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伤痕源自神魂乃至魂源层面的烙印,寻常疗愈之法根本触及不到,这一点,想来不需要我提醒你。”
云澈语气平淡,目光自稚音手腕那道暗红旧痕上掠过:“既然伤在魂源,想要将它真正抹去,自然也必须干涉魂源。你的神魂若始终处于戒备状态,我每深入一分,都要先与你本身的魂力对抗,难度至少增加数倍。”
说到这里,他忽然侧眸看向织画,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这一点,织画应该最有发言权,对不对?”
稚音随之转眸。
织画没有立刻回答。
她先是看了云澈一眼,那双素来澄澈而平静的眼眸中似有什么一闪而过。数息之后,她才轻轻颔首。
“嗯。”
一个字,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可对于稚音而言,却已经足够。
她与织画相识何止万年,自然清楚这个女人的性情。织画或许会沉默,会拒绝回答,却几乎不会刻意编织谎言。
只是……
“即便如此,也不需要彻底卸去神魂防备吧?”
稚音眯起眼眸,依旧没有完全放下戒心。
对任何修至祖境的生灵而言,神魂都是绝不可轻易示人的禁地。尤其到了她这个层次,肉身被毁尚且未必意味着真正死亡,可一旦魂源遭受不可逆的重创,后果远比肉身破碎更加可怕。
而彻底撤去魂防,几乎便等同于主动打开城门,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毫无遮掩地暴露给另一个人。
纵然云澈只有二转巅峰……
那也是虚无持有者。
谁知道他究竟藏着多少诡异手段?
“你当然可以不答应。”
云澈似乎完全不在意她的戒备,甚至懒得多解释一句,只淡淡道:“现在离开,也没人会拦你。正好,我还能省下不少力气。”
“你……”
稚音黛眉轻蹙。
若云澈百般劝说,她反而会更加怀疑。
偏偏他这副爱治不治的模样,让她一时间找不到继续质疑的理由。
短暂沉默后,稚音垂眸,看向自己腕间那道已经陪伴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旧痕。
随后,她又看向织画。
织画始终安静立于云澈身旁,没有劝她,也没有替云澈辩解,只是平静地等待她自己作出决定。
“哼……”
终于,稚音轻哼一声。
“即便真有什么不轨心思,谅你也没那个胆子付诸于行。”
她走到湖畔,盘膝坐下,长发自然垂落身后:“况且,织画都敢让你触及魂源,我又有什么不敢?”
话音落下,她缓缓闭上眼睛。
嗡——
一层无形魂光自她眉心荡开。
原本坚不可摧的神魂壁垒,在她主动控制之下逐层沉寂。属于三转后期祖境的庞大神魂逐渐变得安静,最终连最本能的魂力反制,都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云澈眸底深处,一缕幽芒悄然闪过。
“明智之举。”
他缓步来到稚音身后,右掌抬起,轻轻落在她背后那道相对短浅的旧痕之上。
“你不会后悔这个选择的。”
稚音闭着眼睛,轻哼道:“少废话。”
云澈笑而不语。
下一刻,无色无形的虚无之力自他掌心缓缓漫开。
没有玄光,没有声势,甚至没有寻常法则运转时应有的气息。可就在虚无接触到那道伤痕的一刹那,周围原本平稳流转的天地法则,却仿佛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
织画的目光落在云澈手上。
她太熟悉这个过程了。
数月以来,她身上的一道道旧痕,便是在这样的力量下被一点点剥离、淡化,最终从魂源乃至肉身上彻底消失。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忽然,稚音身体轻轻一颤。
一种极其陌生的灼热感,自背后的旧痕深处传来。像有什么已经扎根在她生命中无数岁月的东西,被强行撬动了一丝。
她猛地睁开眼睛,神识第一时间扫向自身。
然后——整个人僵在那里。
那道旧痕……少了一角。
真的只有极小的一部分。
若非她对自己身体的每一处变化都了如指掌,甚至很难发现。
但它的确消失了!
“竟然真的……”
稚音瞳眸剧烈颤动。
纵然先前已经亲眼看到了织画身上的变化,可当同样的事情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时,那种冲击依旧截然不同。
真的消失了。
哪怕只是一点点。
也意味着剩下的部分,同样拥有被彻底抹去的可能!
巨大的惊喜让稚音的全部心神都在这一瞬间落在了那道伤痕之上。
但也就是这一瞬——
云澈眼中的笑意骤然消失。
轰!!
一股早已蓄势多时的魂力轰然爆发!
