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庆郡。
陈家族地。
青苍云海翻涌,灵峰参差矗立,五指峰、灵溪十八峰灵气缭绕,千年古木郁郁葱葱。
高空之上,一道无形虚影掠空而过。
陈擎苍隐匿全部气息,身形如掠天长隼,在五指峰周遭长空反复盘旋数圈,又掠过灵溪十八峰的峰巅云海。
锐利的眸光扫过族地每一处阵眼,每一缕灵脉,眼底渐渐漾开一层满意之色。
他低空掠巡,来去数趟,将整座陈家族地的格局、屏障、灵韵尽数勘遍。
最终落定在万丈高空,俯瞰脚下苍茫无垠的土地,胸中思绪翻涌。
“未来十年,我陈家在修行之徒上,将会没有官方的限制。”
陈擎苍心神沉定,暗自盘算,“唐、厉、张三家在考核大会上失利,遭朝廷规制,发展受限,正是我陈家逆势崛起,独占天庆郡修行气运的绝佳时机!”
风拂长空,吹动他一身衣袍猎猎作响,眸中精光熠熠,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
“十年的时间发展,我陈家根基必将愈发雄厚,再度庇护上万凡民百姓,绝非难事。”
他抬眸望向天际。
烈阳被一层厚重的灰黑浊气笼罩,宛若蒙了一层暗沉黑纱。
日光昏沉无力,洒落的灵气驳杂浑浊。
一丝怅然悄然爬上心头,他低声轻叹:“只可惜天地异变,日光灵气不纯。”
“族中灵稻纵然勉强适配这般天地环境,终究灵力裹挟杂质,亩产也无法精进。”
片刻后,他压下心中惋惜,眸光归于平和:“不过,乱世之中,还能有灵米饱腹,已是大幸,远胜凡俗啃食树皮树根,甚至被魔邪灵力污染而亡。”
“我陈家力所能及,便庇护一方生灵,能活多久,便是他们的命数,人力终究难违……”
话音落,他眼底掠过层层复杂与怅惘,乱世的无奈,修行者的桎梏交织心头。
转瞬,繁杂神色尽数收敛,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刺破层层云霭,疾速落向中指峰峰顶。
双足踏落实地的刹那,一股莫名的心悸感骤然攫住心神,无端的寒意,顺着脊背窜遍四肢百骸。
不对劲!
陈擎苍眉头骤然紧锁,神色瞬间凝重如铁。
他半生修行,心神凝练,对吉凶祸福素来敏锐。
这般突兀的不安,还是上次陈昭宁的离家出走。
他右眼皮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砰砰的节律敲在心头,愈发焦灼。
“莫非族中晚辈出事了?”
他沉声低喃,周身气息骤然沉凝,虚空都似微微凝滞。
“姜殿主!”
一声低沉的声音,回荡峰顶。
远处宫殿群中,一道身影应声破空而出,速度快如惊雷,瞬息抵达峰顶,身姿挺拔,神色恭敬。
“家主!”
姜尚武抱拳躬身,行礼待命。
“近日,阿渊在天山郡一切安好?”
陈擎苍眸光沉凝,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忧虑。
陈家后辈尽数留守族中闭关苦修,唯有陈昭宁、陈渊二人在外历练。
陈昭宁去了望东府城,有她姑姑陈晓盈照拂,应该无碍。
唯独陈渊,孤身前往天山郡,加入凶恶为主的无相门,纵然有陈擎天暗中贴身保护,可那地方风波诡谲,危机四伏,始终让他放心不下。
“回禀家主,二爷已传讯归族,少主性命无虞,只是……”
姜尚武话音一顿,神色骤然变得古怪复杂,语气也迟疑起来。
“但讲无妨!”
陈擎苍心头一紧,不安愈发浓烈,沉声催促。
姜尚武定了定神,即刻将搜集到的情报尽数道出。
陈渊于天山郡强势发难,接连斩杀杨家数位护法队长、在职司长,最终雷霆覆灭整个杨家!
就连天山郡徐家高层尽数被杀一案,根据情报蛛丝马迹推断,少主定然也深度参与其中。
“什……什么?!”
陈擎苍身躯猛地一震,豁然转身,双目圆睁!
他满脸错愕,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姜尚武。
方才从容笃定的神色寸寸凝固,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你所言……句句属实?”
他声音微微发颤,呼吸都骤然滞涩。
“千真万确!”
姜尚武重重点头,眸中满是难以褪去的震撼,
“徐家徐志龙有意提拔少主出任司长,可少主顶头上司马令恩当众刁难,扬言没有少主的位置······”
说到这里,姜尚武脸色古怪,再次说道,“少主却说,让马令恩让一让,不就有位置了?”
陈擎苍瞳孔骤缩,喉间发紧,一字一顿沉声问道:“他……他把马令恩杀了?”
姜尚武神色凝重颔首:“是。”
刹那间,陈擎苍心绪大乱,脱口急问,“他敢杀顶头上司?那该如何善后??天山官方根本不会容他!”
“他在借势!”
姜尚武眸光激荡,语气满是赞叹,“徐志龙想利用少主制衡各方势力,少主便顺水推舟,借徐家之势立足!”
“同时借力府主杨大人,对外宣称他是府主的人,还有府主的亲自任命书,所以有特殊任务······”
说到这里,姜尚武眸中精芒大涨,“家主,少主他层层借力,步步为营,每一个冲动杀人,都想好了脱身的方法!”
