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砰”地一声响起。
李十五抬起一脚就踢了出去,落在赵四胸膛之上,整个人飞出去两丈来远,落在了屋檐外冷雨之中,满身狼狈不堪。
他道:“师兄啊师兄,人活一生,还是别被这些琐事束缚住手脚,咱们眼光得放长远一些,小心将来一天当了一名太监,就得不偿失了。”
说罢。
他侧过身,朝着远山望去,除了一片灰蒙,便是一幅风雨乱象之景,并未瞅出太多名堂,更没有瞧见乾元子那苍老身影。
“莫非,这一次师父真被拖住了?且可能要死在这里?”,他捏着下巴,一脸惊疑不定。
花二零不经意间,目光落在他腰间位置,问:“十五啊,你这根破木棍儿究竟是个啥?从小就见你带着,瞅着也不是啥宝贝啊!”
赵四艰难从雨中起身,大怒道:“说不定,十五就癖好特殊了些呢?哼哼,大伙儿反正心知肚明,懂得都懂!”
又听“砰”一声响起。
赵四再次被一脚踹了个结实,背脊狠狠砸在青砖墙壁上,震得脚铐“哗哗”乱响,口中腥甜翻涌,硬生生憋住一口血没好意思喷出来。
李十五嘴角带起一抹幽深笑意,颇具意味道:“我腰上这根棍儿啊,实则,名为搅屎棍。”
闻声。
一众师兄弟皆满脸惊疑不定,更是不自觉就身下一紧,史二八皱眉问道:“十五,这玩意儿,不会真如赵四说得那般,是用来……”
李十五将之打断,声音既随意,又引人深思:“你等可别多想,这东西啊,顾名思义,是制造混乱,且……唯恐世间不乱的。”
他正欲继续说些什么。
就见青石长街中央,风雨深处,一袭碎花白裙女子,正撑着一把油纸伞,于海棠凋零之中,一步步朝着众人而来。
见此一幕。
一众血气方刚小道士,皆不由呆住了,个个傻站在原地。
唯有那女子靠近后,于伞下缓缓抬头,露出一张眉眼细长,如古画仕女图上一般极为清淡的脸,她微笑说道:“小女子名为黄时雨,出自国教十相门,在此见过各位公子了。”
赵四喉咙滚动,艰难出声:“二八,赶紧的,给她金子,全部都给她!”
史二八端正立在那里,天生一副世家公子风范,依旧拒绝道:“不给!”
而后问道:“你这姑娘,来寻我等作甚?我们不缺师娘。”
偏偏黄时雨之目光,从始至终落在李十五身上没挪开过,她浅浅含笑,声音柔婉:“公子,你死过吗?”
李十五顿时沉下脸来:“老子死你先人!”
黄时雨又问:“公子,那你喜欢打女人吗?”
李十五略一斟酌,如实答道:“现在没机会打,今后找到女人了,一定给她补上,狠狠了打!”
一时间。
黄时雨只盯着那张脸望着,不停望着,良久之后方才见她摇了摇头,眸底有一丝失落暗藏,道:“这位公子,你似乎同小女子想得不一样,很不一样。”
李十五面色不耐,懒得陪她装模作样故作玄虚。
而后只听“啪”一声响起。
他竟是掏出一根细长红绳,鞭影如一道血色流光,不怜美色,不避女子身份,毫无半分迟疑,径直抽向黄时雨面颊之上。
笑道:“我真打的,你可是瞧见了?”
接着解释:“我手中这红绳,是方才剥白晞皮子时,从他身上搜刮出来的,若是之后师父嫌弃,我可就收着了。”
唯有黄时雨立身原地,半步未退,纸伞稳稳撑于头顶,眉眼依旧清淡柔和,倒是她面上出现一道裂痕,隐隐露出隐藏的另一张脸。
“既然如此,打扰了!”,她行了一礼,而后于师兄弟们一行人注视之中,堂而皇之如烟般消散。
却是并未离开棠城。
而是立在了远方一处九层高塔之上,隔着漫天风雨朝着这边凝望而来,手中出现一根笔,一张白纸,似在等待着什么,又似在思索到底如何落笔。
城外。
乾元子佝偻着背,立身荒野山林之中,漫天风雨之下,身形有些摇摇欲坠,似他躯体实在太过老迈了,承不住这一股子湿冷寒意。
周遭,日月星三官林立,神光垂落万丈。
更有爻帝爻后镇压天穹之上,威仪亘古苍茫,两大国师相伴于侧,气机渊深如海,同样紧紧盯住那一道苍老矮小的身影。
乾元子从腰间抽出柴刀来,又将棺老爷取下放在地上,依旧是那么一句:“你们,是不是想抢贫道种仙观啊?”
爻帝抬掌压下,口吐一句:“诸官,诛邪!”
与此同时。
李十五等师兄弟们并未老实留在原地,而是抓住这难得空隙,满城溜达祸害着,个个如那恶匪过境,惹得鸡飞狗跳。
却是猛然之间。
一众小道士们齐唰唰回头,盯在那驻足不动的李十五之上,面露不解:“十五啊,赶紧找乐子去啊,这机会太难得了,还愣着干啥?”
“轰隆!”
一道雷霆狠狠撕开沉黑云幕,瞬间照亮整座棠城,也劈亮长街中央伫立不动的李十五。
惨白雷光之下,他缓缓抬头,一声声笑个不停。
“哈哈哈,哈哈哈,这么多年了,终于被我逮着一次好机会了。”
他咧开嘴:“既然那老东西不在,你们赶紧逃吧,我啊……要来杀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