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尼金和参谋长谢苗已经在地图前站了将近二十分锺,两人谁也没有开口。
地图上,左翼方向的标注停留在一个小时前的状态。
第五步兵师的番号丶集团军直属预备队的兵棋丶三台「破阵者「的位置——全部是最後一次电文标注的结果。
此後,再无任何消息。
谢苗试着又让集团军通讯处呼叫了一遍第五步兵师所有电台的频率,得到的回覆和前面几次一样,依旧联系不上这支部队。
野战电话线早在对方开始接敌之前就已经不可能架设了,那些部队是在急行军中掉头迎敌的,沿途根本没有铺设有线通讯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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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无线电,这个年代的无线电台又大又沉,而且极度依赖操作员的技术水平。
在激烈的运动战中,电台被颠坏丶天线折断丶操作员阵亡,任何一种情况都足以让一支部队彻底从通讯网络上消失。
「最後一封电文是什麽内容?」邓尼金终於打破了沉默。
谢苗翻了一下手里的电文记录本。
「第五步兵师报告正在与敌人激烈交火,不过前线战况不容乐观,而集团军直属预备队那边则报告说先头团已抵达第五步兵师左翼,破阵者」小队投入战斗。
,他把记录本合上。
「然後就没有了。」
邓尼金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显然也没有莫林那样的系统地图外挂」,所以此时也只能依靠经验去推断最左翼的局势。
而他推断出的结果,显然不太乐观。
毕竟如果是正常接敌的话,左翼的防守部队不管怎样都会和司令部这边取得联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掉进了黑洞一样。
这意味着要麽通讯手段全部被破坏了,要麽就是他们连联系集团军这边都做不到了。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好消息。
「参谋长,你怎麽看?」
参谋长站到地图对面,和自己的老上级隔桌对视了一下,然後低头看着左翼那片已经被画满叉号的区域。
「不太好。」
参谋长谢苗此时也顾不上用什麽委婉的修辞了。
「如果是正常的防御战斗,前线指挥官不管打得多惨烈,都会设法和我们保持联系......哪怕是派出骑马的传令兵也好,总不至於连一个人都送不出来。」
「但现在我们什麽都收不到。」
邓尼金沉默了几秒。
这种沉默比任何坏消息都更折磨人,一个指挥十几万人的集团军司令,对自己侧翼正在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这种感觉就像是在黑暗中走路,明知道前方有悬崖,但不知道还有多远。
帐篷帘子又被掀开了。
这次进来的不是通讯参谋,而是一名航空队的联络军官。
「将军!第一架侦察机已经返航着陆!」
邓尼金猛地抬头。
「航拍胶片还在冲洗,需要至少二十分锺......但飞行员自己做了目视侦察,已经准备了口头报告。」
「人呢?让他进来!」
很快,一个穿着皮质夹克丶脸上还带着风镜压痕的年轻飞行员被领进了帐篷。
他能看出刚经历了一轮紧张的飞行,额头上全是汗。
「报告将军.....我在左翼方向进行了大约二十五分锺的目视侦察。」
白军飞行员语速很快地说道:「从空中观察,第五步兵师的临时阵地已经和敌人完全缠在了一起,很难分辨敌我。
「」
「我在开始观察的时候,能看到地面上有大量灰色的车辆正在快速推进,至少有几十辆,甚至是上百辆......它们似乎是沿着公路推进,然後藉助平坦的田地展开,後面还会跟着步兵。」
「第五步兵师的阵地位置上到处都是爆炸的痕迹和浓烟,能看到很多人在跑,方向是朝着我们这边......但敌人的装甲车追得很快,步兵根本甩不掉他们。」
