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饭,忠武元帅把老鸟叫到客厅。
“老鸟啊,我现在已经异姓封王了,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您工资变多了?”老鸟猜测。
“你就知道钱。”忠武元帅骂道,“难道我当上王爷,就只为了那么点工资吗?”
“那是意味着军中的伙食更好了?”
“嘿嘿……鸟就是鸟,格局就这么屁大一点,不是要钱就是要饭。”忠武元帅没耐心考他了,直接说出答案,“王爷可以组建自己的军队,虽然必须随时接受朝廷的调遣。但在自己的军队里,王爷可以随意任职。”
“可王爷以前在军队里,不也可以随意调任吗?”
“但我无法册封元帅。”忠武元帅说道,“不过现在,我有这个权利了。”
“哦,王爷想封谁当元帅?”
“还能有谁,当然是我最优秀的属下,也就是你了。”忠武元帅对他挑了挑眉毛。
“我?”老鸟一愣,“我能当元帅?”
“当然可以,放眼整个九域之都,能当元帅的除了我就是你了。”
“真的吗,我能接过您的衣钵了。”老鸟顿时狂喜。
“是的,明天你就能当元帅了。”忠武元帅想到白天宴会上的遭遇,不禁冷笑一声,“我要让申公谬那个看不起妖族的人尝尝被妖族骑到头上的滋味。从此以后,申公谬再次见到你可就要尊称你为鹏大人了。”
“那可真是令人期待,哈哈哈哈……”
二人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候,在外监视着一切的月小牧三人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光明皇说道:“只是为了嘲讽政敌,就册封一名元帅,明天那位申大人听到这个消息,反应一定会很好玩。”
月小牧却不觉得很好玩,他也曾与妖族相处,而妖族在人类中的地位他非常了解。此时鹏老鸟即将位居绝顶,令他有些不安。
“你们先帮我看着,我去趟皇宫看看。”说完月小牧就瞬移离去了。
月小牧来到皇宫,找到藏书阁,从书架上找到一本巨大的书,上面写着四个大字——九域法典!
月小牧翻开书,一页一页的看了下去。这本书很厚,月小牧从头一夜傍晚翻到第二天早晨,才把书翻完了。
其实他早就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但是担心以后申公谬还会用法律制造陷阱,所以他决定把整个九域法典背下来。别的不说,这次就是因为忠武元帅不识法律,差点中了招。
在九域之都,妖怪不论在哪个部门都只能做属下,而元帅是一种可以全权负责部队调动的职位。在军中妖怪基本上只能做先锋斗将,最多能做到元帅参军,元帅之位是绝对碰不得的。一般来说能册封元帅的只有皇帝和藩王,忠武元帅之前没有资格接触到这一层面,所以关于封元帅的法律他也没接触过。
赶在忠武元帅封老鸟为元帅之前,月小牧赶了回去,将这件事告诉了众人。忠武元帅立刻取消了册封仪式,为了补偿老鸟,忠武元帅承诺给他提供最好的鸟食,还给他涨了三成工资。
“这也太阴险了吧,他在宴会上拿老鸟羞辱我,就是激我给老鸟封元帅?”忠武元帅都惊呆了,他一辈子都只见过在战场上的兵不厌诈,没经历过朝廷上的勾心斗角。如此看来朝堂之争更加凶险,杀人于无形。自从进了一次宫,自己的每一个正常行为都是他们精心安排的陷阱,令自己防不胜防。
“是的,你现在想跑还来得及。”月小牧说道。
忠武元帅思考片刻,还是摇头表示拒绝:“如果这个时候跑,岂不是向昏君和奸臣认输了吗?我就是要跟他们对着干,我要让他们一辈子抓不住我的把柄,让他们活活气死。”
“你真的能保证吗?”月小牧对此表示怀疑,这次要不是自己多了个心眼,忠武元帅今天晚上就要去大牢报道了。
“我对此没有把握,但我需要你的帮助。”忠武元帅总算放下架子向月小牧求助,“九域法典盲点很多,既然你看过完整的了,能不能请你帮我写下来。”
“……可以,但那本书非常厚,我可能需要抄几天。”月小牧说道,“如果要我抄,那你必须答应我,这几天什么都不做。”
“可以,在你抄完之前,我就在屋里睡觉。”忠武元帅答应了。
于是月小牧要来几沓纸,还有一桶墨水。
“我现在是鲛人了,控水术应该能做到。而且墨水不也是水吗?”月小牧用指尖蘸了一点墨水,发现自己的身体果然可以联通墨水,这一桶墨水仿佛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一样。于是他控制着墨水,变成字的形状一点一点附在纸上。
这一写就是两天,忠武元帅真的和承诺的一样,待在屋里什么都没做。不过皇帝那边就不干了,除掉忠武元帅的计划一旦开始实施,他每一分钟都如坐针毡。在忠武元帅死之前,他是绝对不得安生的。
