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月联盟?原来师傅还加入过叛军,怪不得会被暗杀。”程云帆坐在宗主府的椅子上,眉头皱的紧紧的。而她身边则站着她所有的师姐妹,每个人都低头不语。
白奉天站在她的面前说道:“现在知道了师尊被害的真相,宗主该如何选择?”
程云帆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事情已经过去十年了,你们才来大费周章的调查。难道说你们已经准备对月宫动手了?”
“宗主是个聪明人,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试探宗主的立场,现在你总可以告诉我了吧!”
“为什么?”程云帆有些奇怪,“如果你们等到三十年后再动手,仙乐教的立场或许需要考虑一下,但是现在我们的选择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现在双方都知道,仙乐教的力量基本可以无视。不管她们选择那一边,都帮不上什么忙。
“我想你误会我们的意思了,”白奉天解释道,“这次战斗一旦打响,蚀月联盟和月宫只能有一方幸存。胜利者必将踏着失败者的尸体掌控整个武林。而你的立场在那个时候会显得尤为重要,这关系到仙乐教的存亡,希望宗主慎重思考。”
“嗯,你说得对。”程云帆站起来,看了身后的师妹们一眼。那些年轻女子被她的目光一照,立刻低下了头,意思是把选择的权利都交给了宗主。
程云帆暗骂一句,此时自己的选择关乎仙乐教的命运,一不小心就万劫不复。这群好姐妹却一点责任都不想分担,把所有事情都扔给了自己。
“既然如此,我就告诉你。”程云帆深深吸了一口气,如同审判自己命运一般说道,“仙乐教将按兵不动,不偏袒任何一方。”
二人足足对视了一分钟,直到程云帆羞愧的低下了头,白奉天才收回了无奈的目光。
“是个聪明的决定,”白奉天还是对她表示赞许,“战斗结束之后,不论哪一方获胜,仙乐教都可以用‘休养生息’的理由蒙混过去。一举两得,一箭双雕,左右逢源,真是完美的计策。”
“希望公子原谅,这不是借口,而是事实。仙乐教的确不能再经受一次打击了。”
“我理解,”白奉天叹了口气说道,“既然宗主已经做出选择,我们也就不再停留了。接下来我们要去继续送信,这些日子承蒙照顾,真是感激不尽。”
“公子客气了,仙乐教因天雪峰的帮助才避免了灭门惨祸。此恩我仙乐教必将涌泉相报。”
涌泉相报,可笑。天雪峰都快跳到火坑里了,仙乐教却在一边悠哉悠哉的看戏,不来一招涌泉穴相报就不错了。
“宗主,我们就此别过。”
“告辞。”
二人拱手行礼之后,白奉天转身离开了宗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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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丑时,风琢山上万籁俱寂。
此时正是春天,万物复苏的季节。即使是晚上,翠绿的枝丫和茂盛的花草也令风琢山显得生机勃勃。可是天上偏偏没有月亮和星星,还不停吹来震震阴风,寒彻心肺,令这片绿意盎然的山林有一种镜花水月般的虚无感,轻轻一碰就支离破碎了。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风琢山待客室门外。这个人敲了敲门,见没动静,于是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干干净净,丝毫没有人住过的痕迹,看来刚刚离开的那两个人非常谨慎。
此人轻轻的舒了口气,然后走下山去,悄无声息的躲过巡夜的弟子,离开了风琢山,向着阳春城北门走去。
就在她即将穿越郊区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突然传来:“宗主,大半夜的不睡觉,准备和谁私会呢?”
