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
路德维希的声音从边上传来，显然是注意到了莫林在接通通讯後表情的变化。
莫林关上通讯装置，有些意外地回答道：「第八集团军司令部紧急召回，说是让我带人去参加作战会议。」
「这麽晚？」
路德维希抬头看了眼已经暗透了的天，然後把手从胸前放下来。
「基辅那边出事了？」
「那倒不是。」
莫林摇了摇头，他刚刚还特意看了一眼系统地图，基辅方面并没有什麽异常。
「下午收到的几份电文看，基辅方向双方都收兵了，城区还在国民军控制下......大概率不是因为那边出了什麽紧急状况。」
路德维希：「那就是要商量接下来怎麽打了。」
「嗯哼~」
莫林点点头，他心里大致也是这个判断。
「行了，这里交给你继续看着。」
莫林朝那台倒在河滩上的破阵者」残骸扬了扬下巴。
「回头我让人把残骸的关键部件拆下来送回去，露西亚人的链金装甲确实是有东西的啊..
「」
「你放心去吧，谁还敢动你弗里德里希看上的东西。」路德维希冲他摆了摆手，「路上小心点，晚上的路不好走。」
莫林最後看了一眼躺在河滩上那台被击毁的破阵者」残骸，可惜系统的解析一时半会儿也没法跑完，但眼下也没法继续耗在这儿了。
回到旅部临时指挥所後，莫林找到了伦德施泰特。
「部队暂时交给你，夜间警戒等级不要降，白天的打法明显消耗了对面不少气力，但不排除邓尼金连夜增调部队。」
「是，将军！」
伦德施泰特点头应下，而对方坚毅的表情也让莫林感到十分放心。
这张新卡」在这段时间展现出来的天赋和能力，已经让莫林可以像对克莱斯特一样，将部队放心地交给他了。
而且从某些方面来看，伦德施泰特在部队人事调动方面，也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这段时间也进行了一些效果不错的人事变动。
半小时後，两辆参谋用车和一台军用卡车从教导部队後方驻地驶出，沿着被车辙轧出来的土路往北边开去。
前车后座上坐着莫林和曼施坦因，後面第二台参谋用车上则坐着军事审查官克洛泽少校和另一名尉官。
最後的一台卡车，是按照陆军相关规定派出的警卫部队车辆，当然......主要是用来为克洛泽少校他们提供保护的。
克洛泽少校这些天一直跟在教导部队边上，甚至在今天白天战斗的时候，也没有躲到後面，而是带人在阵地上观摩。
这位身份特殊的少校在相处几天後也想通了，知道什麽时候该闭嘴，也让手下人不要过多的骚扰教导部队。
虽然以费舍尔中尉为首的其他审查官对此多有不忿，但至少和教导部队的军官们相处得也还算融洽」。
车辆驶出日什切夫阵地後方的集结区时，按照灯火管制进行了降低亮度的处理，昏黄的灯光勉强照出三五米的泥路。
看着颠簸的路况，莫林也开口嘱咐司机：「开慢点吧，这路况大晚上赶着跑，可别出什麽事。」
毕竟军队将领没有在战斗中牺牲，而是出车祸死亡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就算他莫林不怕，但问题是身边曼施坦因毕竟还是肉体凡胎」：
司机应了一声，确实也没打算拿命去拼速度，按他的估计到集团军驻地至少三个多小时。
「唉......这要是有大型运输飞机就好了。
19
莫林靠在座位上，忍不住念叨了一句。
「这点距离直接飞回去，十几分钟就搞定了。」
边上拎着一个公文包的曼施坦因闻言抬了下头，看向他问道：「飞机？航空队那种只能坐一两个人的？」
「不是那种。」
莫林脑子里闪过容克大婶」的造型，开口解释道：「我是说更大的，类似......小型飞艇那种载客量，但速度比飞艇快得多的那种飞行器，专门用来运人或者传递一些没法通过电报发出去的东西。」
曼施坦因想了想，觉得这个思路倒是有道理。
「快速传递书面命令、作战地图、照片情报......确实，有些东西的保密等级太高，用无线电发不了，飞艇又太慢太大...