“申爱卿,你的计谋到底有没有用?”皇帝焦急的问道。
“请陛下赎罪,他没有中计。”申公谬无奈的说道,“而且这两天臣已经搜遍了忠武元帅四岁到四十岁的所有资料,连他小时候尿介子买的哪一家的都查出来了,却没找到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如今他更是有了戒备,看来想找他黑料已经不可能了。”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放弃吗?”皇帝开始害怕了。
申公谬沉默片刻,咬了咬牙说道:“陛下,看来只有用最后的办法了。”
“这次办法能成功吗?”皇帝有些怀疑,他刚才还说没有任何黑料的。
“陛下放心,这次绝对能。”申公谬说,“陛下身为君主,掌有生杀大权。按理来说陛下要杀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那朕总不能平白无故的杀人吧。”
“陛下放心,明日在朝堂上,臣会想办法参他一本。陛下就可以借此机会治他的罪了。”
“嗯……朕知道了。”皇帝依然有些不安,申公谬说话一点谱都没有,刚才还说根本找不到黑料,现在又说要参他,他拿什么参呢?
第二天在上朝的时候,申公谬真的当着众位大臣的面参了忠武元帅一本。
“陛下,微臣要参九域之都新晋的护国公,忠武元帅!”申公谬说道。
皇帝装模作样的说道:“忠武元帅保家卫国,何罪之有呢?”
申公谬一本正经的说道:“现在虽然还不知道,但他以后可能会犯罪。”
此言一出,朝堂上先是一片寂静,然后所有大臣都哄堂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申大人,你是斗不过忠武元帅气糊涂了吧!”
“那你怎么不把你自己抓起来,谁能保证你自己不犯罪呢?”
“你该不会以为这种扯淡的理由就能扳倒忠武元帅吧。”
“……”
就在群臣的笑声中,皇帝开口发话了:“是嘛,他以后可能会犯罪……那朕必须在他犯罪之前杀了他。来人,给我把忠武元帅抓起来。”
群臣顿时一愣,随即笑的更厉害了,以为就是皇帝在说反话讽刺申公谬。不过当他们看到宫廷禁卫军真的出发了,他们顿时笑不出来了。
九域德基历第二十二年,忠武元帅被捕,这对于九域之都乃至整个天河之路来说都是一场大地震。
在元帅府,当月小牧终于写完之后,伸着懒腰走出房门。紧接着就发现满院子都是禁卫军,把整个元帅府都封锁了。府中所有丫鬟仆人,包括李楚,都已经在禁卫军的掌控之下。
“这……这是什么情况?”月小牧惊呆了,自己之前抄的太投入,被抄家了居然都不知道。
一个禁卫军首领看见他,于是走过来问道:“你是什么人?”
“我是……是元帅的书童!”月小牧想到自己这几天做的事,所以理所应当的变成了书童。
“书童干嘛捂得这么严实?”
月小牧低头一看,自己还穿着黑斗篷,脸也看不见,看起来非常可疑。
“呃……我最近得了瘟疫,怕传染给别人。”月小牧说道。
禁卫军首领顿时后退几步,他现在还不是蜕变者,根本做不到百病不侵。
“既然是元帅府的人,那就一起滚过去吧。”禁卫军挥手将他驱逐到一边,和其他家丁丢在一边。
他们里里外外把元帅府翻了个遍,确认所有家丁都被找出来了,然后站在院子里开始宣布。
“因忠武元帅今后可能会犯罪,已被打入皇宫大牢,其全家上下三十余口人皆为从犯。念陛下仁慈,不予追究。尔等应感召陛下天恩,不得求情。若无陛下恩准,不可离开一步。”
说完之后,他带人离开了,临走前把大门给封了,还留下一小部分士兵看守。
月小牧站在原地,彻底的呆滞了。自己机关算尽,避免了任何罪名出现,却没想到申公谬还有这一招,用未来不存在的罪名把人抓了。这种耍赖的方式,就算再聪明的人也没法破解。
难怪后来的陶若水不记得前世临死前发生了什么,荒唐到这种程度根本没法记住。就算他想起来估计也不信,以为是自己做的梦。
当日夜里,皇帝再次秘密会见申公谬。
“申爱卿,你这一招可是闹了很大的笑话啊!”皇帝无奈的说道。
“对不起陛下,如果真的要除掉忠武元帅,除此之外再无他法。”申公谬说道,“虽然臣与他势同水火,但也不得不承认,对任何人来说他都是世上最不愿与之为敌的人。”
“唉,反正已经这么做了,那就算了。”皇帝叹息一声,现在再埋怨他已经没意义了。虽然不是很完美,但至少除了一个心腹大患,“对了爱卿,忠武元帅的妻子李夫人为什么不一起干掉。忠武元帅的党羽众多,他一旦被抓,李夫人就会成为新的首领,威胁可不比忠武元帅小。”
申公谬沉默片刻后说道:“陛下,臣在赌一件事。”
“什么事?”
