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后来混沌分离,污浊者成了混沌始祖,清净者成了大天帝,而大天帝后来又陨落,这太混天的名字,如今便专指混沌始祖了。”
叶辰明白过来,嗯了一声,心想这眼球所知道的秘辛极多,而且一言一语颇有禅机,与它论道,对自己悟道修行也是大有好处。
那眼球接着道:“混沌之初,清净与污浊两道能量,本身就在疯狂碰撞,碰撞爆炸产生的物质,又顷刻间湮灭。”
“但在无尽的湮灭之中,总会有一两颗微粒留存下来,只要时间拉得足够长,这些微粒最终会构筑成真正的世界。”
“但没有至高意志的管束,任由大道自行构筑的世界,必然有种种不完美之处。”
“比如现在的世界,不管是十类众生,还是天地日月本身,最终都会死灭消亡,但这不是太混天大人最初的想法。”
“太混天大人的意识,从混沌之中诞生,那时候他就知道,混沌中的污浊物质,绝对不能流淌出去,否则会创造出一个充满黑暗苦痛与死亡的世界。”
“这样的世界,当然会有光明与美好存在,但黑暗苦痛同样存在,双方虽各占一半,但人对痛苦的记忆,远比对美好的记忆深刻,痛苦会衍生出纷争、杀戮,最终将整个世界一起拖入地狱。”
“那时候,太混天大人……唔,我再说一遍,那时候的太混天大人,晨昏尚未分割,是大天帝和混沌始祖的聚合。”
“那时候的他,就已经预判到无人管束的世界,最后必然变成地狱,所以他孕育了一批孩子,这批孩子是他的具名者,也是他的徒弟。”
“这批孩子要做的,就是去定义法则,将美好的,稳定的法则传播出去,将黑暗的,混乱的法则收归母巢,这样建立的世界,必然就会是永恒光明的美好世界。”
“所有的黑暗与苦痛,都会被锁死在母巢之中,不会祸乱世间。”
“我的主人地溯,就是那批孩子之一。”
“但很可惜,孩子们还没能自己定义法则,还没有建立至高意志,混沌能量碰撞本人,就诞生出了一个人,或者说是一缕意念,那是一切厄难的源头,便是万厄天。”
“他自作主张定义了深渊,完全没经过太混天大人的同意,这条深渊法则没有人的管束,是脱离母巢外独立的。”
“一诞生出来,末日其实已经降临了,世界自行从大道中衍生,没有至高意志的管束,最终酿出了无数的灾难。”
“那位万厄天,可以说是最大的罪人。”
叶辰听完那眼球所言,心中无比震动。
原来万厄天,居然是私自定义深渊的大罪人吗?
轰隆隆——
轮回墓地之中,万厄天的墓碑也在剧烈颤动,似乎被那眼球的一番话触动到了。
叶辰也不知道,这背后的真相对错如何,心神处于巨大的震动之中。
那眼球继续道:“万厄天定义了深渊后,大道自然而然演化出光明,这么下去,阴阳化生,世界的诞生将不可避免,如我前面说的,没有至高意志管束的世界,必然充斥着混乱与黑暗。”
“所以太混天大人出手了,以混沌笼盖万道法则,竭力避免创世,你看到远古时代,一片混沌,帝烬天、大母神、天堂女神、黑塔女神等诸位道祖,还有远古诸神们,在混沌中苦苦挣扎,个个都想着创世。”
“其实背后,是太混天大人阻止着他们,因为万厄天已经定义了深渊,基石已经筑下,再去创世没有意义了,只会创造出一个地狱般的世界。”
叶辰呆呆出神,道:“所以混沌始祖阻止创世,初心还是好的?”
那眼球道:“准确来说,是太混天大人阻止创世,不是混沌始祖,还有大天帝在的。”
叶辰点头,表示明白。
所谓的太混天,其实是大天帝和混沌始祖的汇聚。
那眼球道:“世界诞生,这其实已经无法阻止,太混天大人的意识,从那时候分裂成两半。”
“一半的意识,认为既然创世不可避免,那干脆自己成为至高神,自己去管束这个世界,这意识成了大天帝,他是想做世界的帝皇,用自己的意志去管理世界,避免黑暗纷争。”
“但另一半的意识,却觉得世界既然是不完美的,有那么多的黑暗与苦痛,去统治管理又有什么意义?倒不如吞灭一切,让一切归零,想办法从头来过更好。这部分意识,则成了后来的混沌始祖。”
“两道意识分离,因理念不同,从此成了宿敌。”
“大天帝想创世,混沌始祖则竭力阻止,想要吞灭这个世界,但大道已成,再想吞灭又谈何容易?”