那个人的身体立刻僵住了,一片昏黄的灯光笼罩过来,照亮了程云帆惊恐的脸。
双方沉默了片刻之后,那个声音幽幽的再次传来:“这可不是聪明的选择。”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猜到你未必会和我们一条心,”白奉天冷冷的说道,“你竹笛上的玉牌我认出来了,那是月宫的信物,当年出事之后你就去投奔月宫了吧。当了十几年的走狗,让你突然叛变没那么容易。至于你说保持中立,当个笑话听就行了。就算你想归顺月宫,又岂敢对我们说。”
白奉天可不好糊弄,程云帆身上有月宫信物,知道自己身份之后直接以叛军相称,所以根本不可能偏向自己。因此半夜在风琢山下默默等待,果然把她拦下了。
“你显然更蠢。”程云帆此时也冷静下来,轻蔑的说道:“既然猜到我未必和你站在一边,为什么还要把你们的事和盘托出呢?”
“不管要不要和盘托出,我们调查出仙乐教当年的真相是事实。如果你真的是月宫那边的,把这件事呈报上去我们一样要受到牵连。所以干脆把你师父被杀的真相都告诉你,希望你能弃暗投明。”白奉天瞪了她一眼,显然程云帆的选择让他输得遍体鳞伤。
“可惜你赌错了对吧?”
“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我们就是敌人了吧。”白奉天放下手中的灯笼,拔出一把剑,看样子准备动手了。
“如果黎望雪也在这里,那我无话可说。现在就你一个,也敢跟我打架?”程云帆冷笑一声,从背上把那把象牙白玉琴拿了下来,席地而坐。她轻抚琴弦,铮铮的琴音如同狂风一般席卷全场。
“风琢琴,离尘曲。”白奉天愣了一下,他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开始凝固了,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的战栗起来。
黎望雪手指一动,风琢琴立刻发出一声尖啸,如同九天凤鸣。白奉天立刻感到身体上的压力变得如同山岳一般,而且他似乎感觉不到体内经脉的存在了。空气中凝聚着阴沉的内力,干扰了他行经走脉之势,功力也开始疯狂的躁动起来。
白奉天平心沉气,按照月小牧教的方法,清空一切杂念,放弃对内力的强行掌控。没过多久,奇迹果然出现了,琴音中夹杂的内力源源不断的涌入体内,如同冰雪消融般被自己的身体化解了。
摆脱干扰的白奉天握了一下手中的剑,双目一沉,直直的向程云帆冲了过去。
程云帆大惊失色,慌忙之下,居然弹错了音符,琴声立刻崩溃下来。结果在一次眨眼的时间之后,白奉天的剑已经指住了程云帆的咽喉。
程云帆愣了很久,无奈的笑了笑说道:“没想到我不光小看了黎望雪,还小看了你。”
“废话就没必要多说了,现在我有事情要问你。”白奉天收起手中的剑,一指点在程云帆的巨骨穴,准备好好谈论一番。
“宗主,你的师傅死于月宫杀手,这点我想你不会怀疑。可是得知真相之后,你不仅不想报这不共戴天之仇,还要连夜跑去月宫通风报信。月宫给了你什么好处,令你如此忠心耿耿?”
白奉天的质问非常尖锐,充满了攻击性,不过程云帆却没有半点触动。她高抬眉眼,居然有些问心无愧的意思。
“你错了,我没有对月宫忠心耿耿,我只是对你们恨之入骨。”程云帆冷冷的笑着,刀刃般的目光紧紧盯着白奉天,“和月宫比起来,你们蚀月联盟才是真正害死师傅的仇人。”
“为什么?”白奉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莫非是程云帆刚才被自己打傻了?不过那也不对啊,自己似乎没有碰到她的头部。
“我仙乐教自古以来都奉月宫为领袖,在月宫的庇护下,仙乐教和平发展数百年,从没有遭受过如此浩劫。可是你们蚀月联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蛊惑了我师傅,导致仙乐教被月宫所忌。追根溯源,你们蚀月联盟才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白奉天傻眼了,没想到还有这种角度。