没有任何征兆,更没有半分犹豫。
如一条蛰伏已久的暗河,在堤坝最为薄弱的一刻骤然决堤,云澈积蓄的神魂力量裹挟着一缕虚无,以近乎蛮横的方式冲入稚音毫无防备的魂海!
“你——”稚音的瞳孔猛然收缩。
可已经晚了。
她的魂防本就是自己主动撤去,而方才烙印被成功抹去一角所带来的狂喜,更让她最本能的戒备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嗡!
稚音眼中的惊怒瞬间凝固,瞳孔失去焦距。她身体一软,意识彻底坠入黑暗。
栖霜画境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湖面上的涟漪,仍旧一圈圈向外扩散。
织画站在一旁。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出手。
只是此刻,她看向云澈的眼神,第一次多了几分明显的复杂。
“之前……”
她轻声开口:“你替我祛除烙印的时候,并没有要求我卸去所有魂防。”
“当然。”
云澈没有否认。
他缓缓收回手掌,看了一眼已经失去意识的稚音,随后转身看向织画:“因为我知道,你不可能真的对我毫无防备。”
他顿了一下。
“至少以前不会。”
织画眸光轻动。
以前……
云澈继续道:“稚音之所以会相信我,愿意主动撤去魂防,最重要的其实只有两个原因。”
“其一,她太想摆脱圣祖试炼留下的烙印。”
“其二……”
云澈看向织画。
“因为你。”
“我?”
“不错。”
云澈笑了笑:“她知道你的性格,也知道你不会替我,替任何人撒谎。她或许也怀疑,你当初未必真的在我面前完全卸去魂防,可她不敢确定。”
“她无法确定我是不是用了什么办法说服你,也无法确定彻底卸去魂防,是否真的就是治疗所需。”
“更重要的是……”
云澈瞥了一眼织画。
“你就在这里。”
织画沉默。
云澈继续道:“只要有你在侧,她便笃定我这个阶下囚,不敢真的刷什么花样。再加上刚才我确实抹掉了她一小部分烙印,那一瞬间的惊喜,足够让她的戒备降到最低。”
织画低眸看向失去意识的稚音。
“于是你选择在那一刻出手。”
“嗯。”
云澈没有任何隐瞒。
“不过还是冒险了一些。”
他活动了一下隐隐作痛的眉心,感叹道:“毕竟是三转后期。境界差距太大,即便她完全撤去魂防,我也只有一次机会。”
“但还好,赌赢了。”
织画抬眸。
“冒险至此……”
她凝视云澈的眼睛。
“你究竟,意欲何为?”
云澈脸上的笑意缓缓淡去。
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与织画对视良久,忽然反问:
“你觉得呢?”
“……”织画沉默下来。
她其实已经猜到了某种可能。
只是……她不愿继续深思。
甚至本能地想要逃避那个答案。
良久,织画移开视线:“我不知道。”
声音很轻。
云澈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一声,随后默契地换了一个问题。
“按理说,我在这里做的一切,你是不是都应该如实禀告荼芯?”
织画的目光微微一凝。
这一次,她沉默得更久,最终,却没有正面回答。
“圣祖大人有言。”
她平静道:“圣域之内,你为自由身。除离开圣域之外,可随心而行。”
“我与恋雪的职责,是保证你不会离开,以及避免你出现意外。”
“其他事情……”
“不在职责之内。”
云澈眼眸微眯。
“也就是说。”
“即便我做出一些……很异常的事情,你也不会主动向荼芯禀告?”
织画轻轻摇头。
“除非圣祖主动问询。”
“原来如此。”云澈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若是换成恋雪那丫头,恐怕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织画没有回应。
云澈也不再多言。
他重新走向稚音,真正重要的事情,现在才刚刚开始。
云澈来到稚音身前,五指张开,掌心缓缓覆在她的天灵之上。
下一刻。
轰——
磅礴魂力自云澈识海中涌出。
与此同时,一缕极其细微的虚无也随之渗入其中。
那股魂力进入稚音魂海之后,并没有继续攻击她的意识,而是在虚无的遮掩之下迅速分散,如无数看不见的丝线,向她魂海最深处潜伏而去。
十息。
百息。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云澈额头上的汗水越来越多。
脸色也逐渐苍白。
直到数百息之后——
“呼……”
他猛地收回手掌。
整个人向后踉跄半步,胸膛明显起伏。
而那些侵入稚音魂海的力量,则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彻底蛰伏沉寂。
“总算完成了。”云澈抬手擦去额头汗水。
织画凝视他片刻。
“这是……”
她声音微顿:“劫魂?”