“比如你知道了呼吸和修炼之间的关系,那几乎是一证永证,你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有些东西一旦知晓了,确定了,再想抹去就艰难了。”
“混沌始祖是要逆天而行,大天帝则想顺应天命,唔,这两者谁对谁错,难以论说。”
“我只知道,混沌始祖逆天而行,自己意识越来越沉湎于疯狂与扭曲之中,如今他已变得非常可怕。”
“不过,他想将深渊收归母巢,这是好事,我是支持的。”
叶辰沉默下来,他自然不可能将自己手里的深渊权柄交出去,深渊已经与他融为一体,一旦分割出去,他只有死路一条。
而且,混沌始祖收回深渊权柄后,天知道他会用来干什么,只怕会覆灭整个世界。
这个世界虽然有许多的黑暗和不完美,但叶辰自然不想看到世界毁灭,也不想让一切归零。
那眼球道:“我如今背负着混沌诅咒,不过幸好,我心中有灯塔,时时刻刻想念着主人,所以并不会被太混天奴役。”
“唔,我如今说的太混天,只是单指混沌始祖了,太混天是一个最为尊贵的名号,我受混沌始祖诅咒,以他为尊,不知不觉也是叫他太混天了。”
叶辰点头表示明白,道:“谢谢你跟我说了这么多。”
那眼球左右转动一下,似乎是想表达摇头的意思,道:
“我困在此地多年,也是无聊,难得碰到一个人,忍不住就想多聊一点。”
“而且,深渊的阴神,你还是骄阳道祖,是轮回之主,你背负着非凡的权柄,我想,让你知道更多真相,你或许能知道如何破局。”
“是支持大天帝的理念,成为世界的帝皇,还是支持混沌始祖,湮灭世界,让一切归零呢?”
叶辰沉默下来,思量许久,最后眼中露出一抹坚定的目光,道:
“湮灭世界,断不可取,我要成圣,成为圣人,建立完美世界。”
那眼球道:“那就是大天帝的路,要统治这世界。”
叶辰摇头道:“不,不是统治,是建立规则,使善者受赏,恶者受罚,而后还需要建立一个永恒的能量源头,使得众生不必杀生,也可获取自己所需。”
“我想,依靠阴阳循环,能建立起不熄灭的能源。”
叶辰需要一个“永动机”,来为世界供能。
这世间许多的争斗,其实都是资源短缺引发的,所以资源充足,那众生就可以免去许多苦楚。
剩下的一些情绪上的纷争,也在可接受的范围内,至少不会给世界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在不断的修炼与悟道之中,叶辰已经捕捉到,阴阳之道是大道,只要建立起阴阳化生的循环,可以拥有无限的能源,只要有了“永动机”,他想要建立的圣人世界,就有实现的可能。
而为了建立这样的世界,他必须先灭杀掉混沌始祖!
混沌始祖已经越来越疯狂与病态,最初他的本心,可能只是单纯想让世界清零,并没有掺杂个人的仇恨。
但如今,他的恨意非常明显,也非常的强烈与扭曲。
如果叶辰不灭杀他,他就要来灭杀自己。
不过,在灭杀混沌始祖前,太初的阳神也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想要建立阴阳循环的“永动机”,叶辰需要斩掉太初,将太初的权柄收归己身,配平深渊,达成平衡。
那眼球若有所思,道:“圣人吗?你的想法,比大天帝更宏伟,呵呵……不过,你现在还没资格成圣人,甚至面临着诸多杀戮大劫,能不能活下去都是问题。”
叶辰道:“我知道,我正想去蓬门仙山求道,还请前辈指路。”
蓬门仙山有天门道祖留下来的机缘,那道机缘,天门道祖说甚至能拿来灭杀混沌始祖。
叶辰也想看看,那道机缘到底是什么。
如今他修为达到天柱境二层天高阶,又执掌深渊大道,或许能尝试夺取那道机缘,不是跟莲华之主拼命,只是单纯想取回那道机缘罢了。
那眼球道:“不必叫我前辈,其实我有名字的,我给自己起了个名字,作为我在世间的锚点,你可以叫我‘煤球’。”
“啊?”叶辰一怔,没想到这眼球居然起名叫煤球。
那眼球道:“我是一颗眼珠子,黑漆漆的,像不像一颗煤球?”
叶辰看着这颗大如星斗的眼球,实在无法将它和“煤球”两个字联络起来,不置可否的摇摇头。
煤球问道:“那阴阳神契三篇,都在你手上吗?”