程云帆越说越愤怒:“我师傅既然是你们的盟友,你们却对她不闻不问。在她为了保护你们的秘密惨遭杀害的时候,你们又在做什么?和你们相反,出事之后是月宫主动庇护我教,推举我为掌门,帮助我教转危为安。既然月宫不计前嫌,我又怎能背叛月宫。”
程云帆义正言辞,字句诛心,竟令白奉天难以反驳。毕竟她师父是因为加入蚀月联盟才死的,而她自己又被月宫保护了这么多年。所以做出这种选择,倒也不是很离谱的事。
整整十年过去了,当初地狱降临般的恐怖时刻在程云帆心中从未淡去。那一夜,黑衣杀手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的出现在风琢山,师父师叔她们全力迎敌。十多个顶尖高手,却无法阻止他们前进的每一步。杀手浑身浴血,强的令人绝望。
听着山上激烈交锋的声音和时不时传来的惨叫声,程云帆躲在草丛里瑟瑟发抖。她不止一次的跪拜上天,希望神可以感受到她的忠诚,降下天兵天将前来援助。她不停的祈祷着,直到一切都安静下来。紧接着,两个黑衣如墨的人从山路上走了下来。
程云帆虽然知道杀手已经走了,但是她还是久久不敢登上罗天峰,因为她明白峰顶都是什么场景。
那次浩劫令仙乐教元气大伤,程云帆却连该怨恨谁都不知道,只当是师傅曾经的仇人买凶做的。不过到了今天,却有人告诉她师傅是因为加入了一个反月宫组织才被灭口的,而那个组织不仅不来救援,甚至连仙乐教被血洗这件事都不知道,还在傻乎乎的做梦。一想起这件事,程云帆就对这个组织充满怨愤。
“这不能怪我们,仙乐教出事了也没人通知……”
“你住口!”程云帆暴怒的打断了他,“已经过去十多年了,师傅的尸骨都已经化作尘土,现在你又来假模假样的提起当年的事,想让我也加入你们,步师傅的后尘吗?好啊,那我就告诉你,我的选择不是保持中立,而是你们蚀月联盟必须全部下地狱!”
白奉天被说的目瞪口呆,明明占理却哑口无言的感觉真是不好受。危机时刻,他只能拼命的向自己身后的空气使眼色:“你这小鬼就在那看着吗?快来帮我说几句。”
“怎么,你无话可说了吗?”程云帆得意的笑着,如同即将被处死的疯子,“那就动手吧,我不会埋在泥土中慢慢腐烂掉,我会在天上看看,看着你们蚀月联盟如何被天下正道杀成尸山血河,看着你们的尸体喂野狗,永世不得翻身。”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传了出来,在这寂静的夜中显得极其的清朗。
“掌门人,你真的一点也不怕吗?”
程云帆顿时愣住了,这个声音明显是之前黎望雪的声音,她果然在附近观望。可是既然她在场,为什么刚才不帮忙呢?白奉天的武功是不如自己的,只是自己一个疏忽才败在他手中。要想擒拿一派之主,雪衣女侠亲自动手才更合适吧。
然而在生死攸关的时刻,程云帆也不再害怕那个高手了,对着漆黑的夜空的说道:“黎望雪,你不要把我想的那么怯懦。只要仙乐教存在一天,她们就会继承我的意志。你迟早会明白,仙乐教的怒火是无法承受的!”
“我不会明白。”那个声音在几十丈范围内不断回响,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逐渐笼罩了整片夜空,如同漆黑的夜色中隐藏着一尊神明,“如果我杀了你,仙乐教不会与我为敌。”
“你……你说什么?”这句话的杀伤力太强了,程云帆勃然大怒,以至于感觉胸中浊气淤积,火气攻心,差点喷出一口血来。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你是为了给月宫报信才被我杀害的,月宫才是你被杀的罪魁祸首。而且你被害的时候,月宫在哪里?他们有来救你吗?”
“……”
程云帆的怒火顿时被摧枯拉朽的踩灭了,看她恍惚的眼神,恐怕是陷入了时空混乱的状态。
“所以说,你的徒弟们一定会投入我们的麾下。她们会为了向月宫复仇,舍命追随于杀死你的凶手,直到全部倒下为止。这就是你们仙乐教的命运!”