此话说完,陈擎苍屏息凝神,怔住了片刻,方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胸中震荡不息。
“哈哈,好,好小子!好一个借力打力,步步谋算!”
陈擎苍陡然扬声大笑,眼底惊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激动与滚烫的热血!
他的腰背不自觉挺直,周身气度豁然舒展,
“哈哈哈!不愧是我陈家的麒麟儿!
不仅有种,敢打敢杀,还能够借势脱身!!”
狂喜过后,他连忙追问关键,“如此说来,阿渊此番不会惹上祸事,反而平安无事?”
“何止无事!”
姜尚武眼中精光暴涨,语气愈发振奋,“少主揪出执剑人潜藏的内奸,立有大功,又得郡守朱欣鼎力相助,已然是上书请功!
如今他在天山郡,算是立足了,无相大司长之位,也是指日可待!”
“无相大司长?!”
陈擎苍骤然一怔,神色满是难以置信。
“正是!天山郡守朱欣已正式向府城递上请功文书,
甚至还动用了她家族的力量,要为少主登上无相大司长之位。”
这话未落,陈擎苍脸上的狂喜骤然褪去,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冷下来。
他眼底精光急转,瞬间洞悉了方才心悸不安的根源!
一子落,满盘动!
陈渊骤然崛起,锋芒毕露,必然触动大相官方敏感的神经!
官方可能不想让陈家有两个大司长级别的存在。
一如当初的陈国山,明明可以当郡守了,却是被人给干掉了。
“不好!”
陈擎苍思绪百转,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陈渊成长太快,是好事,也是坏事!
越是锋芒毕露,越是容易被上面大佬关注!
姜尚武看到陈擎苍脸色大变,当即满脸疑惑。
陈渊立足天山郡,这不是好事吗?
忽地,陈擎苍抓住姜尚武的肩膀,急切的问道,“老二呢?我家老二呢?”
姜尚武心头一凛,他知道陈擎苍口中的老二,则是陈国海。
他即刻回道,“二公子此刻在云断山,负责调查邪祟灾祸根源。”
一语落地,陈擎苍脸色彻底阴沉如墨,再不多言,身形骤然掠出峰顶。
轰!
他脚下灵气轰然炸裂,劲风卷碎周遭云雾,他身形化作一道赤色残影,瞬息冲破天际!
转瞬便缩成天边一枚小黑点,破空疾驰而去。
峰顶之上,姜尚武望着骤然远去的流光,满脸茫然疑惑。
他蹙眉沉思片刻,脑中惊雷炸响,瞬间豁然开朗!
“糟了!有人要对二公子下死手!”
话音未落,他脸色骤变,再不迟疑,身形暴起,匆匆追出,火速筹备驰援之事。
······
云断山。
昔日陈渊血战之地,山峦顶部出现一道的巨型深坑,坑底黑雾缭绕、阴气森森。
时隔多日,这片山林依旧残留着浓郁的血腥味与杀伐戾气,经久不散。
时不时有腐烂发黑的腐尸,从坑底淤泥中爬出。
这些腐尸发出尖锐的嘶吼,在山野林间漫无目的游荡。
若是遇到生灵,则是会疯狂追杀。
陈国海率领一众陈家无相卫子弟与心腹部属,扎根这片山头探查已有半月之久。
满地散乱的骸骨、碎裂的残骨、腐烂的尸身,层层叠叠掩埋在荒草与碎石之间。
众人细细勘验,心底寒意愈发浓烈。
昔日参与考核的各方世家子弟,死因全然并非邪祟作祟。
而是被人硬生生斩杀!
无数骸骨断面平整锋利,是被重兵器劈斩撕裂。
更有诸多尸骨通体粉碎、骨渣四溅,是被狂暴磅礴的能量猛烈轰碎!
“这杀伐痕迹……定然是阿渊那柄黑色战戟,还有那把金色大弓所为!”
陈国海俯身凝视满地残骨,声音低沉沙哑,眼底满是凝重。
身侧,堂弟陈国冬面色骤然一凝,周身气息紧绷。
他是陈擎天之子,身居无相司长之位,素来沉稳干练,是陈国海最得力的臂膀。
“海哥,此地痕迹太过刺眼,必须立刻将所有骸骨尽数销毁,不能留下半点对少主不利的证据!”
“没错。”
陈国海果断颔首,即刻沉声传令,命所有人动手清理、损毁骸骨。
众人此行,明面上是探查云断山邪祟灾祸根源。
暗地里,便是为陈渊抹平昔日杀伐痕迹,杜绝后患。
待到满地残骸尽数焚毁、痕迹清零,众人收势起身,正欲转身返程之际······四周幽深密林之中,骤然响起阵阵细碎的脚步声!
沙沙、沙沙……
脚步声密集且有序,不带丝毫遮掩,裹挟着凛冽肃杀之气,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一棵棵古木之后,接连走出数十道黑衣身影!
他们气息冰冷、杀意滔天,牢牢锁死整片山林,封死所有退路。
为首四人,正是牛僧儒、苟宗道、孙武、卢思道!
四人眸光冰冷刺骨,死死盯着场中之人,满脸阴鸷狰狞。
陈国海眸光骤然沉冷,心中浮现不安。
不过还是开玩笑的道,“呵呵,四位大人好有雅致,联袂来此,是看风景的吗?”
“看你妈的风景,陈国海,今日我们前来,是送你上路!”
卢思道最是忍不住,第一个走出来,狰狞开口,杀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