叶辰道:“不在,我只有阳篇和合篇,剩下的阴篇,在……帝烬天手中。”
煤球若有所思,道:“帝烬天?那位最初的秩序之神吗?”
说到这里,它又叹息一声,道:“唉,当年万厄天闯下大祸,使得大道自行演化,许许多多的大道法则,都流落世间,你抢到一条大道,我拿到一条大道,彼此都觉得自己的路,才是最正确的路,于是就有了纷争,有了杀戮。”
“倘若大道在最初,就是由太混天大人牢牢掌握,万道汇聚一身,只由一人乾纲独断,哪里还会有这么多的麻烦?”
叶辰听到它这话,心里隐隐觉得,如果万道汇聚于一身,由一个人乾纲独断,却也未必是好事。
煤球道:“当年大天帝的道,称之为天帝途径,汇聚万道成帝,他其实就是想乾纲独断,但万道既已流散,想要重新聚合起来,又谈何容易?”
“最终即便是大天帝,也没能创世成功,是天地自然本身,演化阴阳,而后阴阳汇聚,造化出了这个世界。”
“深渊的阴神,太初的阳神,都是阴阳大道流转诞生出的意识,但他们都不是世界的主宰,主宰这个世界,目前其实是大道本身,是天地自然。”
“我的主人地溯,当年见万厄天私自定义大道,就知道错误已酿成,无法挽回,他和那批孩子,再去定义法则已经没用了。”
“因为万厄天先下了定义,第一因已经种下,绝无可能更改。”
“我主人想另辟蹊径,但太混天大人不同意,最终两人决裂。”
叶辰思量一阵,问道:“另辟蹊径?你的主人难道还有别的法子,能够改变这世界?”
煤球说道:“他说他有的,但我不知道。”
“或者说,我以前是知道的,但我主人为了避免泄露天机,遮蔽了因果,或者是斩断了因果,我丢失了相关的记忆。”
“我得回到主人身边,才能知道真相。”
叶辰心中一动,却不知道那位地溯,到底要怎么另辟蹊径?
当年的恩怨纷争,诸般大因果,实在是恐怖。
叶辰定了定神,在心里整理着。
首先,大天帝和混沌始祖最初是一体的,叫太混天,是混沌本身。
混沌能量不断碰撞、涨落,终有一天会衍生出可知的、有规律的法则,终究会诞生出世界。
但这样自然诞生的世界,注定有许多黑暗混乱。
太混天为了建立没有错谬,没有黑暗的美好世界,决定以自身的意志,去定义种种世界法则,将好的法则扩散出去,坏的法则锁死在“母巢”。
他孕育了一批孩子,让这批孩子去定义法则。
但意外发生了,万厄天绕过了太混天,先一步定义了深渊,第一因种下,祸根就此酿成,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有了深渊的“一”,世间的一切大道法则,都会自行演化出来,不需要任何人的定义。
但缺少了人的定义和约束,那些黑暗的,邪恶的,恐怖的法则,全部都如瘟疫般蔓延开来,最终造就出如今这个不完美的世界。
太混天最初构想的完美世界,需要人去定义,需要一位“创世神”。
但没有创世神,世界自行演化出来了。
而地溯,则是那批孩子之一,知道完美世界建立无望后,想另辟蹊径,但混沌始祖不同意,最终师徒决裂,也可说是父子决裂。
“等等,当年太混天,怎么不亲自出手去定义法则,却要孕育出一批孩子去代行?”叶辰发现了一个问题,询问道。
煤球道:“当局者迷,而且万道法则,都在太混天大人体内,定义法则,其实相当于剥离他身体的血肉,十分痛苦,他自己无法做到,只能孕育具名者代劳。”
叶辰明白过来,点了点头,只觉煤球所说的一字一言,天机完全契合,当年的真相正是如此。
万厄天,竟是一切的罪魁祸首,这是叶辰万万没有想到的。
轰隆隆——
轮回墓地之中,万厄天的墓碑,又发出剧烈的震荡,他似乎并不认可,似乎想要辩解。
不过,叶辰还没有为他积累足够的能量,他还无法复苏现身。
“事情或许还另有隐情?”
叶辰实在不敢相信,万厄天居然闯下了如此之大的祸端。
不过没有万厄天这诸界第一因,如今的世界,也不可能诞生出来,所以也不能将世界的罪孽,都推到他身上,这样对他也不公平。
煤球道:“深渊的阴神,你伸出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