“……”程云帆乱的眼珠子都翻个了。她突然意识到,如果未来真的是这样,自己也没办法怪徒弟,毕竟自己也想去追随杀死师傅的仇人。
“说得好!”一边的白奉天当场对着天空比大拇指,这小鬼完全没有被程云帆的狡辩说懵,一下就找到了破绽。刚才程云帆还歇斯底里的想咬人,恍若正义的化身,却被他短短两句话就瓦解了全部的斗志,变成了丧家之犬。尤其是那句“她们会舍命追随于杀死你的凶手”,简直是虾仁猪心。
程云帆此时失神落魄,刚才的义正言辞仿佛被狗吃了一样,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溃了。
月小牧再次说道:“掌门人,风琢琴号称是天下最强的音波术,成名已有上千年,可是你为什么打不过白奉天?即使我教过他避免被音波功干扰的方法,他在你面前也应该不堪一击才对。”
程云帆抬起头,喉中发出空洞的声音:“为什么会这样?”
“你从小修炼音波术,不可能不知道音波术真正厉害的不是琴音中夹带着的内力,而是琴声本身。”月小牧说道,“琴音可以控制人的情绪,令敌人心神不宁,神智丧乱,斗志全失。相比之下,琴音中夹带内力不过是辅助而已。因此仙乐教终年练音波术,学的其实是琴技。越是完美的琴声,使出的音波术就越强。可是你练了这么多年,音波术真正的威力居然半分都没有发挥出来,为什么会如此呢?”
“我的琴声明明……”说到音波术,程云帆立刻响了起来。她终年闭关,琴声应该被修炼的接近完美无缺才对。可是一回想起刚才的琴声,那在修炼音波术的人的耳中和杀猪相差不远了。
“你弹的是什么?”月小牧问道。
“离尘曲!”
“是这样啊,光听名字就知道你为什么弹不出来,”月小牧说道,“若离尘,先问心。心中无愧,不入凡尘!”
“心中无愧……不入凡尘。”程云帆眼前一亮,幡然醒悟。她突然回想起来,自己的师傅也曾经说过,想要弹出完美的琴声,首先要心中没有破绽才对。如果不是今日一战,她根本想不到自己心中的破绽这么大。
“虽然你讨厌关键时刻没有出手相救的蚀月联盟,甚至要去借月宫之手除掉我们。但是在你的潜意识里,恐怕也没那么坚信你自己的选择吧!”
“是吗?”程云帆悲怆的低下头,也许她说的一点错也没有。自从自己选择给月宫报信之后,苦修数十年的音波术变成了锯椅子腿的声音。黎望雪不知道的是,自己投奔月宫真正的原因只是更加相信月宫的实力,想要良禽择木而栖。为了逃避心中对师父以及白奉天等人的愧疚,她的潜意识为自己找了个借口,说是要报复蚀月联盟,不过是安慰自己罢了。
然而今日一战却表示,她骗不了自己,不然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破绽。
沉默了片刻之后,月小牧的声音再次响起:“程云帆,现在你有选择了吗?”
“……有!”程云帆怔了一下,然后苦涩的说道,“不过我现在再保证,应该也已经没有意义了吧。”
程云帆心里清楚,誓言保证其实跟放屁差不多,面前这两个人尤其明白这一点,不然也不会深更半夜等在这里了。蚀月联盟的秘密太重要了,为了守口如瓶他们绝对不会留下自己的小命。
“那好,我们走了。”月小牧很干脆的说了一句话,把程云帆活活吓了一跳,自己这种反复无常的角色怎么看都该被处死才对。
白奉天无奈的向程云帆耸了耸肩膀,然后转身就准备走。
“等等,你们真的放过我?”程云帆慌忙问道。
“你想怎么样,难道要我们大开杀戒吗?”白奉天冷笑一声,“现在蚀月联盟的秘密已经透露给了你,你可以告诉任何人,所以想要保守秘密必须把整个仙乐教铲除。可惜这种事只有月宫那帮刽子手能做出来,我们完全做不到。”
“这么说,你们相信我了?”
