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刚过,燕京的天,还冷得厉害。
可《流浪地球》的片场,已经重新热闹起来了。
最先回来的,是郭凡。
这小子,初八就待不住了,拎着行李直奔片场。
到了片场,郭凡先里里外外转了一圈,检查设备、清点道具、安排场次,一样一样,做得细致。
工作人员也陆陆续续地回来了,郭凡见一个,就发一个红包。
“刘哥,过年好!”
“王师傅,给您拜个晚年!”
“张姐,开工利是,图个吉利!”
红包不大,可人人,都乐呵。
这是郭凡头一回,以副导演的身份,独立张罗开工。
他心里,既紧张,又兴奋。
……
林默到片场的时候,是三天后。
他处理完了院里的事,又去影视中心开了个会,这才匆匆赶来。
一进片场,众人就围了上来。
“林导!新年好!”
“林导,给您拜年了!”
“林导,新年大吉,万事如意!”
林默笑着,挨个回应:“新年好,大家新年好。”
陈飞羽第一个凑过来,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林导,我给您寄的那两罐茶叶,收到了吧?那是我爸收藏的,上好的正岩大红袍,我爸说了,这茶,得给懂行的人喝。”
林默点头:“收到了,替我给你爸带个好,这茶,香。”
陈飞羽一听,乐得不行:“林导,您放心,话我一定带到,我爸还专门嘱咐我,说进了您的组,就要收起那点浮躁,踏踏实实演戏。”
林默看了他一眼,笑了:“你爸这是,把你交给我了。”
陈飞羽挠挠头,嘿嘿一笑:“是,我爸说,跟着林导,我能学到的,比他教我的,还多。”
赵金麦也怯生生地,递上一袋东西:“林导,这是我们家自己晒的萝卜干,我手艺不好,您别嫌弃。”
林默接过,笑着说:“不嫌弃,这萝卜干配粥,正好。”
赵金麦听了,脸一红,高兴得眼睛都弯了。
吴孟哒背着手,慢悠悠地踱了过来。
“林导,新年进步啊。” 达叔操着港普,笑呵呵地说,“我寄的那些腊味,味道如何?”
林默说:“达叔,您那些腊味,地道,我丈母娘都说,这是正经的广式腊味。”
吴孟哒得意地一扬下巴:“那当然,我托人,从新界那边,专门找的老字号。”
李光杰、屈青青、杨浩宇,也一个个过来拜年。
杨浩宇还带来一袋他老家的冻梨:“林导,这冻梨得放冷水里化开了吃,又甜又凉,解腻。”
林默笑着说:“行,回头我让食堂,给大伙儿一人发一个。”
众人一听,都笑了。
片场里,年味,还没散。
……
闲聊了一会儿,林默便进了工作状态。
他先问郭凡:“这几天,都拍得怎么样?”
郭凡连忙汇报:“林导,这几天我把几场过场戏先拍了。地下城的群像,还有运载车内部的几场,都顺利。”
林默点点头,走到监视器前,把这几天的素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条,群演的走位,再散一点,别挤在一堆。” 林默指着画面说。
“这条,运载车里的光,压得再暗一点。地下城是阴冷的,别那么亮。”
郭凡飞快地记在笔记本上。
林默看完,转头说:“不错,郭凡,你上手了。”
郭凡一听,激动得脸都红了:“林导,都是您教得好。”
林默摆摆手:“是你自己肯下功夫。”
……
这天,林默拍了两场戏。
一场,是刘启和韩朵朵,在地下城家里,吃饭的戏。
这场戏没什么大场面,可最考生活气息。
桌上摆的,是一盘,烤得黑乎乎的,蚯蚓干。
地下城里,资源匮乏,这蚯蚓干,就是普通人家,最金贵的口粮了。
陈飞羽和赵金麦,坐在那张逼仄的桌子前。
韩朵朵看着那盘蚯蚓干,皱了皱鼻子:“又是蚯蚓干,我都吃腻了。”
刘启却没接话,只是把自己碗里,那一小块,烤得还算齐整的蚯蚓干,夹到了韩朵朵碗里。
“有得吃,就不错了。” 刘启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东西,声音闷闷的,“等以后,去了地表,哥带你吃好的。”
韩朵朵抬头,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里面,藏了千言万语。
林默盯着监视器,忽然喊了句:“咔。”
他抬起头,说:“飞羽,刚才那个眼神,再收一点,刘启疼妹妹,是藏着的,不能太外露,你那个眼神,太满了。”
陈飞羽点点头,重新调整。
再来一遍。
这一次,陈飞羽只是飞快地看了韩朵朵一眼,就低下了头。
那一闪而过的心疼,和嘴硬,全在这半秒钟里了。
“咔,过了。” 林默说。
第二场,是韩朵朵,在地下城的街上奔跑的戏。
赵金麦,还是那股不要命的劲儿。
一条过。
……
收工后,片场又热闹了起来。
大伙儿凑在一起,聊着过年里的家长里短。
“我今年回老家,我妈给我安排了四场相亲。” 李光杰苦着脸说。
“四场?” 杨浩宇笑得前仰后合,“你这是要把自己,赶集一样地卖出去啊?”
