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歌不经意间，又朝着远处躲了躲。
心里不解，很是不解。
觉得今日所见这一幕，已是颠覆了修行之常理，简直极不合理。
忽然间。
他目光跳转，落入禅房之中去。
只见我娘师太那一座肉山躯体，已是渐渐露出一抹灰败之色，血肉都开始带起一丝丝腐意，甚至能隐约闻到一股股腐烂臭味。
“师太，她要烂了？”
“嘿嘿，烂了好啊，烂了好啊，烂了我也要，烂了啊，功德钱就能少收一些，毕竟活人的价和死人的价总不能一样吧？”
“只是啊，师太就算是烂了，她还是好美！”
妖歌眼神黏黏糊糊的，根本无惧禅房腐臭、肉山溃烂、人头沉垢。
反而眸底深处生出一种病态般的欢喜，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喜欢，反正就是喜欢，喜欢得要命。
千禾瞅他这副模样。
又盯着禅房中，若有所思道：“如此说来，这二人所施展的请神之术并非没有代价，而是代价，全部落在了师太身上。”
同一时间。
小院愈发拥挤了。
十来个娃娃虚影，乐呵凑在了秋风天们虚影之前，开口问：“吃了没？”
秋风天虚影们同时摇头：“在下雨。”
娃娃虚影又道：“多久娶媳妇？”
秋风天虚影：“没吃呢！”
娃娃们再问：“你头洗了没？”
秋风天们摇头：“贫僧是和尚，不娶媳妇。”
接着异口同声道上一句：“娃娃施主，你帮谁？”
只见娃娃虚影们齐齐抬头，望着被因果丝线缠绕的李十五，又回头盯了那怪婴一眼，顷刻间就明白眼前之情形，以及自己究竟身处何等境地。
“呦呵，这就是一直藏小爷身上那只鬼啊！”
“旧人山有我没你，有你没我，一直不得亲眼瞅上一眼，没曾想如今被请神请出来后，反而见上了。”
下一瞬。
只见娃娃虚影们嘴角齐齐上扬，笑容惊悚无比，盯着李十五道：“只是啊，因果好轮回，谁能饶过谁？”
“当初啊，小爷被鬼给附身了。”
“可偏偏如今，你啊，同样被鬼给附身了，哈哈哈哈……”
至于李十五，充耳不闻，不愿与之说上一句。
秋风天虚影们则是提醒道：“施主？”
娃娃虚影们大笑：“那还用说？跟你反着就成？”
秋风天虚影们忍不住扶额：“你我之争，根本没有意义的，施主你怕是忘了疼！”
刹那之间。
娃娃们眉眼覆上层层森森诡戾，竟是朝着旧世庵外冲了出去，似直接不管不顾，打算去道人山寻乐子先。
秋风天们则是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一如旧人山那般。
双方你追，我逃。
此刻。
怪婴神色愈发暴戾，怨毒。
又是口中怒吼一声：“我命由我不由天！”
“请神，请神，请神……”
“爹，儿子请秋风天、娃娃仙、帝仙、帝案……，我能请的神，你估摸着同样能请。”
“可儿子接下来所请的这一位神，他只要一出现……必杀你，哪怕你自己请出来的也是一样。”
话音落下。
一道接着一道男子虚影，从因果之中踏足而出，皆是身着一袭漆黑如墨道袍，耳上悬着一只青铜蛤蟆。
他所请之神，赫然就是李十五。
只是。
在诸多李十五虚影出现后，竟然个个立在原地不动，同时眼神警惕盯着对方，恐防对方背后捅刀于自己，同时想着自己该如何捅刀于对方。
怪婴尖啸嚎着：“一群蠢货，眼前那可是李十五本体，你们先弄死他，再互相残杀不迟。”
话音落地之一瞬间。
整座滂沱雨院，杀意炸穿穹顶。
只见共五十道李十五虚影，同时目中杀气森森，从拇指眼珠子之中扣出一把花旦刀来。
他们立身风雨之中，黑袍覆身，铜蟾垂耳，眸底没有半分对于自己的怜悯，唯有一种极端戾气、与诡诈。
接着刀光映雨，寒芒裂空。
密密麻麻五十道血色刀弧，瞬间铺满整片天地，齐齐朝着李十五砍杀而去。
怪婴狂笑着，笑得声嘶力竭：“对，对，就是这样，冲死他，砍死他！”
见此一幕。
李十五只是轻叹一声，接着左手拇指上的眼珠子睁开，从中抠出一刀。
此刻。
望着冰冷刀锋之上，那一张栩栩如生花旦脸谱，他不由感叹上一句：“倒是，许久不曾用你了。”
“咿呀！”
只听一声高亢花旦戏腔，划破层层雨幕响起。
李十五望着漫天刀光如织，望着那一道道与自己一模一样身影，只是手腕轻抬，简简单单，平平淡淡，横刀，递出，一斩。
一线刀芒迸发而出，横穿风雨天地。
他低笑道：“请神之法，呵呵！”
“你可知晓，纵然百假，不抵一真？”
“咔嚓！”
第一道虚影率先碎裂。
从头到脚，化作漫天细碎黑灰，被风雨一吹，消散无痕。
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一共五十道虚影，顷刻间烟消云散。
李十五手中提着花旦刀，一步一步，不紧不慢朝着怪婴走了过去，语气听不出个情绪：“你说得倒是不错，我确实不能请神请我自己。”
“因为啊，我会杀我。”
怪婴望着那一道不断朝自己逼近身影，眸中终于多了一丝慌乱，颤道：“爹，有话好说，你别过来！”
而后又是仰天怒吼：“我命由我不由天，请……”
只是一个‘神’字还没讲出来，便被一脚踹砸在泥泞血水之中，整具缝合人脸的身躯狠狠磕在地上，溅起污血雨珠四溅。
“我请你*个头，师太身为你母，在你这孽子一道道请神之术下，都快被你给请死了！”
“你可懂，孝心为何意？”
李十五认真说教着，接着举起花旦，以刀背一刀刀又一刀狠狠抽了下去，又道：“今日，李某就教会你如何做一个好人。”
怪婴狼狈趴在地上，虽是满眼慌乱，却是字字皆是偏执癫狂，毫无半分悔意：“你这个牲口，你也配说脸于我？你有这个脸！”
“哈哈哈，我哪怕是再恶、再坏。”
“也啊，比你良善上千倍万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