飞行员咽了一口口水,继续说道。
「我在完成最後一圈观察准备返航的时候,已经能看到有几段阵地上,敌人最前面的车辆越过了第五步兵师阵地後方的那条土路。」
邓尼金没有追问更多细节,他向飞行员挥了挥手示意对方退下休息。
年轻人敬了个礼,转身的时候脚步有些发飘,大概是还没完全缓过劲来。
帐篷里只剩下邓尼金和谢苗,以及几名不敢出声的参谋军官。
「有没有看到破阵者」?」
邓尼金问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
联络军官摇头,开口道。
「将军,他执行侦察的时间段可能还没有看到,因为破阵者」出发的时间比较晚.....也许之後回来的侦察机能报告装甲骑士的情况。」
邓尼金闭上了眼,他现在能确认的只有一件事......第五步兵师已经守不住了。
那些萨克森人的推进速度......比他预想的最坏情况还要快。
他原本觉得一个步兵师加上集团军直属预备队,虽然不能像他下达的命令一样坚守4
个小时,但至少也应该能顶住两三个小时,给弗兰格尔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可现在,从侦察机起飞到返航,中间也就过了一个半小时不到,第五步兵师的临时阵地眼看着可能就要守不住了。
「萨克森人那支部队的指挥官到底是谁?」邓尼金睁开了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谢苗没有回答,或者说对於白军来说,这个问题目前没有人能回答。
邓尼金很快又再次开口了,这一次他的语气已经从焦虑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但不管是谁,他的目的已经很清楚了,就是要配合正面渡河的叛军,来包围我们!」
「弗兰格尔那边最新的回电呢?」
一名通讯参谋翻出了之前收到的最新电文,邓尼金接过後快速浏览了一遍。
弗兰格尔在电报中表明了自己的判断,左翼这支萨克森部队需要补给,所以他们拚命朝南方集团军侧後猛攻的同时,其实也是在嚐试和正面的友军汇合来获得补给。
这位黑男爵」目前正在推进的作战计划,是在第一预备集团军正面堵住敌军的同时,派骑兵旅侧翼袭扰,再用一个轻装师从後方封堵退路。
邓尼金把电文递给谢苗,後者看完後想了几秒。
「弗兰格尔的判断是对的。」
谢苗走到地图前,用铅笔在左翼画了一条弧线。
「这支萨克森部队不管多能打,他们从西岸出发到现在的行军距离肯定已经超过了一百多公里,中间还有渡河和作战......机动车辆的燃料消耗丶弹药消耗,都不可能无限制地维持下去。」
「只要有足够质量的部队挡在他们前进的路上,就能硬生生地把他们耗干。」
「等到他们的车辆开不动了,我们不管是撤退还是反攻..
「,邓尼金接过了谢苗的话。
「都还有得选。」
这位南方集团军的总司令看着地图点了点头,他也认为再强大的部队肯定也有自己的弱点。
而根据他自己对於辉晶产物,尤其是露西亚进口的各类辉晶车辆的了解,这麽庞大的机动部队,补给肯定是十分重要的....
两人对视了一下,邓尼金转身面向帐篷里的所有人。
「命令後勤处,把储备的金属物资和粮食全部拿出来分配,让战争炼金术士准备施放战争炼金术」,对左翼再度抽调出的防御部队进行全面强化!」
几名参谋军官面面相觑,而其中一名参谋军官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将军,如果把这些材料全用了,後续就没有一」
「没有後续了!」
邓尼金的音量陡然拔高。
「正面八万人已经全压上去了,左翼三个团没了,第五步兵师联系不上,预备队先头部队也失联了!再不把这些东西用掉,等着被人包饺子吗?!」
邓尼金加重了语气,手掌在地图上日什切夫正面的位置用力一拍。
「正面部队加强反攻力度!命令各师立即投入全部预备兵力,务必将渡河的叛军压死在登陆场上!」
