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书记，并行操作存在极大的风险。一旦备案完成，后续的环保监测结果如果不合格，整改的压力将会全部压在高新区头上。我个人建议，还是审慎一点，稳妥为上。”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稳妥，不等于僵化！”
宋玉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侧首，面对这番看似无懈可击的说辞，竟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他轻轻将面前的汇报材料合上，继续道:“审慎、稳妥，在原则上绝对是正确的，但这绝不是我们把所有弹性通道全部封死的借口。”
宋玉目光如炬，环视全场:“项目引进，既要守住环保底线，也要讲究发展效率。专家组出具的风险意见，完全可以收录存档，作为我们后续监管的依据，但这绝不能成为卡断预审的绊脚石。”
说到这里，宋玉微微侧身。
他的目光直视在座的高新区班子成员，眼神中仿佛透着一股，与他年龄并不相符的魄力。
“我的意见是，同意该项目预审通过。环保监测同步开展，管网配套工程由管委会牵头，压实工期，出具配套保障承诺书。后续监测一旦出现超标隐患，我们立刻启动顶格管控措施。”
宋玉此话一出，犹如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
卢静抬眼深深看了一眼宋玉，立刻接话道：“我完全认同宋书记的意见。风险当然要高度重视，但绝不能以防范风险为由，因噎废食，把优质项目硬生生搁置黄了，这不符合市委对高新区的定位。”
紧跟着，朱雷也清了清嗓子，表态支持宋玉的提议。
温清沅见状，也没有丝毫犹豫，紧随其后投了赞成票。
坐在主位上的高新区党工委书记石明山，脸色瞬间沉得如同暴雨来临前的阴霾。
要知道，他才是高新区的一把手。
宋玉今天的举动，不仅是在会上强行定调，更是当着全体班子的面，跟他这个一把手公开唱对台戏！
坐在斜对面的卫涛此刻心绪翻涌。
就在几分钟前，他几乎压不住心头的火气，差点就要和石明山拍桌子。
可反观宋玉呢?
这短短几句话，没有声嘶力竭的争吵，也没有空洞的口号，却把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了痛点上，既给出了解决路径，又展现了惊人的担当。
此时卫涛再看向宋玉时，眼神中已经隐隐多了一层东西。
石明山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努力压抑着胸腔里翻滚的怒火，以及内心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不安。
看着陆续倒向宋玉的班子成员，石明山心里比谁都清楚，今天想在会上直接卡死这个项目，已经是不可能了。
该死的宋玉！
你不是更重视市府办的工作吗？
今天突然莫名其妙来参会......
突然，石明山像是想到了什么......
只见他豁然看向卫涛，又把目光转到宋玉脸上。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这种可能，令他瞬间手脚冰凉。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脸上的阴晴不定渐渐收敛。
片刻后，他脸上浮现出一副顾全大局的深沉姿态。
他先是对着众人缓缓点了点头，好像刚才的犹豫，是在认真思索宋玉的话。
“既然各位同志有不同的看法，那我们就按照民主集中制的原则，按集体意见办。”
石明山的语速放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牙缝里挤出来的。
“预审可以通过，但是，相关的风险点必须形成书面记录，登记在册。后续监测一旦出了问题，责任，必须厘清，绝不能含糊。”
话音落下，石明山端起面前的保温杯，看似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水，但在水汽的掩映下，他眼底深处却掠过一抹极其阴冷怨毒的光芒。
......
中午十二点，宋玉独自一人走出高新区党工委大院。
秋天的风迎面而过，却驱不散他心头那一丝隐隐的疲惫。
他抬起左腕看了一眼时间。
按照惯例，他通常是下午才来高新区这边办公，但昨晚卫涛在电话里特意对他说，石明山突然下达了今天上午开会的通知，言辞间暗示这是一场针对项目的“鸿门宴”，希望宋书记能拨冗前来参会。
宋玉权衡再三，最终还是决定过来。
事实证明，他来对了。
只是，这还是他第一次中午在高新区下班。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去哪里解决午饭。
他拒绝了温清沅的邀请，没有去食堂吃饭，因为他实在不想看到石明山那张脸。
他自嘲地苦笑了一声，走到大院外的路口拦下一辆出租车。
上车后，他随口吩咐司机：“师傅，麻烦找一家僻静点、干净点的家常菜馆，随便吃口饭。”
十几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一条略显冷清的街道旁。
宋玉走进街角的一家小饭馆。
正值饭点，店里却客人寥寥，大半的餐桌都空荡荡的。
他挑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刚拿起略显油腻的菜单，余光便瞥见两道身影推门而入，径直朝着他的位置走来，随后毫不客气地在他紧挨着的邻桌落座。
起初，宋玉并没有在意，只是出于习惯随意打量了两人一眼。
这两人衣着极为普通，相貌更是毫无记忆点，属于那种丢进人海里瞬间就会消失的类型。
可就在下一秒，宋玉的目光扫过整间饭馆，心头猛地咯噔一下，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了上来。
整间饭馆空荡荡的，至少有七八张空桌。
按照正常人的心理和社交距离，陌生人进店绝对会选择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
可这两人，为什么偏偏无视了那么多空位，径直贴着自己坐下？
这绝对不符合常理！
绝非偶然！
宋玉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跑。
但他强行压下了这个冲动。
他很清楚，在这种情况下，自己根本跑不过这两个显然有备而来的人。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低头看菜单，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对方。
两人中，一个三四十岁，体态微胖，面无表情地倒着茶水，另一个则戴着一副深色边框的眼镜，镜片有些反光，遮住了眉眼，让人完全看不透他眼底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