他便顺势收手,默许对方撞人后撤离。
他全然不知,这一切的冲突、所有的事态升级,全都是楚锋刻意谋划、一心想要达成的局面。
与此同时,此前被魏公公拿下的数名高官女眷,并未送往京兆府,而是尽数押送至了皇城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