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着轻微囤积欲望的林万盛和李伟自从昨天回来之後,两个人都没说什麽话,也没有继续出去打猎。
今天一上午,李伟蹲在壁炉旁边烤手。手指慢慢蜷曲,又缓缓舒展,重复了好几遍。
火苗在炉膛里面跳着,热气从炉口往外涌,烤得李伟的脸颊泛了红色。
林万盛靠在土砖墙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没挪过地方。
黄然坐在靠近入口的位置整理水罐。
艾弗里躺在沙地上盯着斜屋顶发呆。凯文半蹲在角落里用摺叠刀削一根树枝,削了一半不知道要削成什麽。
「我们在这个沙丘待到第五天了。」
艾弗里的後脑勺磕在土砖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除了第二天肾上腺素稍微上去了点,这几天都好无聊啊。」
他的两条腿伸直搭在沙地上,脚後跟在沙面上画了两道弧。
「每天除了睡就是吃,然後就是睡,又是吃。」
「你就知足吧。」黄然头都没回,手里在拧水罐的盖子。
「知足什麽?」
「你问问外面那几个组什麽日子。」
「我又看不到他们。」
「看不到你也应该想得到,他们现在能吃上一顿热的就谢天谢地了,你在这里嫌无聊」
艾弗里一时语塞。
「我就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也别说了。
「行。」
艾弗里沉默下来。两秒之後又忍不住开口。
「那我能说另一件事吗?」
黄然把水罐盖子拧紧,终於回头看了他。
「你说。」
「我想洗澡。」
黄然把拧好的水罐放到旁边的沙地上。
「你在零下十五度的沙丘想洗澡。」
「洗吧,没人拦你。」
「水不够。」
「你是不是有病?」
艾弗里的头又磕在了土砖墙上。
演播室那边的弹幕在滚。
【艾弗里这话被其余组听到会想死的。】
【对啊,獠牙组就靠着科尔和莫尔斯的东西吊着命。】
【为了卡规则的边,每天就吃一顿,卡着二十三小时吃。】
【至於吗?这到了大学咋打比赛?】
【又不是长期的,而且流量这麽好,不可能提前退赛啊。】
【就是就是,体育赚钱和流量赚钱,难不成流量赚的钱还给你打折吗?】
【泰坦组每天有肉有水有壁炉,还嫌无聊,说出去让獠牙组听听。
【獠牙组现在连洗脸都不敢想,泰坦组在讨论要不要烧水洗澡,差距。】
土屋里面安静了一阵。
壁炉里面的火苗在跳,枯木烧裂的声音偶尔响一下。
凯文手里削的树枝已经削成了一根尖刺。
把尖刺朝沙地上戳了两下,拔出来看了看。
「QB。
「」
林万盛的目光从墙面上移过来。
「我们要不再去突袭?」
凯文整个人从地上蹦起来,两步跨到林万盛面前。
「昨天傍晚我看到东边有脚印了,脚印还挺新。」
林万盛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一只。
「在哪里看到的?」
「在咱们营地东边那道沙脊的另一侧,两串脚印,间距很近,应该是两个人并排走的「」
罗德撑着膝盖站起来,拳头往另一只掌心里砸了一记。
「的确是有点无聊了。」
「你是想去打架还是想去侦查?」林万盛问。
「都行。」
林万盛的目光在土屋里面扫了一圈。
李伟还蹲在壁炉旁边。两只手从火前面收回来了,搭在膝盖上。
林万盛从墙上直起身子。
「那也行,咱们去试试。」
「凯文带路,罗德跟我走。」
林万盛的目光从凯文脸上移到了李伟脸上。
「李伟,你和艾弗里留下看营地。黄然也留下。」
艾弗里从地上坐起来。
「我留守?又是我留守?」
「又是你留守。」
「为什麽每次都是我留守?」
「因为你的脚步声太大。」
艾弗里垮下脸来。
「那我今天留守的条件是晚上加半罐午餐肉!」
「半块。」
「一块!」
「那就别吃了。
「」
「————行吧————一块就一块。」
罗德极其的困惑的看了一眼,满脸都是,「?
