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商定了股份,那么就要各自出钱。
没有人会在钱上面斤斤计较。
丢不起那个人呐。
各家纷纷答应会用最快的时间把钱放入宏信钱庄,顺便又帮谢宏开拓了钱庄业务。
宏信钱庄放给流民的贷款不但全都收回来了,还打出了信誉,如今正准备扩张呢。
谢宏决定成立市舶司。
这个概念历史出现在唐高宗显庆年间,朝廷在广州设立市舶使,这是市舶司的前身。
地点就选在华亭而非广州。
谢宏没打算跟广州地方势力抢地盘,天下这么大,如今的海贸生意对他来说,只能算是萌芽。
后世现代的万吨小破轮都不配远洋,只能跑跑近海,内河。
当下海贸一年的货运量,甚至都不够小破轮跑一趟的。
华亭是陆氏的大本营,顾和等人自然举双手赞成了。
顾和捋着胡子听得入神,又听谢宏各种大饼砸下来,一时之间更是飘飘欲仙。
不是他们短视,实在是谢宏的高度站到了天上。
他们以为这是赚大钱的好机会?
实则不然。
这根本就是谢宏极其巧妙狠辣的一招啊。
这是要断了江左士族固有认知当中的根基。
士族的根基是什么?
土地,家学传承。
当土地不再是依靠,产出甚至变得可有可无的时候,那么附着在土地上的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
谢宏不土断,他们都要求着谢宏土断。
至于家学传承?
谢宏后续早给天下士族准备了一份大礼。
他要推行印刷术。
当书本不再是士族专属,寒庶都能识字读书的时候,士族将会直接丧失话语权。
这便是断绝天下士族的根基。
士族之所以绵延几百年,家族势力强大无比,便是因为掌握了学问啊。
就连王导到时候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憋屈的喝下谢宏准备的毒药。
这药,是甜的。
一旦谢宏完成了这一步,门阀士族将会成为历史,到时候他便是面对整个天下士族集体发疯也无惧于色。
软刀子杀人,总比他搞一场血洗天下来得好。
既然走到这一步了,那就必须走下去。
九月十一,陶瞻最先告辞离开,他这个历阳太守今年的日子不是很好过。
赋税征不上来啊。
八九月征粮米,九十月征绢棉,年关还有徭役,简直焦头烂额。
不只是历阳,江左都是这样,除了豫章郡。
顾和这个太守当得简直不要太顺了,天天就是吃喝玩乐逛画舫。
桓彝却忙成了狗。
谢宏这个刺史只负责宏观调控,制定方针,其他全都丢给了他这个别驾。
但桓彝很喜欢现在这个样子,有事干连酒都喝得少了,各种清谈雅集更是能推则推,不玩嘴炮玩实操,桓彝的治政能力令谢宏都是刮目相看。
人家是真有方镇之才啊。
捡到宝了。
于是他越发放心撒手不管,全新搞他的商号。
时间来到十月初,庾翼从寿春回来,给谢宏带来了好消息。
祖约再见庾翼,整个人的眼神都清澈了很多,再也不复此前的骄矜,对谢宏更是吹捧到了极限,张口县公闭口仆,只求谢宏能多给他出一些烧刀子,并且请他不要绕过自己直接跟胡人做大宗交易。
甚至他愿意出让宫廷贡酒的渠道让谢物斋亲自交易。
没错,谢物斋已经开到了守寿春,但只做最高端的产品。
烧刀子卖疯了。
对了水也卖疯了。
祖约敢一斤烧刀子兑三斤水。
这家伙接祖逖的班实在不合格,但做生意绝对是一个牛逼人物。
他竟然知道按比例调配不同价位的烧刀子,定出不同的价格卖给不同层次的胡人。
钱都让他赚飞了。
至于说庾翼这边,也成功搭上了刘曜和石勒的人,不但探听到了重要的消息,更达成了用烧刀子,香皂,玉液琼浆交换战马的交易。
不管是刘曜还是石勒,竟然对李成灭国没有太多的在意。
五千人奇袭万里,三个月就能灭掉的一个国家,根本不值得他们重视。
但谢宏这个名字,却已经摆在了他们面前。
抛开其他因素,石勒和刘曜其实堪成是雄主,但固有的观念依然令他们没有把偏安江左的晋朝放在眼中。
江左无士,令竖子成名尔!
谢氏子区区少年子,即便是再厉害,又能如何?
庾翼送回来的情报谢宏早有预料,但也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不重视自己,也有些不爽。
年轻真就是短板啊。
庾翼见他沉思,还以为担心交易的事情,信心十足道:“凤至且宽心,此事我会亲理,绝不会出现半分差池。”
谢宏却摇头道:“稚恭以后不用再往来寿春了。”
庾翼顿时不解道:“为何?大将军不信我?”
谢宏笑道:“我还能不信你?去岁你便没有回建康过年,今年我们一起回去,正好我年底要搬家,还等着你送一份大礼呢。”
庾翼……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嘿嘿一笑:“凤至难道想过年成婚?娶谁耶?”
谢宏顿时头大:“不提这茬。”
庾翼失笑摇头。
凤至说话总是这样,他习惯了。
“对了,阿兄有信托我转交给你。”
谢宏不免一怔。
庾亮怎么会给自己写信让庾翼带来?
这一段时间,朝堂上风波不断,庾亮和王导两人快要打出火气来了。
若不是中间有个谢宏令双方都要有所顾忌,大概王导还真未必是庾亮的对手。
双方都想争取谢宏的支持,但又怕把谢宏牵扯进来,谢氏子独大。
现在的谢宏,已经拥有了跟他们叫板的资格了。
当着庾翼的面打开了庾亮的信,谢宏一看之下就皱起了眉头。
“皇帝要改元?”
庾翼却没有多少吃惊,见怪不怪道:“阿兄信中就为此事?皇帝改元不过常例尔,凤至为何咄之?”
谢宏摇头不语。
东晋皇帝改元的确是基操。
司马绍就改了三次。
但改元是什么?
这是非常严肃的国家大典,全程有严格的礼法流程。
要告祭太庙,南郊祀天,向列祖列宗和上天昭告改元的缘由。
比如新帝登基。
比如天降祥瑞。
比如重大战事告捷。
司马绍登基改元太宁才过去两年。
历史上东晋十一个皇帝先后改元二十余次,每一次改元都是朝廷层面的重大政治事件。
问题就出在这里。
庾亮怂恿皇帝改元,王导则是激烈反对。
但庾亮鸡贼,拉着谢宏当垫背的劝说皇帝改元,这是对谢宏功劳最好的感谢。
看看,你谢凤至立下灭国之功,我这个皇帝改元昭告天下,你我君臣青史留名。
那么,庾亮提的,他必然就会成为主要操办者。
改元的礼制流程极其繁琐,不但要协调门阀士族,宗室多方意见,还能短时间拥有号令百官的权限。
庾亮这分明就是要把王导压下去嘛,王导反对是必然的。
因为司马睿当皇帝三次改元,几乎都是他的提议,也都是他在操办这件事。
庾亮这是想要借用王导的套路来打压对手,甚至做给天下人看。
你琅琊王氏不行了,我颍川庾氏才是南波万。
谢宏一时间哭笑不得。
庾亮这封信写的有些卑微,他半点火气都发布出来。
算了,我不掺和这些破事了。
经营自己一亩三分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