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的经历几乎摧毁了赵显明。
他只当自己还在国外,是寻常的寻欢作乐,以前拿点助兴的东西出来,结束之后自然会有人帮他擦屁股,却没想到随便找到的目标竟然有不能动的背景。
赵显明被盛怒中失去理智的褚知聿打到失去反抗能力,后半夜莫名其妙出现在马场,再次从医院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下身遭受重击,失去了男性的生育功能。
父亲看他的眼神就从看儿子变成了看一件报废的资产,也因此被直接逐出了继承权。
世越的律师团上门之后,赵家更是决定他不能留在国内,于是将他连夜送了出去。
那些从前连面都没见过的私生子一夜之间涌了进来,顶替他的名字他的位置拿走他原本光鲜璀璨的前程。
而从此以后,他的母亲也一蹶不振,每天看向他的只有怨恨,母子间已经半年时间没有说话了。
唐茉枝完全不知道这背后发生的一切,而且也不知道赵显明说得变成的男不男女不女是怎么一回事,只是在褚知聿接电话的时候偶然听说过这个事。
“你说的事情,我不知道。”
她极力不激怒对方,“我们之间有误会,我是那次的受害者,你往我的杯子里下药,但是我没有追究这件事,你忘了吗?”
赵显明不是什么干净的受害者。
他常年待在国外,早染上一身富二代圈子的恶习,那些脏东西是他自己想办法弄到拿到那场晚宴上用的,当然不可能报警。
而再次被驱逐出国后更是变本加厉,一路滑进更阴暗的圈子,以折磨和被折磨为乐。
“不,我要你付出代价。”
赵显明抬手,旁边的人开始架摄像机,有人拧开酒瓶,拿出针管往里面弹了点东西。
唐茉枝的心沉了下去。
甚至意识到Suzy会招惹上这个人,很可能也是因为她。
赵显明很快给了答案,“我本来想控制住你室友,药都准备好了,没想到你提前回来,还打了电话,既然你自己选择要来,那就不能怪我了。”
几个月前,哈灵顿的校庆会上,他本来是跟着一群人去凑热闹猎艳,却无意间让他看到了一张让他无数次从噩梦里惊醒,恨到整夜无法入睡,五脏六腑都在作痛的脸。
而通过漫长的时间打听,发现她似乎和褚知聿已经没有了交集。
确认这个消息后,他兴奋得浑身发抖。
发誓一定要报复。
“我等这一天很久了。”赵显明的眼睛在昏暗里发亮,透出病态,“你毁掉了我的人生。”
因为他动不了褚知聿,所以只能将这种无穷无尽的恨意转嫁给能够伤害的人。
唐茉枝试图讲道理,“如果你想报仇,应该去找伤了你的人……”
这句话却瞬间激怒了他。
“如果我能报复他们,”赵显明猛地逼近,声音嘶哑,“还至于躲在这个地方?”
讲道理失败了。
赵显明只是笑,抬了抬下巴,朝那几个男人示意了一下,立刻有人钳住她的下颌,把酒往她嘴边灌。
“喝啊,当时那杯酒你没喝成,今天给你补上。”
酒液呛进鼻腔,辛辣烧得她眼泪直流,唐茉枝抿着嘴死咬着牙关扭头挣扎,杯子磕在她牙上叮叮作响。
下一秒,一只手掌带着风声扇过来,唐茉枝整个人被抽翻在地。
耳朵里嗡的一声长鸣,眼前发黑,天花板在旋转。
这是离开大盘山之后,她第一次挨这样的打。
有人揪住她的衣领,把她从地上拎起来掰开她的下巴,旁边的摄影机对准了她的脸,录像着人笑着伸出手拽着她的衣领。
无数漆黑潮湿的记忆倏然间抓住了唐茉枝,将她向沼泽拖去,几乎窒息。
就在这时。
暗处忽然伸出一双手。
Suzy不知什么时候清醒,从沙发后爬出来,竟然死死抱住了那人的小腿,仰起模糊的脸。
“茉枝……”
“……快跑!”