他扫了一圈。
「总而言之,绝不能让左翼那支萨克森部队和他们的主力会师。」
参谋们开始奔走传令,帐篷里的嘈杂声很快再次达到了顶峰。
邓尼金重新回到地图前,独自看着左翼那片情况未知的区域。
他不知道那位素未谋面的对手此刻在做什麽,但他清楚一件事,那就是这场战斗从对方袭击左翼开始,就已经彻底脱离他们的掌控了。
在邓尼金指挥着南方集团军准备孤注一掷」的同时,左翼正在进攻中的莫林也有些发愁。
他眼下也不知道是教导部队的攻击力太强,还是白军的组织度太低......总而言之,由溃兵引发的连锁反应,已经在白军左翼的部队中传播开来。
原本他预估怎麽也要打上一两个小时的阵地战,结果被装甲部队+115毫米魔导迫击炮和雷霆战士的组合拳,直接给揍成了溃退。
然後溃退变成了溃败,溃败又变成了连锁崩盘。
装甲教导团下面冲得最快的两个装甲步兵营都报告,他们现在遭遇的敌人,往往还没等他们发起攻击,就已经被自己的溃兵给重创。
而这也导致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溃败的白军,这些白军正在朝各个方向溃退,搞得教导部队的进攻部队一时半会都不知道该往哪边追。
莫林爬到一台卡车的车顶往前看了一眼。
远处能看清的区域里,到处都是一团团蚁群」般聚集的白军,只不过他们都在跑路罢了。
成群结队的白军士兵丢了枪朝各个方向狂奔,有的顺着公路跑,有的直接紮进路边的庄稼地里钻。
马拉辎重车歪歪斜斜地停在路面上,有的翻进了沟渠里,挽马的嘶鸣声此起彼伏。
一辆教导部队的半履带装甲车停在路口,车长从舱盖後探出大半个身子,对着一群举着双手蹲在路边的白军俘虏大声喊话。
他身边的机枪手连扣扳机的兴趣都没有,因为这帮人已经把枪扔了。
看着眼前的一幕幕,莫林忽然想起了某部他穿越前看过不止一遍的电视剧里的一句经典台词。
「就是五万多头猪,抓三天三夜也抓不完。」
当时他看到这句台词的时候还当是戏剧夸张,现在他真心实意地觉得,楚云飞说的是实话。
这TM漫山遍野的俘虏是真抓不完啊.....
「将军!」
一声呼唤从後方传来,莫林转头一看,机动旅部」的装甲指挥车也终於赶上来了。
伦德施泰特第一个跳下车,後面跟着曼施坦因和保卢斯。
三个人都是一路颠过来的,曼施坦因和保卢斯多少有些狼狈。
而伦德施泰特不愧是三人中的老资历」军官,在形象保持这方面确实有一套,完全看不出经历了一番激烈的颠簸,走到莫林面前,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将军!咱们接下来怎麽走?这些溃兵实在太多了,漫山遍野全是人..
「,「嗨呀,就是因为太多了才麻烦。」
莫林从卡车顶上跳下来,和三人一同走到了车头前方临时铺开的地图旁边,当然,他同时也在看着系统地图上的态势。
「我刚刚进行了一轮通讯,步兵教导团现在有三个连堵在路上出不来,原因不是敌人抵抗,而是路面被溃兵和翻掉的辎重车给彻底堵死了。」
曼施坦因记录了一下各营的位置,然後抬头。
「将军,投降的俘虏怎麽处置?」
莫林想了想,开口道:「已经投降的,把武器弹药收缴了。」
他朝不远处几辆空了一半车斗的弹药卡车偏了偏头。
「运弹药的随行卡车拖斗不少已经空出来了,装得下不少战利品,回头这些缴获的步枪和弹药拖回去交给国民军,说不定还能让他们欠咱们一个人情.....东线的战斗没那麽快结束,之後肯定还要打交道的。」
曼施坦因听罢也是小小吃惊,他是真佩服莫林还在打这一场仗,就已经开始考虑未来战斗的事情了.....
而保卢斯则在旁边追问了一句。
「那俘虏呢?不看押?」
「没法看押。」莫林摇头。「你算算我们才多少人?前面还有硬仗要打,不可能分出人手来管几千个俘虏......直接遣散吧。」
伦德施泰特皱了下眉,但也没有反对。
「那逃跑的那些呢?各个方向都有溃兵在乱窜,有些跑得还挺远了..
」
「不追了。」
莫林的回答很乾脆。
「这些溃兵实在太多了,我们手下的部队就算分散出去追溃兵,也是杯水车薪..