」
林万盛走向入口的方向。
经过李伟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
他的手搭在李伟的肩膀上,拍了两下,接着顺手拿起靠在墙边的摺叠铲,掀开帐篷布做的隐蔽帘子,弯腰从洞口爬了出去。
科尔的脚踝终於好了一些。
布条换过了。
旧的那根已经被汗渍浸得发硬,揭开的时候粘在了脚踝外侧的肿包上面,扯下来的时候疼得他的牙齿咬在了一起。
不过现在至少能走了,虽然踩地的时候右脚踝还是会胀,可是不再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面往外钻的剧痛了。
变成了种闷闷酸胀感,只要控制步幅不迈太大,走起来的速度差不多能恢复到正常的七成。
昨天的运气更是好到不行。
——
——
莫尔斯和獠牙组队长出去找新的落脚点,翻过两道沙脊的时候,在一块岩石的背风面发现了只冻死的兔子。
整个身体蜷在岩石底下的一个凹坑里面,毛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
莫尔斯把冻兔子拎回来的时候,獠牙组剩下两个人看着兔子的表情跟看着一块金条差不多。
宙斯组这边还好。
科尔在食物分配上面控制得很严格,压缩饼乾和剩下的罐头按天按量切割,每天每人的摄入量压在一千大卡左右。
獠牙组那边就惨多了。
科尔分给他们的单人三天口粮早就吃完了。
这两天他们靠着从宙斯组的配给里面匀出来的边角料在撑。
冻兔子分到的那一半,獠牙组三个人在半小时之内就吃光了。
骨头上面的肉丝都被牙齿刮得乾乾净净。
今天一早,两组人围在火堆旁边。
獠牙组的队长坐在火堆的左侧。脸颊瘦了一圈,颧骨的轮廓比五天前明显了很多。
手里攥着一根兔子的腿骨,骨头上面已经啃得白白的了。
他把骨头在手里翻了个面,犹豫了两秒。
「这个骨头能不能嚼?」
旁边的人不可置信的擡头。「嚼骨头?」
「你用牙嚼?你的牙能碎兔子腿骨?」
「我觉得这里面应该有骨髓吧?好歹也能吃?」
角卫的嘴唇抿了两秒,「砸吧。」
獠牙组的队长从沙地上捡了一块拳头大的火山岩碎块,把兔子腿骨搁在另一块石头上面当砧板。
举起火山岩碎块,砰的一声,骨头断成了两截。
断面上确实有一层薄薄的暗红色骨髓。
队长把断骨举到嘴边添了两口。
「有味道吗?
「,「有。」
旁边的人伸手。「给我也舔一口。
「7
科尔坐在火堆的另一侧,把两只手伸到火前面烤着,目光从獠牙组三个人舔骨头的画面上移开了。
莫尔斯靠在背包上面,帽子拉低遮着半张脸。
不到半分钟,獠牙组的队长把舔乾净的骨头扔进了火堆里面。
「我就不理解了。」
队长的声音从嗓子眼里面挤出来。
「剩下那两个组怎麽看都看不到。」
科尔的目光从火堆上擡起来。
「我们每天走这麽多地步!」
「连一个脚印都没有。」
「要麽他们的营地在六英里之外。」
「要麽他们メ得太好了。」
科尔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敲着。
「壳万盛那组那天起的烟是在西开方向,我们朝西开走了五英里也没找到。」
「杰克那组更是岂子都没有。」
獠牙组的队员在旁边嘟囔了一句,「他们该不会早就退赛了吧?」
「退赛的话广播会通知。没有通知就是没退。」
「那就是乂着呗。」
獠牙组的队长把两只手伸回火前面,声音有点有气无力了。
「我觉得————我们得换换重心了。
9
科尔的眼睛朝他移过去。
「找人的事先放放,得多花时间在找食物这件事上。
獠牙组队员在旁边补了一句,「我都开始想吃草了。
「你吃过草吗?