灌唐茉枝酒的外籍男人爆出一声听不懂的咒骂,抬脚重重踹在Suzy腹部,赵显明的注意力也转移。
Suzy闷哼一声,整个人蜷成一只虾,痉挛着干呕,却死活不松手。
就是这极为短暂的混乱时刻,变故发生。
有人惊叫了一声,酒瓶哗啦掉在地上。
房间里所有人都循声回头,随即愣在原地。
那个掐着唐茉枝下颌灌酒的男人,说的手,捂住自己的脖子,指缝间不停地流出鲜血,血顺着他的皮肤往下流淌,浸润衣领,而他本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无法发出声音。
唐茉枝站在他面前,手里攥着破碎的酒杯,扎得满手是血,浑身发抖。
她脑子里其实什么都没想,不,也想了,看着那人顷刻间喷洒出来的血腥,想到自己这里算不算是正当防卫,她仅仅犹豫了一秒,更用力地攥紧玻璃朝拽自己衣领的人扎去。
男人闪躲及时,将唐茉枝甩了下去,捂着胳膊朝一边躲开。
“我弄死你!”赵显明脸上的表情彻底裂开了。
他气疯了,一把从装饰架上抽下一支细长的铁艺烛台,顶端是一根磨得尖利的铁刺,大步朝唐茉枝冲来。
砰的一声巨响,门被暴力从外破开。
几个人涌进,最前面的径直扑向还举着烛台的赵显明,把他整张脸狠狠按进了地毯里。
烛台当啷一声脱手,被人踢到墙角。
刚才还气焰熏天的几个男人,转眼间全被按在了地上,局面在一瞬间反转。
唐茉枝跪在原地,手里仍然死死攥着半截玻璃,横在身前。
直到她看到了跟在那些人后面走进来的人。
四目相对。
湖水蓝色眼睛显得静谧而忧郁,镶嵌在苍白俊美的脸上。
很久不见,他瘦了一些,脖颈修长,肩膀宽阔,即便覆盖着薄薄的衬衣面料,也能看出这具身体蕴含着力量与美感。
那人微微弓着背,在她面前蹲下来。
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指一点一点掰开。
介于东方人的墨黑与西方人的深金之间的发丝柔软地垂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过分苍白的脸。
“没事了。”他低声说,紧蹙着眉宇柔声说,“松开手,会受伤。”
这种俱乐部位于边境疏于管理的地带,不是游客会来的地方,又挂着私人的招牌,所以相当混乱,是Y国和F国模糊管理的地区。
表面上经营着酒吧和爱好者俱乐部,实际上藏着许多肮脏的交易,还聚集着各色瘾君子。
可想而知,有多危险。
温斯崎这些时间很忙,在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抽身赶来,即便强行破门,也还是迟来了一步。
被逼迫到角落里的单薄身影脸上溅了血,手心不断往下滴血。
她攥着半截碎酒瓶,殷红随着她手腕的滴下来,极为刺激人眼球的观感。
“是你?”唐茉枝缓缓回神,好像抽离的思绪刚回到身体里。
温斯崎扣住她的手腕,力道轻柔。
“发生了什么,”他低声问,“告诉我。”
心脏像被人攥住了,每跳一下,指缝间就渗出黏稠的血。
原以为赶到了就能镇定下来,可看见唐茉枝满脸血污,被人用烛台铁刺恐吓的那一刻,心脏几乎停跳。
温斯崎的手因为恐惧轻微痉挛,已经盖过了重逢的悸动。
如明月,似珍宝,一直在他梦里的人,一直被他保存在录音里,每晚听之前都要怀着一颗虔诚的心,一直被他捧在心尖,要用最柔软的东西包裹供奉的人。
这些蠹虫,怎么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