更何况每辆车的油箱都在掉,不能把宝贵的燃料浪费在追击散兵上面。」
他指了指地图上教导部队当前的位置,和日什切夫对岸登陆场方向之间的距离。
「咱们该干的事情还没干完呢。」
三人也明白,莫林说的没毛病。
溃兵虽然跑了不少,白军後面确实能重新收拢一些人力......可这些溃兵带回去的恐惧和混乱,对於白军士气的打击同样不可估量。
而保卢斯在和刚刚快步走来的通讯军官交流几句後,打断了莫林等人的讨论。
「将军!「无线电侦察分队」刚截获了一批敌方电报。」
莫林接过保卢斯递来的电文纸,从上往下快速扫了一遍,保卢斯在旁边做着补充说明。
「截获的消息汇总下来主要有三条.....敌第一预备集团军正在全速朝这个方向运动,电报里提到了第二十一师丶第二十二师以及一个骑兵旅的调动。」
「除此之外,南方集团军司令部正在组织新的拦截部队,准备部署在我们和日什切夫正面之间的区域。」
「最後一个情况就是......」保卢斯停了一下,「有一封电报提到了战争炼金术士准备完毕」。」
莫林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多停了几秒。
战争炼金术。
这是这个世界露西亚人的特殊超凡力量,在东正教炼金术士的施展下,可以造成多种不同的战场特效」。
此前基辅方向掩护中央集团军进攻的烟墙」,就是由战争炼金术士所创造出来的也确实让白军中央集团军完成了快速渡河的作战。..
「我们的敌人看来还真不能小瞧啊,他们的判断已经越来越准确了。」
莫林把电文纸送回保卢斯手上,继续说道:「我估计他们多半已经猜到我们在嚐试和主力会师......说不定补给问题也被他们看出来了,否则不会进行针对性这麽强的布置。」
伦德施泰特听罢,表情顿时变得不太好看。
「而且从刚刚和战斗群的通讯来看,正面的白军没有任何撤退的意思,反击的力度反而在加强......这也说明敌人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要警惕......毕竟不是所有部队,都是巴尔干半岛那样的「鸡饲料」...
「」
「第一预备集团军,弗兰格尔...
莫林看着系统地图上显示出的信息,心中默默念叨了一下这个名字。
在他穿越前的世界,这位黑乌鸦」丶黑男爵」在外界认为手段残暴的同时,也公认为白军最出色的将领之一,甚至不少人认为他在军事方面的才能要高过邓尼金。
眼下从对方的布置来看,这位後来在历史上取代邓尼金成为白军领袖的角色,确实不好对付。
四人看着作战地图,安静了一小会儿,最终还是莫林率先说道:「现在看来我们的选择也只剩下一个,趁他们还没到位之前,继续打!」
莫林在地图上的某个位置点了一下。
「既然白军想拦住我们和主力会师,那就偏不能让他们得逞!我们本来就是一支擅长硬碰硬的队伍!」
话音还没落,又一名通讯军官从後方的无线电车那边跑了过来。
「将军!刚收到日什切夫战斗群指挥部的电文!」
莫林伸手接过来,看完之後嘴角不自觉地撬了一下。
「不错,难得有个好消息。」
他把电文纸递给伦德施泰特。
「正面进攻比较顺利,专门给我们准备的补给车队已经完成渡河,目前在其他部队的护送下沿河往咱们这个方向开过来了。」
伦德施泰特看完後,握着那张纸的手紧了紧,然後往後递给了曼施坦因,後者看完也挥了一下拳。
就连一贯冷静的保卢斯都露出了些许振奋的表情。
「至少正面那边到目前为止还是靠谱的,终於是没有搞什麽放生友军」的动作了」」
。
莫林忍不住活动了一下肩膀,继续说道:「既然补给在路上了,那我们这边就更不能磨蹭。」
他转向三人。
「传令各营立即恢复进攻序列,目标不变!」
「捅穿敌人左翼最後的防线,和友军的补给车队汇合!」
命令发出去後,莫林站在指挥车前方,望向了东北方向。
那个方向上,系统地图的战争迷雾中,也许正有大片红色标记在移动。
白军第一预备集团军的先头部队正在朝教导部队的位置包过来,而在正面上南方集团军抽调的新一轮支援部队和战争炼金术士,离教导部队目前的位置已经不算远了。