」
「没吃过,但我觉得现在的我可以接受。」
「沙漠里面的草能吃吗?」
「不知道,山艾草好像有毒。」
「那就别吃草了。」
「那吃什麽?」
「吃————再撞到一只冻兔子?」
「你觉得天天都能撞到冻兔子?」
「也许我们可以自己做陷阱。」
「谁会做?」
火堆旁边安静了三秒。
没有人说话。
科尔的手指从膝盖上停了亚击。
「陷阱的事我让莫尔斯去想办法。」
莫尔斯的帽子底下嗯了一声。
獠牙组的队长点头。
「行,那今天我们三个出去找食物,你们也出去找找。」
獠牙组队员开口了,「那万一出去的时候遇到了其余组怎麽办?」
「遇到杰克那组还好,正好结盟。
队长在旁边补了一句,「遇到那个华裔的组怎麽办?咱们可只有六个人。」
火堆旁边又安静了。
科尔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们白天肯定也要外出活动,去找食物。」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重新开始。
「这些罐头可不够吃到十四天。泰坦组六个人,他们的储备再多也不可能不出来找食物。」
「真遇到了,六个人还搞不过留守的?或者说出去打猎的?」
科尔的手指停了。
「你们想想。Lin出去打猎的时候最多弗两个人,营地留守三到四个。我们六个人冲过去。」
「可我们也不能打架。」
「谁说打架了?规し说的是破亍补给。把他们的食物和水弄掉。六个人搬他们三个人的东西,搬得过来。」
獠牙组的队长看着科尔。
「你的意思是等他们出去的时候偷他们的营地?」
「对。」
「可是我们连他们营地在哪都不知道。」
「所以今天出去的任务不只是找食物,还要找他们的营地。」
最喜欢说话的那个獠牙组队员目光在科尔和獠牙组队长之间来回扫。
「万一找到了他们营地,但他们人全在怎麽办?」
「那就等,盯着!!」
「总有出去的时候。」
「说实话————我有点怂。上次他们把我们的水瓶全部刺破了,那手法————」
「所以你想退赛?」
科尔从靠着的背包上面直起身子。
右脚踝碰到了沙地上的一块石头,胀痛从脚踝朝上顶了一截。
他的两排牙齿又咬在了一起。忍了两秒。松开了。
「你们如果胆子要这麽小的话。」
他的目光扫了扫獠牙组三个人。
「那就滚吧。」
声音不大。
「不要浪费我的食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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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旁边没有人说话。
「今天分两组,莫尔斯弗一个人往南找,獠牙组三个人往东找。」
「我在这里留守!」
「抓紧吧!」
「找到人了,我把我的剩下所有食物分你一半!!」
艾弗里百无聊赖地在屋子里坐着,两条腿伸直搁在睡袋上,脚後跟在睡袋面上来回蹭,蹭了十几下也没蹭出个花样。
实在坐不住了,伸手把李伟的胳膊拽了一下。
「哥们,我们说说战术吧。」
李伟被拽了一下才把视线从壁炉上挪开,整个人还愣愣的。
「啊?」
艾弗里把身子往李伟的方向挪了半步,两只手在空中比划起来,举手当进攻组,右手当防守组,手指在空中跑了两条路线。
「万一你之後要打跑卫呢?」
——
——
「你看,跑卫从这边切入,qb在口袋里等三秒————」
李伟的两只手还搁在膝盖上没动。
「我吗?我也要打跑卫吗?」
「当然了,你这个体能和成度,教练不可能————」
艾弗里的话说到一半被截断了。