云澈没有否认:“不错。”
织画眸底泛起一丝波澜。
云澈淡淡道:“可惜我与她境界相差太大,即便种下魂引,真正发动的时候,也只能短暂干涉她的意识。最多不足百息。”
说到这里,他眸色渐渐幽深。
“不过……应该也足够了。”
织画没有再问。
她想不明白,即便云澈控制稚音百息又能如何?这里是九天圣域,是荼芯圣祖的领地。
别说一个稚音,即便云澈真的能够控制百神宫中的所有圣祖亲卫,也绝无可能逃出荼芯的掌控。
所以……他真正想做的究竟是什么?
“接下来。”
云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也该把刚才没做完的事情,继续下去了。”
他再次抬起手掌,虚无无声流转,真正开始剥离稚音身上的圣祖烙印。
那道短浅的伤痕也随之一点点变淡。
与此同时,云澈的意识开始下沉。
恍惚之间,他仿佛又触碰到了那片熟悉的黑暗。
那并非稚音的记忆。
而是被某种强大力量烙印在魂源深处、哪怕岁月都无法真正磨灭的……
残影。
嗡——
黑暗裂开,破碎的幻象,在云澈意识之中缓缓铺展。
……
那是一片不知名的秘境。
没有日月,没有星辰,只有一望无际的幽暗。
而幽暗之中,横七竖八地倒着无数身影。
全部都是女子。
有人已经彻底昏厥,有人气息微弱,几乎所有人的身上都遍布着纵横交错的伤痕。
无数妖异的媚色丝线自虚空深处垂落,穿梭在她们之间,仿佛一张笼罩整个秘境的巨大蛛网。
云澈的意识迅速扫过。
忽然一震。
他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织画。
稚音。
两人都倒在那里。
失去意识。
而整片秘境中,唯一站立的……
只有一个女人。
她立于万千丝线中央,看不清面容,却仿佛整个世界,都甘愿匍匐于她脚下,卑微乞怜。
只是……与那份无可匹敌的威压相比,她的生命气息却衰弱得可怕。
“咳……”
一声压抑的咳嗽,那女人缓缓抬起手,几根媚色丝线无声断裂。
“又失败了……”
声音依旧威严,却透着掩饰不住的虚弱与疲惫。
云澈心头骤震。
上一代的……荼芯圣祖!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忽然从她身后响起。
“看样子,还是不行啊。”
声音很平和,甚至称得上温润。
可就在它响起的一刹那,身处现实的云澈却陡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
因为在声音出现以前……他根本没有感觉到那里还有另一个人!
一道高大的男子身影,无声无息地从黑暗之中浮现。
足有九尺,身形模糊,看不清面容。
甚至无法真正感知他的气息。
他明明就站在那里,可神识掠过之时,却仿佛那里根本什么都不存在。
现实之中,云澈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仅仅只是一道被烙印保存下来的残影……竟然已经让他的魂海本能战栗。
“再试一次。”
上一代荼芯缓缓开口:“最后一次。”
男子沉默少许,随后似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何必呢?”
“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们之中,没有谁能够完整承受你的圣祖本源。继续尝试,也不过徒增损耗。”
上一代荼芯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些倒在地上的女子。
许久,五指缓缓收紧:“那我还能怎么办?”
声音之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甘。
“难道真要将这一身圣祖神力……”
“交给一个祖灵?”
轰——!
云澈心魂剧震。
祖灵!?
上一代荼芯……
竟然准备将圣祖本源交给一个祖灵!?
一瞬间,无数念头疯狂掠过云澈脑海。
织画曾经告诉过他。
现任荼芯圣祖……
根本不是最初的试炼参与者。
她是在圣祖选拔进行到一半时,突然加入!
而更诡异的是,即便她后来成功通过所有试炼,上一代荼芯依旧没有立即结束选拔。
反而继续让其他人参加。
甚至……
放宽了条件。
就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难道——
“有什么区别呢?”
男子的声音打断了云澈的思绪,他缓缓抬起一只手,一缕诡异力量在掌心流转。
没有光芒,也没有法则波动。
但云澈只看了一眼,心魂便狠狠一震。
因为那股力量……
他太熟悉了。
虚无之力!
这个男人……
身份已呼之欲出。
圣族十二圣祖之一。
也是自古至今四位虚无持有者之一。
魂忝消散之前,最后提醒他必须小心的存在。
幽泉圣祖!
“转化完成以后。”
幽泉缓缓道:“她便不再是祖灵。”
“而会成为与你我一样的……圣族。”
上一代荼芯沉默良久:“她心不在此,即便完成转化,她也不会真正认同自己的圣族身份。”
“这有何难?”
