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民,刁民,全都是刁民,全给我死!”
怪婴立在禅房门口,身后是师太那瘫软的肉山,场面说不出怪异,惊悚。
李十五面不改色,平静望着这一幕。
“你这张脸不错,有个李某九成像了,比第十五山主强得多。”
青天老爷看了看他,又望了望那一脸凶相怪婴:“不得不说,真挺像的,估摸着你同黄姑娘成了亲,都生出这般像的,索性认了吧!”
李十五面无表情:“你儿子!”
青天老爷:“不,是你儿子!”
李十五:“青天,你可是清官儿,万事得讲究个证据,也造谣李某与那黄姑娘?”
青天老爷立马露出一副威严官家模样:“兄台,本官只是不停揣测庵外贴着的那一副对联,你知道的,像我这般的青天大老爷,最善抽丝剥茧,从细微里寻出线索。”
“而本官的结论是,对联上写的像是真的。”
他抽出一把纸伞,从一处屋檐下重新立于雨中,似不想同那怪婴离得太近。
妖歌也凑了过来,只是依旧离李十五隔了约莫有二十步,他眼里笑容满溢:“妖某来时,门上对联就换了,可究竟是谁写的呢?真好难猜喔!”
听着你一言,我一语。
李十五只觉得愈发火大,带起怒腔:“假修,外边全是假修,那对联你们绝不能信,信了就成真,成真了黄皮子就缠上来了,这是在害我。”
第十五山主:“哈哈哈,好开心,哈哈哈,好舒服,我终于不再无后了,李十五终于当爹了!”
祂依旧双手举着,以一种略显怪异的姿势,在雨中喜乐奔跑着,笑声粗哑,憨蠢,偏偏听在耳里畅快至极,让人忍不住一起笑。
妖歌认真行了一礼:“既如此,那就恭喜山主了。”
青天老爷望祂道:“无罪之身,有此福缘,是你应得的,今后切记莫要作恶,小心报应到你儿子上。”
晨不动一张蛇精脸,同样挂起一抹发自心底的会心笑容,或是这张脸不咋行,反正瞅着挺阴的:“这位道友,晨某有一本《不动日父篇》,此功法全篇一百零八招,借着这大好良机,索性送与你父子二人吧!”
千禾瘪着个嘴,没啥好脸色:“你这人一天天的,人不行,所传之道不行,做起事来更不行,你自己不修此法?”
晨不动摇头:“那不行,此法太伤风败俗了。”
接着低头补上一句:“晨某如今,可是冰清玉洁。”
“如那血脉闭环之法,我这老祖根本不修的,反正使唤自己族人就成了,晨某只需摘桃儿……”
妖歌竖起拇指:“高论。”
“轰隆,轰隆隆……”
一道道雷霆撕破暗沉雨幕,银白雷光映衬下,雨中众人神态自若,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好似拉家常一般。
禅房门口。
那满身畸异人面、戾气森森的因果怪婴,静静看着全场热闹,口中道:“你等,当我不存在是吧!”
却是才一说完。
就见院落中说笑声、闲谈声戛然而止,众人猛地回头,目光死死注视着他。
“斩之四刀!”
青天老爷挥手间,天穹中厚重乌云散作一空,有四柄刀,悬于天地之间,刀身刻满密密麻麻的世道律条,善恶判文,危不可测。
他抬指重重压下,似高台上一位执掌生死的监斩官,口中怒道:“斩!”
只见四刀同时劈落,清正刀光宛若撕裂天地,直直斩向怪婴头顶那方悬浮的微型小天,而后‘砰’的一声,怪婴头顶天幕四散碎裂。
接着一刀接着一刀,一连四刀,同时劈砍在怪婴那畸形肉身之上。
青天老爷目光如炬,言如法随:“妖孽,你就算身为‘天之子’又当如何?即使是天子犯法,在本官这里也是与庶民同罪,定斩不饶,天也护不住你。”
只是。
四刀并没有如预料一般,破开怪婴肉身。
“咯咯咯,咯咯咯……”
反见他手捧着腹,肩膀耸动,一声声抽笑了起来,笑声刺耳恐怖,直让人心底凉嗖嗖的:“什么青天老爷,不过是一个棒槌罢了!”
“你口口声声说法不容情,可你是否想过,我根本……无罪啊!”
青天老爷依旧立在漫天雷雨之中,纸伞稳立。
却见他身上出现密密麻麻裂痕,好似躯体即将破碎一般。
怪婴手指着他,万千张附在躯体上的人脸齐齐裂开嘴,同步狂笑,层层叠叠的笑声叠在雨院之中,“你判什么?”
“判我乱世?”判我僭天?还是判我嗜杀妄逆?”
“我啊,不过是一个刚从娘胎里出生的小小婴儿罢了,又能有什么罪呢?”
怪婴摇头:“可笑,真是可笑。”
“你是一只世间罕见之大祟无疑,可有关于祟,便是有解法,除了你主动堕落之外,还有一法……便是让你将一件案子给错判成冤案,如此一来,你心自会蒙尘,‘青天’二字不保。”
听着这话。
青天老爷目里依旧平静,躯体也不再开裂,反观已有之裂痕在慢慢合拢,被抚平,他道:“青天升堂,岂能错判?”
“本官,还有一法可判你!”
随之。
四柄法理铡刀再次升起,刀光不凶不暴,却厚重苍茫,压得天地间风雨停滞,雷霆悉数蛰伏,直朝怪婴斩下。
“此法名为,性……本……恶!”
一语落地,天地肃杀。
怪婴被四刀加身,响起一道道“滋滋”的肉身被割裂声音,只是他依旧无有半分惧色,反倒唇角扯出极尽阴桀的孩童笑意,轻飘飘吐出二字:
“请……神!”
下一瞬。
令人瞳孔放大一幕出现了。
只见怪婴身前。
一道沉如山岳、锈如万古、腥如血海的庞大虚影,自怪婴躯壳深处缓缓挤破虚妄,登临人间。
那居然是一只……青铜蛤蟆!
且蛙目圆睁,其中泛着的不是兽类凶光,而是一种是权臣坐朝、巨贪镇堂的沉沉阴鸷目光。
就好似。
是一种上位者俯瞰清官,对所谓正道的漠然蔑视。
一时间。
所有人瞳孔一缩,不可思议望着这一幕。
李十五则是将耳上的青铜蛤蟆棺老爷摘下,双手捧着,凝视于其:“不是吧,你也给师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