他承认,白军这些经过了多年内战的高级指挥官确实有两把刷子。
这些在历史上留下过名字的将领,也确实展现出了他们能被记住的实力,在如此危急关头,也做出了可以说是最佳的临场部署。
而莫林也对这种和历史名人」交锋的战斗感到一阵热血上涌,这或许就是支撑他能在这个世界继续战斗下去的另一个理由了。
「可惜,我莫某人要先走一步了~」
莫林低声嘟囔了一句,然後转身朝装甲指挥车走去。
时间回到二十分锺前。
日什切夫战斗群」的前指,设在东岸登陆场後方大约一公里的一处坚固地窖内,原本是当地庄园主储存粮食的地方,此刻被改成了临时指挥所。
三面墙上挂着不同比例的地图,桌面上铺着通讯处实时更新的战局标注图。
穿着不同军服的参谋军官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走动,野战电话听筒和无线电接收设备的嗡嗡声几乎从未停过。
鲁登道夫站在正中间那张地图前面,双手背在身後。
尽管这人在战前表现出的犹豫曾经让不少人私下嘀咕,甚至直接让军事审查官都不得不介入......但当枪炮声真正响起来之後,他反倒安稳了下来。
一名参谋将最新的前线报告送上来,鲁登道夫接过去看了一眼。
重型舟桥搭建完成,第一批完成渡河的萨克森步兵团已经在东岸站稳脚跟,国民军後续部队正在通过两座浮桥交替渡河。
L15装甲飞艇空投下来的装甲骑士中队成功遏制住了白军的第一波反冲击,甚至帮助登陆部队推进了相当远的距离,但白军的反攻力度仍在加大。
眼下东岸登陆场虽然未被压缩,但也远远谈不上安全。
鲁登道夫将目光从正面移向了地图南侧,那是教导部队所在的方向。
又一名通讯参谋将一份电文送了过来。
「战斗群指挥官,教导部队刚发来关於已突破敌军左翼多道防线的战报。」
鲁登道夫拿过来逐行扫完,还没来得及放下,紧接着另一份电文又到了。
「教导部队无线电侦察分队」截获情报—敌第一预备集团军正在向南方集团军方向紧急机动。」
鲁登道夫没有马上开口下达命令。
他把两份电文并排放在桌面上,左边是教导部队突破成功的好消息,右边是敌方增援逼近的坏消息。
在这两张纸之间,他的右手食指来回点了几下。
然後他走到地图前,用一支铅笔在教导部队当前位置和日什切夫正面之间画了一条线。
从对方目前所处的位置来看,已经只剩下15公里的距离了。
按照教导部队的推进速度,这段距离几平就是一次突击就能搞定的,但前提是路上不再遭遇有力抵抗。
而补给的问题....
鲁登道夫在战前就看过莫林提交的作战计划,他记得里面有一条,教导部队渡河後将无法获得二次补给,所有燃料和弹药以自身携带量为限,所以需要快速和友军汇合进行补给。
思考片刻後,他开口问道:「教导部队的补给车队......按照原定计划,应该是在正面战场稳定後,从後方走陆路送过去的?」
身旁的一名作战参谋点了点头。
「是的,将军!补给车队已经集结完毕,但按照原先的方案,需要等到我们完全控制东岸登陆场之後才出发。」
鲁登道夫盯着地图看了五六秒。
「那太慢了。」
参谋们互相看了看。
「等到登陆场完全稳固,可能还要一两个小时,但教导部队那边每多打一小时,燃料就少一截......等我们把补给送过去的时候,他们要麽已经停下来了,要麽已经被敌人的增援部队缠住了。」
鲁登道夫说完这句话後,自己好像也有些意外,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突然考虑这麽多。
因为他平时更喜欢按部就班,而不太习惯做这种往前赶」的决定...
上一次做出类似的决定,还要追溯到在佛兰德伯派出教导部队飞夺沙勒罗瓦」的时候。
虽然最後确实取得了成效,但惊险的过程和事後来自各方的追责,还是让鲁登道夫产生了心理阴影....
但他确实说了。
如果远在百里之外的莫林能听到此时鲁登道夫的想法,一定会非常欣慰的表示,这麽久了这个家夥也终於做人了。
「让补给车队提前出发。」
作战参谋愣了一下。
「提前?但是正面战场的安全还...