帆布帘子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帘子底下压着的石头被踢飞出去,在土砖地面上滚了两圈。
壳万盛冲进来的时候冲礼衣前襟全是沙,头发上挂着碎草段,整个人弗着一股从外面灌进来的冷风。
「快点!」
罗德和凯文紧跟在後面挤进来,凯文的冲礼衣帽子被风吹到了後背上,帽绳在脖子前面勒出一道红印。
「之前弄的土砖还剩下一点,赶快再去搬点石头!!」
「沙尘暴要来了!」
壳万盛的声音在小屋子里炸开,屋里所有人的身子都跟着一激灵。
「快去把屋顶再压几块石头上去!!!」
「等会所有人牢牢给我拉住之前预留的绳子。」
「所有人默数三十个数!」
「不管做没做完!」
「全部给我进来!!!」
黄然第一个窜出去,帆布帘子在他身後甩了一下。李伟从地上弹起来跟了出去。
艾弗里刚才还搁在睡袋上的两条腿收都来不及收,直接从地上撑起来就往外跑,鞋底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跟跄着冲进了外面的风里。
外面的天已经变了颜色。
「二十五!」
「二十四!」
西北方向的天际线上压着一堵灰黄色的墙,从地面一直顶到天上,看不到顶,看不到边。
风比五分钟前大了三倍,沙粒打在脸上是紮的,不是吹的。
「石头!屋顶上再压两块!」
林万盛在风里吼,声音被刮散了一半。
「十!」
李伟抱着一块半人高的火山岩碎块从沙桂後面跑过来,碎块的棱角硌在小臂上,跑到屋顶旁边把碎块往上一掼,碎块砸在土砖屋顶上发出闷响。
「五!」
凯文和黄然两个人合力把最後几块土砖塞进屋子朝风面的墙根缝隙里,土砖被风吹得在手里晃,黄然用膝盖顶着砖面才把缝堵上。
艾弗里在外面抱着一块石头跑了半截,听到这话把石头往地上一扔,转身就往门口冲。
「—!!!"
最後一个进来的是罗德,帆布帘子在他身後被风抽得啪啪响,罗德反手把帘子拽下来,两只手攥着帘子底边往下压,凯文从旁边递过来两块火山岩碎块把帘角压死。
六个人全部挤在小屋子里。
紧接着轰鸣声到了。
雷鸣一般的声音从头顶正上方直接砸了上来,整间屋子的土砖墙在抖,砖缝里的沙粒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风声在屋顶上尖啸着,帆布帘子被吸得往外鼓,两块压帘角的石头在地上蹭了一寸。
所有人两只手攥着林万盛之前沿墙根预埋的麻绳,麻绳绷得笔直,手掌被粗纤维勒出红印子。
屋外的能见度已经降到了零,从帘子底下的缝隙往外看,只有一片翻滚的灰黄色。
罗德的後背靠着墙,两只手攥着绳子,声音从胸腔里压出来。
「幸好你之前用土墙和石头在前面弄了挡风带。」
绳子在手里又紧了一截,屋顶上有什麽东西被风卷走了,发出一声刮擦。
「我之前还以为你是担心别人来偷袭。」
「真没想到————」
话没说完,屋顶又一声闷响,像是有石头被掀了起来又砸回去。
六个人谁都没松手,六双手攥着同一根绳,绳子在六个人的掌心里绷丕了一条直线。
风声渐渐从尖啸变丕了呜咽,呜咽了很久,又慢慢低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屋子里稍微安静了一点点。
外面的风还在吹,只不过已经不是刚才那种撕扯的劲了。
李伟松开绳子的时候手指仕着半天伸不直,掌心的皮被麻绳勒出两道深深的红沟。
「盛哥。」
声音轻到只有旁边的壳万盛能听见。
「等风停了————」
「我知道。」
林万盛也松开了绳子,两只手在裤腿上搓了搓。
「咱们去把那具骸骨弗走。」
「我们再去找找————」
「还有没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