“就是忠武元帅身边,有高人相助。”申公谬说道,“前几天我们派了那么多使者,却没有一个能走出三里地的,说明忠武元帅身边定有强大的高手。之前他们只是暗中相助,没有明面上与陛下作对。然而一旦忠武元帅被擒,他们必定会与陛下撕破脸皮。但这时候如果放过元帅的家眷,他们有了后顾之忧,就不敢撕破脸皮了。而忠武元帅本人,也不敢反抗。”
“原来如此!”皇帝点了点头,“忠武元帅英雄盖世,结识几位高手也是理所应当的。那就传令下去,全力封锁元帅府,控制元帅的所有家眷。”
“陛下英明!”
此时在元帅府,所有家丁都惴惴不安的留在自己房间里不敢出来。他们都知道皇帝有意谋害忠武元帅,所以他们不敢有任何举动,生怕皇帝借题发挥把他们也杀了。
在书房里,李楚面前站着三个人。除了月小牧,玄女和光明皇也都露面了。
李楚打量着面前三个人,她虽然神色有些憔悴,但依然保持平静的姿态:“这几天,就是你们一直在保护我的夫君对吧。”
“是的,可惜我们还是救不了他。”玄女说道,“皇帝是世上权利最大的人,他对整个国家都有生杀大权。一旦他不要脸了,那就没人能对付得了。”
“夫人不要担心,我们去把他救出来不就行了。”月小牧说道。
李楚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说道:“不可能的。”
“怎么不可能,我潜入牢房把他带出来不就行了。”
“不,如果他想走的话,世上任何牢房都留不住他。”李楚说道,“但是他不会离开,你们想象不到他对九域之都有多忠诚。皇帝即使再昏庸,他也依然愿意为九域之都的黎民百姓燃尽自己的一切。”
“……”月小牧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其实都不用李楚说,月小牧在狂人传里就能看出来。陶若水将他曾经对九域之都的感情凝聚在一字一句中,任何读过这本书的人都可以感受到忠武元帅对自己祖国刻骨铭心的热爱与忠诚。只是“忠武”二字,就可以诠释一切。
“三位,我请求你们能再送他一程。”李楚突然说道,“明天希望你们能去看看他,如果他想通了,就请把他带出来吧。”
“夫人,我们自然会去劝他的!”月小牧说道。
“麻烦三位了。”李楚轻施一礼,她抬起头看着月小牧,眼中居然已经满含泪水。这个任何时候都能保持冷静的女人,此时变得如此柔弱。
看着李楚悲伤的表情,月小牧实在忍不住了,当场说道:“请你放心,我就算扛,也要把他扛出来。”
第二天,月小牧偷偷潜入了牢房,见到了忠武元帅。
此时他被绑在行刑架上,琵琶骨被洞穿了,手脚筋也被挑断。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大摞罪状,行刑的狱卒手里拿着鞭子,不断抽在他身上,吆喝着要他认罪。可是想想也知道,忠武元帅何等铁骨,怎么可能被这点刑罚吓到。
狱卒折腾了半天,最后累的手都抽筋了,忠武元帅还是冷冷看着他,那轻蔑的目光令他非常不舒服。最终他愤怒的把鞭子扔在地上,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月小牧潜入牢房,来到忠武元帅面前。
“你来了!”忠武元帅看到月小牧,不禁自嘲的笑了一声说道:“让你看到我这种丢人的样子,真是无地自容啊。”
“所以你就任由他们把你搞成这样?”月小牧惊讶的看着他浑身的鲜血,觉得只要他智商正常就不可能会任人摆布成这幅德行。这要让李楚看见,不知要心疼成什么样子。
“小鬼,我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但我不可能答应你。”
“为什么?”月小牧不解的问道,“那个狗皇帝想杀你,你却要让他如愿以偿。”
“这和狗皇帝无关!”忠武元帅瞥了他一眼,虽然遍体鳞伤,但眼中的精光丝毫没有褪色,“我所效忠的是我的祖国,以及这一国的黎民百姓,为了保护他们,我愿意洒尽每一滴血。”
月小牧不禁很尴尬,他这幅大义凛然的样子,好像自己变成了坏人一样:“可是如果你死了,就什么都做不了了,怎么保护他们呢。你这一身本领与才华,难道都陪你烂在土里吗?”