「」
「补给车队是卡车和载重马车的组合。」鲁登道夫打断了他,「他们不需要走登陆场正面,沿河岸方向有一条土路可以通行,只要不经过白军炮火的覆盖区,就能绕过去。」
他在地图上沿着河岸画了一条线。
「车队从这里出发,沿河向南绕行,然後转向教导部队的方向......这条路虽然远了一些,但至少不在白军正面火力的射程之内。」
一名在旁边旁听了半天的国民军协同指挥军官这时开了口。
「鲁登道夫将军,这个方案有一个问题......正面目前在全力保持进攻态势,短时间内很难抽出兵力来护送这支重车队。
鲁登道夫的眉头拧在了一起。
这确实是个问题,补给车队本身没有什麽战斗力,一旦路上碰到白军的游散部队或者小股骑兵,那些卡车和马车连自保都做不到。
他正想着该从哪里挤出一支护卫部队时,前指角落里突然响起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看来也该我们活动活动了...
」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到一名穿着哥萨克式军装的骑兵军官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高大的身材配上毛茸茸的羊皮帽,在一群萨克森军服中间格外紮眼。
他是国民军一支哥萨克骑兵旅的旅长,一个地道的顿河哥萨克。
「我手底下的骑兵旅,在这边搁着都快长蘑菇了。」
这位哥萨克骑兵的指挥官从另外几名同伴身边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说话时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急切。
「正面是步兵和装甲骑士的仗,我们骑兵在这种阵地战里插不上手......与其在这里干坐着,不如让我带人去护送车队。」
他指了指地图上鲁登道夫刚画的那条沿河路线。
「骑兵的速度足够,而且沿途如果有白军散兵,一个骑兵旅足以应付。」
前指里安静了几秒。
鲁登道夫看着这名哥萨克军官,对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被冷落太久後终於找到机会的劲头。
「你的骑兵渡河了吗?」
「先头两个中队已经过去了,剩下的正在等浮桥。」
鲁登道夫点点头。
「那就这麽办。
「6
他转向作战参谋。
「命令补给车队立即出发,沿河岸方向行军,哥萨克骑兵旅完成渡河後,立即跟上车队,负责全程护卫。」
那名哥萨克军官咧嘴笑了一下,重重敬了个礼後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地窖里又恢复了嘈杂,参谋们开始落实新的命令,鲁登道夫站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儿地图,然後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也算是......又一次赌博了。」
教导部队在一百多公里外的敌後完成了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的迁回突击,现在正在靠着油箱里最後的存量继续往前打。
而他在这里能做的,就是把燃料和弹药尽快送过去。
只要这波补给到位,教导部队就不再是一支孤军,而是一把紮在白军左翼腰眼上的刀。
刀只要不钝,这一仗就还有得打。
在帐篷的角落里,军事审查官胡贝图斯中校坐在椅子上,在之前和鲁登道夫针锋相对後,就没有再说话了。
鲁登道夫和这位审查官对视了一瞬间,後者微微点了一下头,就又低头继续写着什麽。
隆隆的发动机声沿着河岸土路向南延伸。
上百辆满载燃料丶物资的辉晶卡车和数量几乎相当的重载马车排成两列纵队,在狭窄的路面上慢慢加速。
卡车的车斗里堆满了木箱包装的弹药丶备件丶医疗物资,还有大量车斗被改成油罐的辉晶燃料输送型」卡车。
马车上装的多半是炮弹和大件维修设备。
车队的行进速度并不快,卡车受限於路况只能保持在每小时二十公里左右。
马车更慢,拉车的挽马在砂石路面上不断打滑,车夫的叱喝声和马蹄铁磕碰石头的脆响混在一起。
好在这条沿河土路确实偏离了正面战场,白军的炮火打不到这里。
右侧是第聂伯河宽阔的河面,左侧是大片的旱田和零星的灌木丛,视野开阔得让车队的驾驶员们多少安心了一些。