“去你的!” 李光杰笑骂。
屈青青在一旁也笑:“我更惨,我爸妈逼着我在家,睡了整整一个正月,门都不让我出。”
赵金麦小声说:“我倒是,在家看完了林导所有的电影。我爸陪我看的,他看到《长津湖》,哭了。”
陈飞羽接话:“我也在家,天天被我爸盯着看片子。林导的戏,我爸逼我,一部一部,拉片看。看到最后,他跟我说了句 ——' 你小子,是捡了大便宜了。'”
众人一听,笑成一片。
吴孟哒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喝了口热茶。
“过年啊,就是图个热闹。” 达叔说,“我老头子,在香江过年,天天喝早茶,吃到肚皮都圆了。”
“达叔,您那哪是圆了,您那是幸福肥。” 陈飞羽打趣道。
众人一阵哄笑。
......
又过了两天,吴惊进组了。
他是从长白山,专程赶过来的。
《水门桥》那边,还没杀青,正是最吃紧的时候。
可林默这边,刘培强的戏,排上了日程。
一到片场,吴惊那大嗓门就先到了:
“林导!我来了!”
林默迎上去:“惊哥,辛苦,水门桥那边,正是关键时候,还把你叫过来。”
吴惊摘下帽子,抹了把脸,满不在乎地一挥手:“嗐,林导,您这话就见外了,刘培强这个角色,我惦记好久了,那边再忙,我也得来。”
林默说:“刘培强的戏不多,我抓紧给你拍,拍完,你赶紧回去。”
吴惊点头:“行!林导,您放心,我肯定不耽误两边的进度。”
……
吴惊进组,最高兴的,是陈飞羽他们几个年轻人。
吴惊这人,没架子,见谁都乐呵。
可要说他跟谁最熟,还得是吴孟哒。
吴惊早年在香江混过娱乐圈,吴孟哒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老前辈。
“达叔!” 吴惊一见吴孟哒,就快步迎上去,两人紧紧握住了手。
“哎哟,吴惊!” 吴孟哒笑得满脸褶子,“好久不见啊!你这小子,现在可是华国影史第一的顶梁柱了!”
吴惊摆摆手,笑得谦逊:“达叔,您可别打趣我。”
吴孟哒听了,哈哈大笑。
两人就这么站在片场里,聊起了香江的旧事。
“达叔,我还记得,当年我在香江拍戏,人生地不熟,粤语都说不利索 ,您教了我不少。” 吴惊说。
吴孟哒摆摆手:“嗐,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吴惊有今天,全靠你自己拼出来的。”
吴惊摇摇头:“达叔,您当年那一句后生仔,拍戏要搏命,但也要惜命,我一直记到现在。”
吴孟哒听了,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拍了拍吴惊的肩膀。
这一老一少,站在地下城的布景前,仿佛穿越回了那个香江电影的黄金年代。
陈飞羽、赵金麦他们围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陈飞羽小声对赵金麦说:“惊哥和达叔,这是香江电影的前浪和后浪啊。”
赵金麦点点头:“真好,这种情分,现在很难得了。”
……
吴惊的戏,很快就开拍了。
他演的刘培强,是航天员,也是刘启的父亲。
戏份不多,却字字千金。
这天,拍的是刘培强在太空站里,最后一次和地球通话的戏。
这场戏没有对手。
吴惊一个人,穿着厚重的宇航服,站在绿幕前。
他的面前,是一块冰冷的屏幕。
屏幕那头,是他十五年来,从未真正拥抱过的儿子。
“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屏幕里,传来刘启的声音。
刘培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愧疚,有无奈,也有一个父亲最深的温柔。
“儿子。” 他说,“等地球重新转起来的那天,爸就回家了。”
一句台词,轻得像一声叹息。
却让片场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默盯着监视器,眼睛一眨不眨。
“咔。”
过了。
片场里静了两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鼓起了掌。
掌声越来越响。
吴惊从角色里抽离出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转身看向林默,眼圈有点红。
“林导,这角色,演得我心里堵得慌。” 吴惊说。
林默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惊哥,这就是刘培强,他演的,是千千万万个,为了国家不能回家的父亲。”
吴惊重重点头:“林导,我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