「」
「对吧，有需求就一定有市场。」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阵，话题从运输飞机扯到了後勤补给线的问题上，又从补给线绕回了今天白天的战斗复盘。
曼施坦因说到一半，声音渐渐变小了.....忙了一整天的参谋长歪着脑袋靠在车窗上，呼吸变得均匀。
莫林也没有继续吵他，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精力充沛。
车厢里安静下来後，只剩下轮胎碾过泥地的沙沙声和引擎的低沉震动。
没人能聊天后，莫林的脑子反而活泛了起来。
刚刚从破阵者」残骸上获取的信息在脑海中翻来覆去，尤其是系统界面上那一行【东正教链金装甲技术解锁：10%】的字样。
系统给出的解析结果在莫林看来很有意思，东正教护教骑士团的链金装甲技术，和萨克森这边的法术体系，底层逻辑完全不同。
但两者的能量来源......都指向了同一个东西。
魔晶矿。
法师使用的法术如此，链金术士的链金术如此。
再延伸一点的话......当初在布加勒斯特，那位被吸血鬼化」的斐迪南一世使用的类似血法术」的攻击手段呢？
那些能对人体进行改造的技术，和法术、链金术又是什麽关系？
还有教皇神权国的神官和圣骑士们，他们使用的神术」呢？
莫林可没有忘记当时那些圣骑士使用神术後带来的增幅」效果。
从目前搜集到的情报来看，这些路径完全不同的技术，底层构建全都离不开一个共同的东西，从天外砸下来的魔晶矿。
不同路径的技术，表现形式再怎麽花哨，本质上都是对魔晶矿中蕴含的某种能量」的使用方式不同。
正是这玩意儿的存在，才让这个世界的历史走向和自己前世的地球产生了分歧。
但问题是，为什麽？
为什麽人类接触了魔晶矿之後，就学会了法术、链金术这些东西，梵蒂冈出现所谓神术」的时间点更是大差不差。
这个过程本身就透着诡异，凭什麽一块从天上掉下来的石头，能教会」人类这些？
为什麽一种天外来物」，会具备携带信息的特性？
莫林脑子里忍不住闪过了很多经典的科幻设定，在这些设定中，落在地球上的外星矿物，基本都是带着一定目的来的.......所以魔晶矿也是如此吗？
对於这个问题，不管是莫林还是系统都给不出答案，莫林便把视线投向车窗外的月亮。
由於这个时代根本没什麽光污染，加上荒郊野外的环境，再配合上自己被药剂强化後的视力，月亮表面的那些明暗区域看得出奇的清楚。
作为脚下这颗行星的卫星，月球在很多时候会阴差阳错地成为盾牌」，替行星挡下不少来自外太空的撞击物。
穿越前那个世界，月球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陨石坑就是最好的证据。
那会不会有一种可能......魔晶矿也有不少落到了月球上？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地月之间的联系，会不会因为月球表面大量魔晶矿的存在而产生某种变化？
比如说......某种基於引潮力带来的增幅」效应？
所以狼人和吸血鬼这类超凡生物，才更擅长在夜间行动？
所以法师在夜间的休息才格外重要，因为夜晚月球对魔力的影响更强？
越想越远了，莫林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把思路拉回来。
再回到最实际的问题上来。
如果链金术和法术本质上只是处理魔晶矿蕴含能量的不同路径」的话，那萨克森帝国有没有可能把链金术的一些东西拿过来为己所用？
就像当初学习仿制高卢人的附魔胸甲」，现在已经开始大量装备战斗工兵部队。
还有当时莫林从阿拉贡王国战场上缴获布列塔尼亚人的魔晶炮」，这会儿也在帕特蕾西娅的主持下，开花结果出了萨克森人自己的魔晶迫击炮」。
而从今天的实战来看，露西亚人或者说东正教的链金术，在装甲研发方面确实有两把刷子。
等效120到140毫米的正面防护，搁在一台人形兵器上......莫林做梦都没想过会在一战时期碰到这种敌人。
还有那种掩护部队进攻的战争链金术」，往其他方向开发的话空间也不小..
俗话说得好，技多不压身，如果萨克森陆军能变成集百家之长的拼好兵」，也不见得是什麽坏事.
车辆在夜色中继续颠簸着前行，莫林把这些零碎的想法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最终因为信息量实在太少而没法继续推演下去，索性也闭上了眼睛休息一会儿。
等他再睁眼的时候，前排的司机正在往回喊。
「将军，我们到了。」
第八集团军指挥部的营地，还是和前些天看到的情况差不多，只不过莫林的车在通过最後一道岗哨时，他发现营区里这会儿一点也不安静。
帐篷和板房之间来往的军官比白天还要多出不少，不少人手里夹着文件在小跑，这种气氛在正常情况下可不多见。
曼施坦因已经被颠醒了，此刻正在整理衣领上歪掉的领章，同时开口说道：「将军，看这阵仗......确实不只是一般的会议。」
「是啊，不过来都来了，先看看情况吧~」
莫林点点头，和曼施坦因一起下车後跟着一名接引军官往最大的一处营帐走去。
进了会议室的门，莫林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了。
长桌两侧坐着第八集团军司令部的主要军官，而让他有些意外的是，主位左手边坐着阿列克谢耶夫，身後还站了四五名西露西亚国民军的军官。
而当莫林走进营帐後，所有人.....不管是萨克森人还是国民军的人都停下了交谈，转头看向了门口。
很显然，所有人都在等他来了才开会。
这立马让莫林有了一种不妙的感觉，很快这个预感就变成了现实..