“我不相信你的品性,但我相信你还有点脑子。”白奉天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平缓有力,令人动容,衣袍在晚风的吹拂下飘扬起来,显得气度不凡,“你岁数不小了,也有些人生阅历,怎么样才能活下去你可以判断。我也不劝阻你什么,希望你以后做出选择之前好好思考一下。不要因为一时的意气,忘记了自己真正的敌人。”
白奉天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又停了下来说道:“而且有一件事我想阐明,你师父被害和蚀月联盟应该没有关系。”
“你说什么?”程云帆再次目瞪口呆。
“如果蚀月联盟的事曝光,不可能只干掉一个还没有正式入盟的仙乐教。如果月宫不知道蚀月联盟其他成员,也应该把你师父抓住严刑逼供问出来,而不是在风琢山直接动手。月宫的做法看起来不像惩罚,更像是杀人灭口。你回去好好想想吧!”
说完,白奉天把一封信丢在地上,然后抬腿就走,逐渐隐没在漆黑的夜色中。
程云帆静静地在地上坐着,很久很久都没有动,因为她动不了。只有嘴唇轻轻颤动,念着那两个曾经令她睡觉不敢闭眼的恶魔的名字。
“黑月!蛇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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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在一个荒凉的山谷,两个年轻人正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随着他们胸部的起伏,一股股鲜血从他们的口鼻中流淌出来,染红了他们身下的地面。
如果是普通人受了这样的伤,一定早就没命了。
“该死,我们已经被出卖了!”一个黑衣人痛苦的说道,而且他支撑在地面上的手臂,居然只有一只。
另一个人同样穿着黑衣,似乎受的伤轻一些。他平静强行冷静下来,仔细查看一下四周。刚才的追杀太可怕了,虽然他们成功突围,但并没有彻底甩掉。敌人就在附近,随时准备再次扑上来。
他抬头看了看阴翳的天空,脸上露出了穷途末路的苦笑。也许这就是结束吧,他们已经逃亡了足足两个月,击杀了无数的敌人。可是敌人越来越多,还是穷追不舍,看来已经下定决心要除掉他们两个了。
独臂青年用仅存的一只手狠狠捶了一下地面,愤怒的说道:“他们做的也太决了,我们跑了这么久,居然连求援的机会都没有。”
“求援?你想对谁求援?”另一个人冷笑着说道,“向我们的主人求援吗?别傻了,你难道看不出来,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主人的直系手下,而且其他人也基本都是出自拥戴主人的门派,我们已经被抛弃了!”
“什么?”独臂青年呆若木鸡。
另一个人叹了口气,原地坐了下来说道:“现在我们跑进了一个谷地,他们已经把所有的出口都封死了。恐怕下一次攻击,我们就跑不了了。”
“难道真的毫无希望?”独臂青年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环顾四周,却发现真如他说的那样,自己已经跑到了一个没有出口的地方,彻底的死路一条。
这时,周围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远处丛林中的飞起无数的鸟。二人对视一眼,明白最后的时刻要到来了。
同伴沉默了片刻,然后往前走了两步:“我们上吧!”
看着准备慷慨赴死的同伴,独臂青年咬了咬牙,追上去拦住了他。
“你听着,一会儿我想办法拖住他们,你赶紧隐藏起来。当他们围攻的时候,你必须趁乱逃走……”
“谢谢,但我不是那种人。”同伴打断了独臂青年的话,“让我抛弃战友,还不如直接宰了我。”
“我知道你不是,可是如果能活下去却跑去找死,那不是白痴吗?”独臂青年用单手抓住他的衣领,“虽然同生共死很热血豪迈,但是我们要让世人知道主人的真面目。我们两个必须活下来一个,你明不明白?”
同伴这次沉默了下来,说到那个****的主人,如果想要惩罚他的不义之举,那自己根本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那我去拖住他们,你先……”
“不行,我受伤太重了,根本跑不了多远的。”独臂青年不容辩驳的说道,“你还有牵挂,还有要照顾的人。我却孑然一身,死了也没人埋,你为什么要陪我去死呢?”