幽泉声音依旧温和,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既然过去会束缚她,那便让她的过去,不再存在。”
上一代荼芯缓缓转眸。
“你要抹去她的记忆?”
“不是记忆。”
幽泉道:“是过去。”
荼芯圣祖沉默许久:“几成把握?”
“九成。”幽泉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我会在斩去她过去的同时,重塑她的一部分本源。而你的圣祖本源,我也会替她进行调整,使两者彻底契合。”
“放心,那不会削弱她,恰恰相反……”
幽泉似乎笑了一下:“她会比现在的你,比你预想中,更加强大。”
上一代荼芯冷冷看着他:“条件呢。”
“她完成转化之后。”
幽泉淡淡道:“我要借她验证一件与虚无有关的事。”
“至于她是否愿意配合……”
“那便是我的事了。”
上一代荼芯沉默片刻。
“那就看你自己的本事。”
她缓缓抬手。
嗡——空间荡漾。
一股与整个秘境格格不入的气息骤然出现。
那是无比纯粹的……
祖灵气息!
一个女孩静静悬浮于半空。
她双眸紧闭,处于深度昏迷之中。
看上去极为年轻,生命气息也稚嫩得惊人。
境界……更只有一转祖境。
与周围那些至少已经踏足二转、三转的试炼者相比,简直弱小得不可思议。
可偏偏……
上一代荼芯看向她的目光,比看向所有试炼者时都更加复杂。
“若她不愿。”
上一代荼芯淡淡道:“你的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怎么会呢。”
幽泉缓缓走向女孩:“无论她愿或不愿,只要这一步成功,圣族便会比从前更强大,不是么?”
上一代荼芯没有回答。
她重新转身。
看向遍地昏迷的试炼者。
看了很久。
最终……还是缓缓开口。
“我还是想,再试一次。”
“随你。”
幽泉没有阻止,“不过以你现在的状态,也的确只够支撑最后一次了。”
他看向那些倒地的身影。
“希望这一次……你真能找到那个足以承载你全部圣祖本源的人。”
声音停顿少许:“虽然,那几乎不可能。”
说完。
幽泉来到那个昏迷的祖灵女孩面前。
手掌缓缓抬起。
然后……落下。
嗡——!
虚无之力无声扩散。
女孩的身体轻轻一颤。
原本纯净无比的祖灵气息,在那股力量侵蚀之下,竟开始出现某种极其诡异的变化。
“说起来。”
幽泉忽然笑了一声:“你倒应该庆幸,庆幸当初没有杀掉她。”
幽泉五指缓缓收拢。
女孩周围的空间随之扭曲。
“否则……你这一身圣祖本源,恐怕真的只能暂且封存,等待下一个足够适合的继承者了。”
轰!!!
就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刹那。
整个幻境轰然崩塌!
“呃——!”
现实之中。
云澈身体剧烈一震。
一股远远超出他承受极限的魂压自意识深处轰然反噬!
噗!
鲜血喷洒。
眼前的一切瞬间陷入黑暗。
“云澈!”
织画脸色骤变。
她几乎在云澈倒下的同时便来到他身旁,将失去意识的云澈抱在怀中。
……
九天圣域。
圣殿之上。
万籁俱寂。
高高在上的王座之上,荼芯闭目而坐。
无形圣威如潮汐般充斥整座大殿。
每一次呼吸,周围法则都会随之发生极其细微的扭曲。
不知过了多久。
轰隆隆——
圣殿之外,那条横贯九天圣域的浩瀚黑河忽然泛起波澜。
一道黑气脱离长河,从九天之上缓缓垂落,没有触动结界,没有引起任何守卫的感知,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穿过圣殿穹顶,落在大殿中央。
“呵呵……”
一声低笑,黑气缓缓翻涌,最终凝聚成一道高大的模糊轮廓。
九尺之身,看不清面容,气息更是微弱得近乎不存在。
明明就站在大殿中央,却给人一种他与这方世界根本不处于同一层面的诡异错觉。
“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王座之上。
荼芯缓缓睁眼。
她没有丝毫意外。
只是那双媚眸之中,迅速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
“幽泉。”
两个字落下,圣殿中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荼芯淡淡道:“十二圣会尚未开始。”
“当然。”那黑色雾气之中,模糊人影缓缓开口:“只是突然想你了,过来看看你。”荼芯眸光微眯,声线骤冷:“若只因此故,你现在,可以滚了。”“你这性子,真是一点儿没变......”幽泉轻轻叹息,语气无奈道:“算了,还是说正事吧——听说,你去枝干世界,抢回了那个身负虚无的祖灵?”“是又怎样?”荼芯圣祖声音压低:“莫非,你想从这九天圣域,将他抢走?”“不不不,别误会。”那模糊身影缓缓摇头,道:“已经是你的东西,我又怎会与你争抢呢?我此来,是为了帮你。”
幽泉笑道。
“总要有些耳目。”
“是又如何?”
