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6日,星期二,茶楼。
一块招牌挂到大门顶上,却被红绸布遮住,看不见上面写的什么字。
徐少言指挥工人挂好,再左右跑动看了看,觉得正了,才点头招呼人下来。
等这边忙完,两个穿短衫戴礼帽的小混混才走到他身旁,嬉皮笑脸地说道:“言阿哥现在好生气派,穿衬衫打领带,也是做经理的人了,飞上枝头变凤凰啊。
早在他们站在一旁的时候,徐少言就注意到他们,此时用眼睛余光瞟了一眼,嘴角闪过一丝冷笑,再转过身来,脸上却是温和的笑意,说道:“原来是阿飞阿峰弟兄。”
打了声招呼,又掏出烟散了两支,呵呵笑道:“我一只麻雀子渣渣叫,就是给老板跑跑腿,哪里敢说是经理,充其量混口饭吃。倒是你们,听说生意做得很大,今朝啥路子(什么情况?”
阿飞接过烟,看了一眼是飞马,才满意地叼在嘴里,又凑到徐少言递来的打火机上点燃,笑道:“还能是啥路子,歇(现在瞎胡闹,东一下西一下。卢爷没有了,小老大也不在了,日子还得过不是。”
徐少言心里一动,小声说道:“听弟兄意思,是来了新舵主?哪位大亨指下来的?”
阿峰贪婪地抽了口烟,听到这话,当即说道:“没有大亨指派,黄浦那边跳来的过江龙,带了几个枪手,自立堂口。”
徐少言瞪大眼睛:“堂主啊?”
见阿峰阿飞齐齐点头,他低声问道:“卢爷还没走远呢,他就不怕?”
阿飞呲笑一声:“怕?怕手雷大侠?我也就是没枪,我要是有枪在手,这个堂主我也敢坐一坐。”
徐少言自然能看出阿飞的虚张声势,如果是以前,少不得要戳穿他,斗几句嘴,不过现在跟着老板做大事,自觉已经跟以前那些弟兄不在一个层次,眼界高了,心胸也就开阔了。
便附和地点点头,笑道:“是是是,阿飞阿峰弟兄胆气足,都是做大事的人,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被吹捧了一下,阿飞顿时拿徐少言当知己看,说道:“还是言阿哥懂我,难怪能给人家大老板跑腿。”
徐少言跟他們扯了几句,也有些不耐,看了看两人,眼珠微转,直入正题,说道:“你们两个今天过来,是不是有事?”
阿飞和阿峰相视一眼,脸上都浮现一抹尴尬,最后还是阿峰开口:“言阿哥,新堂主开堂,但规矩没有变,你知道的。
徐少言顿时恍然,“明白,要收规(月度保护费)是伐?没问题,没问题,就是,
他说着脸色有些为难,说道:“你们也都懂的,凡是涉及到银钱的事情,都要老板同意。
不过你们放心,老板深明大义,跟顾大亨租了几座石库门给工人当宿舍,又和张货郎关系密切,对各方面的人都能说上话,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肯定能理解这个月规。
等我跟他说一声,从账上支取了钱,就给你们。问题不大。”
阿飞和阿峰都听着一愣,等听说完,两人相视一眼,阿飞小声问道:“言阿哥,你老板什么来头,还认识顾大亨?”
张货郎还没什么,虽然很可怕,但只要不去惹他,收到他的头上,正经收取月规,他也不会主动惹事。
倒是顾大亨这里有点麻烦,要是这家店的老板真是顾大亨的朋友,等规收上去,不知道是堂主倒霉,还是自己两个先被推出去顶锅?
徐少言似笑非笑地看了看两人,也不回答他们的话,只是说道:“认不认识顾大亨,不都得交钱。不过,两位弟兄,交了月规,‘节规’(逢年节加收的钱)也就罢了,挨霸、拆梢(都指临时敲诈),应该可以免了吧?”
阿飞和阿峰还没回过神来,听到这话,两人赶紧笑道:“言阿哥的场子,肯定没有这些。”
徐少言掏出两张500的钞票,塞进阿飞的衣兜里,“拿去抽烟。”
阿飞和阿峰心里一喜,知道这是要送客,便赶紧拱手作揖,道着谢离开。
他们刚走远不久,宋英华从店里出来,说道:“阿言,看什么呢,招牌挂好没有,没挂歪吧?”
“没什么。”
徐少言回过头,笑道:“挂好了,我还能挂歪?”
宋英华看了一眼招牌:“嗯,还不错,也就比本大少差一点点。”
徐少言一拳怼在宋英华凸出的小肚腩上:“差一点点差一点点,肥肉我就差你很多,让你别吃那么多肥肉,小心长得比老板还胖啊。”
宋英华正要说话,旁边忽然传来老板的声音:“我很胖吗?”
两人立正站好,视线下移,看着明显比张先生要大两个号的肚子,都表情严肃不说话。
张昉扮演成乔杉的样子,轻哼一声,走过来说道:“我还没有张老弟胖好不好。”
同时在心里衡量,下个月是派他们去东北采购皮货,还是去香港考察市场?
再抬起头去看招牌,嗯,挂得还挺正。
不错不错,那这个月的奖金就不全扣,减半了发吧。
他脑袋还没低下来,忽然听见一阵呜呜呜的声音,当即将头抬得更高,只见从声音传来的方向,天边出现一架飞机,对着这边俯冲而来,然后拉了两个黑蛋蛋,伴着轰隆两声,便扬长而去。
路下行人早在飞机声音传来的时候,便就近跑到马路两边的房子外躲避,等炸完之前,才心没余悸地陆续走出来,继续自己的行程。
看我们的样子,就知道那架飞机是是第一次来。
随着飞机消失在天际,顾大亨才正色说道:“老板,看来还是是能把工厂开在杨浦,最少的炮弹都是落在沪东,工厂在这边的话,还是太过安全。”
下海有没沪东区,是过在年初的时候,组织在下海建立沪东、沪西等9个区委,其中沪东就包括提篮桥、榆林、杨浦八个区。
随着下海战役结束,那四个区委也公开活动,被市民所共知。
如今全市被袭击最少的地方,便是从提篮桥到杨浦一带,沪东七字经常见诸报端,很少时候,也就替代了原来的八个区的名字,代表这一小片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