「埃里希，我TM就知道大半夜的叫我们过来，没什麽好事！」
一段时间後，会议结束，参会的人员陆陆续续离开了营帐。
而莫林和曼施坦因也表情复杂地走了出来，前者也终於忍不住压着声音向自己的参谋抱怨道。
原因很简单，那就是第八集团军和国民军这边，希望以教导部队为攻击核心，尽快对白军南方集团军发动大规模反击，以此来让中央集团军陷入两难抉择。
莫林并不否认这个想法是好的。
但问题是眼看着就9月底了，这些天下雨的次数也开始变多了，随着时间的推移，路面情况将会越来越差，这对於装甲部队来说限制极大。
只不过他在会议上提出这个观点後，大部分人都觉得他有些过於担心了。
尤其是一些国民军的军官，觉得莫林夸张了翻浆期」的威力，连他们这些本地人都不怕，他一个外来的萨克森人反而在这里畏手畏脚的。
莫林当时都无语了，自己第一次来，畏手畏脚......或者说谨慎一点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只能说不管是哪个世界的毛子，都是这麽莽和自大。
莫林继续提出了几个具体的反对意见：後勤补给线拉长後如何保障？大规模渡河作战的工兵和浮桥设备从哪来？如果突击受阻被迫转入消耗战，教导部队的弹药够不够撑到补给线稳定？
每一个问题都很实际，但也每一个都被参会的人以各种方式化解了—或是承诺增调物资，或是拍胸脯保证配合。
最终，作战计划还是通过了。
第八集团军和国民军这边最终决定秘密抽调出10万人左右的部队，在日什切夫方向集结，然後以教导部队为核心，对白军南方集团军发起攻击。
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带着一股潮气。
莫林抬头看了眼天，月亮已经被一层薄云遮住了大半，和自己来时路上那一轮皎洁明月完全不同....
曼施坦因跟在他身後走出来，两人沿着铺设的碎石路朝停车的地方走。
「将军，」曼施坦因压低了声音，「您觉得这个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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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案没问题。」莫林的语速很快，「逻辑是对的，打邓尼金的侧翼来威胁高尔察克的後方，这是考虑到双方同盟关系的间接路线战略。」
曼施坦因：「我觉得您肯定有但是」要说....
，「但是我怕友军拉胯。」
莫林把话说得毫不客气。
「十万人的部队，刨掉第八集团军这边调动的两个步兵师三万六千人，剩下的六万多人是国民军和哥萨克骑兵......这些人的训练度和协同能力，我完全没底。」
「确实，不过如果是日什切夫那边的友军差不多的话，至少在战斗意志方面还好？」
曼施坦因开口回答道，但从他的表情来看，显然也有类似的顾虑。
「唉，我就怕他们根本达不到叶戈罗夫将军麾下部队的素质啊，毕竟那边的骨干都是国际纵队的老兵，算了.......
」
莫林吐了口气，让自己放平心态，同时勉强往好的方向想了想。
「唯一的好消息是时间还有五六天的调动时间，够我们做充分准备了.....而且如果没算错的话，条顿骑士团大团长他们应该也快到了。」
说完，莫林停下脚步思考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埃里希，回去之後立即组织参谋们，把所有能收集到的关於日什切夫东边过河以後的地形资料汇总一份，然後在出发前尽可能的把每一条可能的进攻路线和撤退路线都找出来，我会来和你们一起进行这项工作。
「是，将军。」
「既然已经阻止不了，那就只能想办法打得漂亮点了。」
与此同时，第八集团军指挥部的另一处营帐中。
克洛泽少校掀开门帘走进去的时候，屋里只有一盏油灯在燃烧，微弱的火光把墙壁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桌子後面坐着一个人。
迈森上校，第八集团军军事审查长，也是他在东线的直属上级。
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瘦削，军服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品......当然，这主要是因为军事审查官也很少有机会能获得勳章。
「克洛泽少校，坐吧。」
「上校。」克洛泽少校立正敬礼，然後在对面坐了下来。
费舍尔中尉跟在後面进来，轻手轻脚地把门帘放下，然後站到了克洛泽少校的侧後方。
迈森上校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频率很慢。
「说说吧，这几天在教导部队那边工作的情况。」
克洛泽少校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笔记本放在桌上，但没有翻开，而是直接开口说道：「上校，教导部队参加了日什切夫方向的防御作战，昨天和今天各击退了白军南方集团军的一次大规模进攻....
」
「今天的战果尤其显着，莫林少将果断指挥半渡而击，取得重大战果.
「，迈森上校没什麽反应，继续叩着桌面。
「我问的不是战果。」
「是。」克洛泽少校顿了一下，「莫林少将在指挥作战方面......非常果断，两天的战斗中没有任何怯战或犹豫不决的情况出现。
「和友军的接触呢？」
「正常范围内！教导部队和国民军日什切夫守军之间有战术层面的协同，叶戈罗夫上校和莫林少将之间的沟通频率正常，内容也都是作战相关的。」
「有没有越界的行为？超出权限的命令？和国民军军官之间的私下交往？」
克洛泽少校微微摇头。
「没有发现。」
迈森上校的手指停了下来，营帐里也彻底安静了下来。
站在墙角的费舍尔中尉把脑袋微微偏向了克洛泽少校的方向，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最终什麽也没说出来，只不过脸上的表情有些惊讶。
因为克洛泽少校眼下的说辞，显然和之前他们内部沟通的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