“……”看着独臂青年收缩的瞳孔,同伴彻底沉默了下来。他说的一点也没错,自己还有要完成的事,自己也必须完成。
“我……明白了!”
独臂青年放开同伴,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只是一个眼神,心中所有的事都已经传递给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就走。一个大名鼎鼎的杀手,此时却如同一个战士,走向敌人,走向死亡。
在安静的丛林中,一群人在悄无声息的匍匐潜行。他们的目标不过是两个垂死的人罢了,但是每个人的眼神都无比严肃。为了让那两个人付出这样的代价,他们已经足足折了数百条英雄好手。
这两个人太可怕了,远远超乎所有人的想象。有好几次他们都把这两人逼到穷途末路的绝地,就在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他们却以惊人的绝技逃了出去,还顺手带走无数条人命。
不过这一次,他们好像真的无路可退了。
“你们在干什么,难道这种战斗姿势很接地气吗?”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令神经紧绷的众人差点把裤子尿湿了。
正在匍匐前进的众人抬首一看,见一个独臂青年横刀立马的站在前方。虽然他面色苍白,气息奄奄,却依然雄姿英发,一双虎目精光四射,凛凛神威半分不减,充斥了睥睨天下的威严。
“是你!”为首的中年人忽的一下站起来,手中宝刀一指,一声爆喝,“大家一起……”
他的声音骤然停止,剩下的话生生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了。然后他的头颅“噗通”一声掉在地上,过了两息之后,他的身体才直挺挺的倒下了。
众人都惊呆了,这个中年人武功已经是他们中最顶尖的了,修为完全不输给目标二人。这个独臂青年以前作战时都是先找掩体,藏匿身形,在关键的时刻发动攻击。像现在这样直直的冲过来砍人还是头一次。
这风格一转变,人们还真有点不习惯,地上那具身首异处的尸体就是最好的证明。
很快众人就反应过来了,拔出武器冲了上去。可是没跑到跟前,独臂青年一闪身就失去了踪影。众人一愣神,一瞬间的功夫,又有三个人被摘了脑袋,还有一个被抹了脖子,可能是后劲不足没砍断。
“是燕影纷飞,大家靠在一起!”和他周旋多日的人们立刻认出他的惯用伎俩,顿时背靠背的聚成几队,把武器一致对外。
“一致对外,就没人对内吗?”独臂青年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现在挑拨离间真是愚蠢!”一个人得意的说道,不过他马上愣住了。因为声音传出来的方向居然是自己的背后。
“啊!”
“我的脖子!”
“诶,这世界怎么在转圈圈啊!”
一阵令人遐想连篇的**声之后,一队人土崩瓦解了。独臂青年的身影出现在一堆尸体中间,嘴里骂骂咧咧,“你们怎么这么笨,为了聚成一团居然把老子也给挤进去了。”
这回众人连吐槽都力气都没有了,出这么大的错全是自找的,谁也别说谁。
独臂青年得意的看着他们,抬起漆黑的匕首,高声笑道:“谁能挡我?”
“我们能!”看着昔日的战友瞬间躺了一地,众人立刻愤怒了。这时候也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大家上”,然后众人如同丧尸出笼一般扑了上去。
独臂青年看到这种不讲章法的攻击,顿时也没辙了,扭头就跑。可是还没跑几步,后面就有援兵包抄过来了……
就在战斗进行的如火如荼的时候,一个影子般的黑衣人悄悄出现在战场后面。他仔细听了听,远处还不断传来的嘶吼声,这场战斗已经到了最后时刻。
终于,厮杀声终于停止了,周围变得一片死寂。不过这寂静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然后就是一片惊天动地的欢呼声传来,人们大笑着,叫嚣着,仿佛一群喝了假酒的醉鬼。
黑衣人低下头,轻轻的抹了一下眼睛,在空无一人的前方,仿佛有一个英姿勃发的青年在对自己挥手告别。
“永别了,蛇影!”黑衣人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