“但我如果逃走,又会发生什么事呢?”忠武元帅说道,“如果我被杀死,依然享有护国公的名头,宗谱上有我的名字,庙宇之中有我的位置。但如果我逃走了,虽然可以苟活,但没有兵权,我的才华和本领毫无用武之地。如果我兵谏,成功的可能性很高,但势必会动摇九域之都的根基。这个时候猫族一旦趁虚而入,我就变成了民族败类。到那个时候,狗皇帝给我编织的国贼罪名不是真的也变成真的了。”
月小牧沉默了,一个千古英雄,一生功勋无数,最终却以国贼的身份留名青史,遭到千秋万代的斥骂,被当做反面教材。这显然不公平的。
“如果你想守护一国百姓,那也有办法……我们重建一个国家吧!”月小牧突然说道。
“你说什么?”忠武元帅吓了一跳,月小牧居然发出这种石破天惊的宣言。
“你不觉得你效忠的这个国家很荒唐吗?”月小牧说道,“整个国家,都必须听皇帝一人摆布。皇帝只手遮天,言出法随,但他也可能是坏人,也有可能是废人。如果他错了,你还要听他的话,岂不是带着全国一起犯错。这样一个国家,如何能让你放心的去效忠呢?”
月小牧越说越来劲了:“你如果真的热爱这一国的百姓,就应该重新建立一个国家让百姓自己来统治。这个国度中不论是公卿王爵还是市井乞丐都有平等的地位,没有人可以压迫别人。你为这样的国家赴汤蹈火,不是为了帝王的皇位,也不是为了富人的财产,而是真正的为百姓服务。”
“一个……百姓为主的国家!”忠武元帅不禁沉迷于月小牧构建的美好世界中。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有些疑问。为什么帝王将相与百姓的关系总是势同水火,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发生起义暴动。但经过月小牧的提醒,他似乎有些明白了官民之间的矛盾所在。
在权利阶级里,地位越高的人数量越少,地位越低的人数量越多。俗话说团结就是力量,底层的百姓数量最多,自然力量也就最大。让力量小的管理力量大的,这本身就是一种悖论。有先见之明的前辈就已经说过了,君为船而民为水,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因此一旦百姓有了共同的目标,发挥出的力量足以颠复一切。曾经百姓拥有的共同目标一般都是推翻国家,但如果一个国家由百姓做主,那共同的目标就变成了保护国家。这样的国家,一定战无不胜。
“这种国家……真的存在吗?”
“我不知道,但如果不去尝试建立,那这个国家就绝不存在。”月小牧真诚的说道,“在这里我只能保证,一旦你起兵,我一定辅佐你成就伟业。”
“真是一个梦想中的世界啊!”忠武元帅叹息一声,“可惜……对不起小鬼,我依然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
“古代早就有人提出过这种想法,没有阶级,以德礼治国,天下为公。可惜很少有人成功,因为太耗时间了,大部分人都半途而废。”忠武元帅叹息道,“你以为让百姓做主,就能立刻制造出一个人人平等的天堂吗?那必须建立在所有人都愿意为了这个国家做贡献的基础上。手中有了权利,就要承担起为国家做贡献的义务,每个人都要有这样的觉悟。然而人的天性自私,如果有人懒惰怎么办,这样依旧会产生强者和弱者。不管是不是平等,弱者都会被强者压制,这是不可能改变的天地法则。更何况,如果有了权利,人们用这些权利干坏事怎么办,你不会以为百姓都是好人吧。所以想建成这样一个天堂,必须一点一点的提升人们的觉悟,那不知要等多久。”
月小牧傻眼了,他刚才只是随口一说,根本没想过后果。
忠武冲着散落在地上的罪状挑了挑眉毛,继续说道:“更何况我家世代都被人教育,要忠君爱国。人终有一死,是重于泰山还是轻于鸿毛我不在乎,但我又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呢?你知道他们给我列了什么罪状吗?上到刺王杀驾,下到不给老奶奶让座,就连前两天有流氓闯入女厕所都说是我指使的。我之前让你抄的法典我还没来得及看,但现在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他们估计照着法典每一条给我列了一遍,如果我叛逃,这些不用画押也有效了。带着这一身罪,我实在是没法进祖坟。”