荼芯倚靠王座,声音听不出喜怒:“怎么,你对他有兴趣?”
“莫非准备从我的九天圣域里……”
“把人抢走?”
“不。”
幽泉摇头。
“千万别误会。”
“既然已经落到你的手中,我自然不会与你争。”
他缓缓抬起头。
“我来……”
“是为了帮你。”
“帮我?”
荼芯笑了,笑意却没有丝毫温度。
“你会这么好心?”
“那当然不会。”幽泉回答得理所当然,“你将他带回来,无非是为了他身上的虚无。”
幽泉缓缓道:“但虚无不同于寻常法则,更不是杀了持有者,便能据为己有的东西。”
“这一点,你应该已经验证过了。”
荼芯没有说话。
幽泉继续道:“你很聪明。”
“甚至是我见过最惊艳的几个生命之一。”
“所以即便没有任何人帮助,给你足够的时间,你或许真能找到办法。”
“但是……”
他声音渐缓:“需要多久?一千年?一万年?”
“还是……更久?”
荼芯的眼神终于发生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
幽泉摊开手掌:“但我不同——虚无是什么,它如何诞生,如何存在,如何在不同生命之间产生共鸣……”
幽泉缓缓张开的手掌中,一缕无形力量浮现。
整座圣殿的法则,在那一瞬间出现了诡异的空白。
“这些,我都比你更了解。”
荼芯看着他:“所以?”
“我可以帮你。”
幽泉道,“最多十年,我会让你真正触碰到那个祖灵身上的虚无核心。”
“除此之外……我还可以把我这无穷岁月中对虚无的部分感悟,交给你。”
荼芯沉默。许久之后,才淡淡问了两个字:“条件。”
幽泉笑了:“果然,还是和你说话最省力。”
他停顿片刻,随后伸出一根手指,道:“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荼芯眸光微眯:“说。”
“等时机到了。”
幽泉看着她,“与我共同完成一次虚无共鸣。”
轰!!!
整个圣殿骤然一震!
幽泉的投影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被一股恐怖至极的力量当场轰碎!
黑雾炸散,圣祖威压铺天盖地。
“滚。”
荼芯坐于王座之上,甚至没有起身,眼中的冷意却仿佛足以冻结整片九天圣域。
“有多远,滚多远。!
破碎的黑雾在空中飘荡。
许久竟又一点一点汇聚。只是这一次,已经无法重新凝聚成完整人形,只能勉强维持一团随时可能消散的黑雾。
“唉……”幽泉的声音从中传出。
似乎有些无奈,却依旧听不出半点怒意。
“还是这么难说话。”
“荼芯——你应该明白,虚无不是凭天资便能轻易参透的东西,哪怕想要夺取,也是千难万难。”
“我承认你的天赋,所以我相信,即便没有我,你终有一日也能得偿所愿,完成你老师交代你的使命。”
“可你,真的还有那么多时间么?”
荼芯瞳孔微不可察地一凝。
黑雾之中,幽泉的声音越来越淡。
“考虑一下吧。”
“十年,最多十年,我可以让你得到远比现在,更多的东西。”
“至于代价……对你而言,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轰!!
荼芯五指微拢。
残余黑雾彻底崩散。
就连幽泉最后一点声音,也被圣祖伟力从这方空间中生生抹去。
圣殿重新陷入死寂。
王座之上,荼芯脸色阴沉,许久许久,红唇才缓缓吐出两个字:“杂碎。”
然而几乎就在下一刻。
嗡。
一道传音穿过圣殿结界,径直落入她耳中。
荼芯原本并未在意,可随着传音内容一点点展开……她的眼神变了。
最初只是意外。
紧接着,是疑惑。
最后——
轰!
一股几乎失控的圣祖威压自王座之上骤然荡开!
整座圣殿轰鸣震颤。
荼芯猛然抬眸。
第一次。
那双仿佛永远掌控一切的妖异瞳眸之中,浮现出了真正意义上的不可置信。
“抹除……”
她声音极轻,却一字一顿。
“圣祖烙印?”
圣殿之内,久久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