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案而起的吴朝旭,直勾勾看着圆台上的云裳,就好似痴汉一般,就差流哈喇子了。
当然了,李玄真对吴朝旭的表现非常满意。
因为,此时的吴朝旭是什么表情,教坊司的一众客人就都是什么表情。
不仅仅是吴朝旭,雅间里的其他纨绔,也都和吴朝旭差不多,全都直勾勾地看着圆台上的云裳。
这一刻,李玄真嘴角上扬,弧度明显。
看来,他这两天,算是没白忙活。
正在登上圆台的云裳花魁,好似小家碧玉一般,却又妩媚勾人。
无论是一楼的客人,还是二楼的客人,全都不舍得眨眼睛。
可话又说回来,云裳花魁,他们是见过的。
在这教坊司里,接客最少的,就是云裳花魁。
换句话说,花魁云裳更多时候,只卖艺,不卖身。
就在云裳登台的那一瞬,周围的烛火光辉,仿佛尽数落在了她的身上。
今夜的她,彻底褪去了教坊司惯有的艳俗罗裙和翡翠繁饰。
一身当世无人见过的旗袍裹身,恰到好处地衬出她纤细却又挺拔的身段。
领口素雅留白,只嵌一丝金绣纹线。
裙摆堪堪落至膝下,尽显身姿气韵。
她的玉腿上,裹着丝袜,使得双腿细腻如玉。
这也是当世无人见过的。
玉足踏着高跟粉鞋,落地清脆,步步生姿。
所有客人,皆是为之一怔,又惊叹连连。
这里边的客人,见惯了青楼女子的宽袖曳裙,也见惯了她们的媚态丰盈。
却从未见过这般利落,矜持又风月尽藏的俏模样。
云裳双手叠在身前,微微欠身行礼,柔声开口,“诸位贵人皆知,云裳曾是相府贵女。”
“昔日,府中看似繁华鼎盛,实则,早已千疮百孔。”
“一朝家败,不值可怜。”
“可,父兄流放,女眷没入教坊司。”
“世人以为,相府遭难,全然是朝堂贪墨重罪所致。”
“可唯有云裳深知,家业毁于一旦,从来不是一朝一夕。”
“父,生性嗜赌,公务之余,沉溺赌局,府中俸禄私银,多半耗于牌桌胜负。”
“日积月累,府中亏空难填。”
“母,常年缠绵病榻,岁岁汤药不离。”
“经年久病,耗损心力,亦耗空了府中余资。”
“赌债难填,汤药无尽,窟窿日巨。”
“方才逼得先父动了贪墨之念。”
“最,终一错到底。”
“如今,落得家破人亡举族飘零的结局。”
云裳的字字句句,平淡无比,就如同诉说旁人的旧事一般。
没有自怜,没有怨怼,唯有一份经历世事的通透与沉重,还有隐藏在话语里的悲凉。
“云裳从锦衣玉食的相府闺阁,跌落风尘教坊,步步挣扎,方才稳坐花魁之位。”
“旁人羡慕云裳冠绝教坊,殊不知,云裳争这花魁名头,从来不是贪恋风月虚名,也不是为了享浮华荣光。”
“花魁之位,于旁人是风光,可于云裳,却是立足的底气。”
“若能再度夺魁,云裳便多得体面,也可多获银钱。”
“也好为远在苦寒流放之地的父兄,添置过冬薄衣,于颠沛之中稍有依托。”
说完,云裳再度行礼。
看到这儿,李玄真满意点头。
看来,云裳已得话术真髓,也完全融入其中。
落难贵女的傲骨,从来没有折损过,姿态诚恳,却绝不卑微。
这正是李玄真想要看到的。
男人嘛,拉良家下水,劝风尘从良。
起身的云裳,眼含热泪,柔声再言,“诸位贵人,囊中之银,于诸位不过是席间消遣,随手兴致。”
“可于云裳而言,每一票成全,都是家人的一线生机。”
“云裳不愿博人怜悯,亦不会娇柔卖惨。”
“今夜,云裳身着新意衣衫,立于台前,只求凭本心,只凭境遇,得诸位贵人一份公正抬爱。”
“若诸位贵人愿予云裳一票,成全云裳护家之心。”
“往后岁月,云裳必以真诚相待,不负今夜贵人的每一份慷慨成全。”
说完,云裳静静敛衽一拜。
满堂死寂。
可紧接着,整个教坊骤然响起如同排山倒海一般的掌声。
他们这帮人,哪见过这般场面!
他们这帮人,哪见过花魁直面过往,将命运说得坎坷却又不失傲骨!
只见吴昭旭再拍桌案,高声喝道:“吴国公府吴昭旭,打赏一万两!”
话音落下。
满堂又是一静。
听得这话的李玄真,嘴角一抽。
其实,他早已料到,他的这些好朋友肯定会打赏。
因为,不冲云裳的这番说辞,也要冲她穿着的丝袜、高跟和旗袍。
至于话术,纯粹是锦上添花。
可让李玄真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这番锦上添花之举,竟起到了连锁反应。
陈途不甘落后,猛拍桌案,直接站起,高声喊道:“陈国公府陈途,打赏一万五千两!”
一见陈途和吴昭旭都这般大方,同样身为绝顶纨绔的吕峰,又怎甘落在他人之后。
只见吕峰直接走到围栏旁,取出一沓银票,用力一晃:“吕国公府吕峰,打赏一万六千两!”
教坊的客人瞧见这个雅间里坐着的,竟全都是赫赫有名的绝顶纨绔。
而且,这帮纨绔一出手竟这般阔绰。
说真的,他们顿时胆怯了。
原因无他,比身份,他们比不过。
比兜里的赏银,他们还是比不过。
……
雅间外边站着数位拎着竹篮的侍女。
她们知道这个房间里边,都是权贵子弟。
可她们万万没想到,这里边竟聚集齐了大离的绝顶纨绔。
可同样让她们没想到的是,绝顶纨绔出手,竟这般阔绰。
他们,一直这样吗?!
李搏和郑小新,自然拿不出上万两银子。
不过,他俩还是掏出了袖中的所有银票,加在一起,共计七千余两,全都放在了门外侍女的竹筐里。
说真的,瞧见真的银票后,门外的侍女全都傻了眼。
仅是这两位公子掏出的打赏,比先前登台的花魁还要多。
而且,这还没算上那三位绝顶纨绔喊出的赏银。
李玄真缓缓起身,走到栏杆前。
他决定,给这里的人,好好上一课。
瞧见李公子走了出来,花魁云裳眼含热泪,抬头看向那道身影。
如果没有遇见李公子,恐怕,现在的她,已经沦为了伺候人的侍女。
李玄真冷笑一声,瞥了眼一楼的一众客人,“诸位,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光看着算怎么个事?”
话音落下。
一楼的一众客人,皆是面色一变。
当然了,没人出言反驳,也没人出言开怼。
因为,他们都忌惮这雅间里边这些年轻人的身份。
能与几位国公之子坐在一起的,又怎是普通人?!
李玄真冷声再言,“怎么?”
“光看热闹不舍得花钱?”
“怕不是花点银钱,回家不好跟娘子交代吧?”
“老鸨儿何在?”
“赶紧开门,让他们回家抱孩子,省得扰了小爷的雅兴。”
好家伙!
李玄真的这句话,算是激起了教坊司里边所有男人的争强之心。
能来这的老爷们,又有几个是惧内的!
于是,接下来的打赏环节,可以用疯狂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