月小牧人都麻了,就和李楚说的一模一样,他根本不会逃走。不论自己画多大的饼,都无法阻止他以死报国的忠心。
难道说……历史真的无法改变,他依然逃不了死亡的命运吗?月小牧感到心中一阵阵疼痛,仿佛被什么刺穿了一般。虽然月小牧知道历史上他就是死了,但真正面对这一幕的时候,月小牧无论如何都不想承认这段历史。
忠武不禁感叹起来:“想我征伐一生,打败了所有敌人,却输在自己人手中。只希望有来生吧,到了来生,希望你还记得你的承诺。”
来生……月小牧不禁想起曾经和陶若水并肩作战的日子。那个时候,自己几次三番的濒临死亡,让陶若水等人受尽了生离死别的恐惧。当时自己一直单纯的认为,只要可以保护好身边的朋友,自己付出再多牺牲也是值得的。然而现在,他要死在自己面前了,轮到自己去感受那种恐惧了。这时候月小牧才知道自己是多么残忍,相比于一死了之的人,活着的人还要带着离别之殇继续走下去,一辈子都在煎熬中度过。
“你是说让我眼睁睁看着你被杀吗?”月小牧凄婉的笑了一声,扯掉兜帽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对不起,我不能这么做。苍天把我送到你面前,绝不是为了让我见证你人头落地的。世上除了皇帝和申公谬,所有人都不想让你死。你的妻子,你的百姓,还有你手下忠勇的将士,所以……请你跟我一起走好吗?”
看着月小牧楚楚动人的双目,忠武元帅突然有些痴了。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月小牧的眼神竟如此的凄美。他本以为月小牧只是单纯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但现在觉得自己错了。回想起来,虽然相处了只有几天,但每当月小牧看自己时,眼中包含着很多复杂的情感,有温柔、关切、怜悯、还有一些看不懂的忧伤,然而这一切都被自己忽略了。
忠武元帅相信,这双眼睛绝不会出现在一个刚刚认识的人身上。可是他不论绞尽脑汁还是搜肠刮肚,都无法想起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少女。
这个月小牧到底是什么人,她不仅拥有顶尖的实力,而且心思缜密,事事料敌于先。更令人惊叹的是,她的心性和思想都已经超越了时代。百姓才是一切的基础,这个道理看似一目了然,自己为官几十年居然连想都没想过。忠武元帅本以为自己的妻子是世上最优秀的女性,不过现在看来,月小牧的出色犹过之。
如果曾经遇到这么优秀的人,不可能不记得啊!
“请你答应!”月小牧见他不说话,于是再次请求。
片刻之后,忠武元帅不禁笑了起来,这一次他笑的有点吊儿郎当:“我突然发现,你也很有魅力,倒是配得上我了。如果有来生,你来做我小妾如何。”
月小牧柳眉一竖,抬手一记左勾拳,送他一个熊猫眼。
“兔崽子,你疯了?”忠武元帅怒道,他本以为这个小鬼喜欢自己,所以才这样开玩笑,结果居然被打了一顿。
“这一拳我是替你老婆打的。”月小牧愤怒的说道,“她为了让你彻底下定决心,在昨天晚上选择了悬梁自尽。”
“你说啥玩意!”忠武元帅顿时吓了一大跳。
“别急,我们把她救下来了,现在已经送到一个隐蔽的地方。”说到这里,月小牧不禁有些气急败坏,“她为了救你选择自尽,你却还要削尖了脑袋要往地狱里钻,你实在是太过分了。”
忠武元帅呆滞了片刻后,他立刻握紧拳头,奋力从行刑架上挣扎出来,那两根锁住琵琶骨的铁链被一把扯断了。
“好吧,既然这样,我也不能死了。不然下了地狱那败家娘们也不会放过我的。”忠武元帅瞥了一眼月小牧,咬牙切齿的说,“小鬼,这下你开心了吧,最后还是让你如愿了。”
“你让我开心的太晚了。”月小牧抓住他的肩膀,他的身体在月小牧的掌控下逐渐复原了。
“我们直接出城吧。”月小牧重新披上斗篷,“你的家眷已经被我悄悄放出去了,皇帝应该也不会为了他们大费周章的寻找。除此之外,九域之都应该没有什么你留恋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