不过最让他们安心的,还是左侧那道不断移动的长墙」。
哥萨克骑兵旅在完成渡河後,用了不到十分锺就追上了车队。
将近一千四百名骑兵以连为单位散布在车队的左侧和前後方,形成了一道流动的屏障。
这些哥萨克骑手大多来自顿河和库班地区一他们中的不少人在内战初期甚至还站在白军一边。
後来因为哥萨克内部的问题,实际上就是高尔察克和邓尼金等人,更加信任另一批更听话」的哥萨克,导致这些人备受排挤。
不过世事弄人,现在他们穿着国民军的制服,保护着萨克森人的补给车队,去支援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萨克森将军。
骑兵旅长骑在一匹深棕色的顿河马上,手里攥着一把旧式骑兵军刀,也不入鞘,就那麽横在马鞍前面,和车队前方的卡车几乎保持着同样的速度。
而他身边的副官则手搭凉棚朝左前方看了一眼,那个方向上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闷雷般的炮声......正面战场还在激烈交火。
「不用管那边。」
旅长回头冲自己的副官喊了一声。
「我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些车送到,别的不管。」
说到这里,这名哥萨克一夹马肚,漂亮地控马完成了回旋,然後举起马刀掠过後方的骑兵纵队,引得其他哥萨克也纷纷抽出了马刀。
「兄弟们,今天的活计很简单!」
他连头都没回,声音却传出去老远。
「跟着车队跑,遇上白军就砍!不要让任何人碰到我们的卡车!」
後面的骑兵们发出一阵嘈杂的应和声,举起的军刀晃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片碎光。
车队和骑兵组成的纵队开始沿着河岸加速推进,朝着教导部队所在的方向扑去。
教导部队继续向东北方向推进了大约四公里後,莫林从系统地图散开的战争迷雾下看到了新的红色兵牌。
一支白军部队正在一个名为科斯捷利」的小村庄附近展开防御阵型。
侦察分队的抵近侦察报告,很快通过一名雷霆战士的魔导通讯终端传了回来。
「将军,前方发现白军部队正在布防,预估有两三个团的兵力,伴随有炮兵!」
雷霆战士的语气停顿了一下,而莫林显然也有些意外,对方哪儿来这麽多人?
南方集团军这样不停往侧翼抽调部队,真不怕正面被一波打垮了吗?
另一边,侦察分队里的雷霆战士还在继续说道:「另外,这些白军士兵的状态和此前遭遇的明显不同.....士兵的体态看着比之前的步兵壮了一圈,挖工事的速度也高於正常水平,除此之外..
「」
这名雷霆战士停顿了一下,然後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说道:「将军,不知道是不是我们产生了错觉,但我和其他人确实看到,这些白军士兵在阳光下似乎有金属的反光?」
莫林在指挥车上听完後,手指缓缓收拢。
「战争炼金术..
「7
结束通讯後,莫林把情况大概告知了身旁的三人,并说道:「接下来的对手不太一样了。」
曼施坦因眼下也算是见过各种超凡部队的,所以也很快意识到,这些白军似乎也不是什麽普通单位....
「难道东正教的战争炼金术还能直接强化部队吗?」
莫林:「不知道啊......不过马上就知道了~」
和三人讨论的同时,莫林也看了一眼系统地图,一支蓝色的友军标记正在沿着第聂伯河东岸快速移动,旁边还有一个骑兵的兵牌,那是护卫的哥萨克骑兵旅。
说实话,战斗群派出哥萨克骑兵来做护卫,莫林也是很意外的。
他的目光从补给车队的位置再扫到教导部队的位置,再到前方白军拦截部队的位置。
三个点连成了一条线,而中间那个红色的标记,正好卡在这条线上。
「距离和补给车队汇合的预定区域已经没多远了..
」
莫林目光重新看向三人:「但敌人这些部队堵得位置很精准,刚好卡在了我们必经之路上。」
伦德施泰特看了看四周的地形左侧是一片沼泽地,右侧是连绵的丘陵,装甲部队显然无法从这两个方向绕行。
「看来是绕不过去了....
「」
「绕不过去就打过去!」
莫林的语气平淡,他很清楚这就是第一轮交锋的最後一关了。
只要完成这一轮突破,那麽教导部队就能在敌人的左翼满血复活」,并依靠充足的燃料和弹药,对南方集团军造成足以致命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