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坟】。
就在【化】和王平交谈的同时,另一侧的【养】也已经将所有道君唤醒,恢弘的神识在殿堂内汇聚。
紧接着,【养】就将王平告知的,关於「【天逆宫】即将坠入【坟星砂海】」的重要情报详细描述了一遍,一时间,和刚听到这个消息的【养】一样,愤怒的情绪迅速在呼啸的神识中蔓延开来。
其中以【破】最为乾脆直接。
「能杀了他麽?」
铿锵的声音,仿佛金铁在交击碰撞:「在【天逆宫】到来之前直接弄死易神通,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基本不可能。」
另一侧,【灾】沉声道:「现在的他已经是仙门和梵国博弈的棋子,牵一发动全身,不是那麽好杀的。」
「总得试一试。」
【破】的声音中带着决绝:「如果不杀易神通,这次他可以威胁我们,若是等他目的达成,他怕是更要用这种方式威胁我们了。」
「我们如今的处境,已是群狼环伺,背靠悬崖,退了就是跌落深渊,还不如向前,和群狼拼死一搏。」
说到这里,以【破】为首的几道神识还是认真谈论起了速杀【玄功太上道君】的方案,双方迅速争执了起来,直到另一道更加古老的意识随之苏醒,了解前因後果後加入到了双方的谈论之中:「倒也不用太担忧。」
声音平静,带着让人心折的力量,也让【破】和【灾】的争执为之一顿,随後同时朝着出言者看去。
「【道】?」
古老声音顿了顿,继续道:「【天逆宫】的问题,我们暂时可以应对,我毕竟修缮了这麽多年的【道坟】,总归不是做的无用功。」
「就算诸位真君在这里开战,哪怕没有【天逆宫】镇压,我也可以用【道坟】短时间内压住【坟星】的暴走,总归也够他们打完了.....这个问题的关键,不在於【天逆宫】,而在於易神通此人。」
「他故意要将我们拖下水。」
「其心可诛!」
说到这里,【道】的语气里也多出了几分杀意:「刚刚有一点【破】说得对,必须设法除掉易神通了。」
「否则如果他真的在这场劫数之後更进一步,那必然变本加厉,我们所有人都会被他拖着一起陪葬。」
「怎麽除?」
【罹】有些无奈:「他如今作为真君棋子,大局不结束,各家真君不收手,他就几乎带着免死金牌。」
「想要将其击杀,要麽就是他布局失败,修为不进反退,同时对真君而言失去了利用的价值,要麽就是我们八人入局,在局中强行杀他.....前者不被我们所掌控,後者,不可控的变数太多了。」
一时间,大殿有些沉寂。
直至一道新的声音响起,这才终於打破了静谧,却是转移话题,朝着【养】所在的方向轻声询问道:「那个年轻人,怎麽样?」
「【服】.
闻听此言,【养】顿时神色一肃:「非常不错,虽然战力还有所欠缺,但悟性之高是我平生所见之最!」
说到这里,他还强调了一句:「他已经明悟【养】字了,虽然有可能藉助了一件悟道之宝,但是看一眼,看一眼他就能有所领悟。」
「我认为,他不逊色於人皇!」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诸多神识顿时波动起来,有人不可置信:「不逊色人皇?你说得未免太夸张了。」
「人皇何等天资,自天尊传道以来,寰宇深空也就出了这麽一位,哪怕再出一位,也得过个千八百万年的才合理,如今大逆才灭亡了多久,前後不过几万年,就能再出一位和人皇比肩的天才?」
「荒谬。」
「人皇死後,人人都说有人皇之资,也算是常态了,【养】你没必要为了说服我们而刻意拔高此人」
面对部分道君的质疑,【养】却很平静:「绝无虚言。」
简单的四个字,让原本的质疑声渐渐淡了,大家都是坐牢的好兄弟,对彼此的性格也算是知根知底。
眼见【养】如此肯定,众人也纷纷认真起来,不再开口质疑,同时也忍不住生出了些许好奇之色,一时间纷纷私底下掐算起来,毕竟能让【养】如此盛赞,莫非还真的是一个堪比人皇的天骄?
很快,王平的经历就映入了众人的神识。
「且不说天资堪比人皇,至少胆子是有了,盗天命.....只要不死,还真有希望达成人皇当年的壮举。」
然而王平身处命劫,绝大部分因果都难以算清。
因此算了片刻後,【破】还是没有按捺住,主动道:「【养】,你说此人的战力有所欠缺,是怎麽回事?」
「就是不够强。」
【养】解释道:「斗法主要依靠灵宝,但也不算弱了。」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的神识中都透出了疑惑,【破】更是直言道:「都主要依靠灵宝了,还不算弱吗?」
「他灵宝太多了。」
【养】笑了笑:「量变引起质变,虽然运用很粗糙,但数量太多,而且他悟性太好,道行高的吓人。」
「再加上他身上还有溟逹的那道功业.....你们懂得。」
众人立刻心领神会:「【失道凶】?」
那个女魔头的大凶功业在他们那个时代也同样鼎鼎大名,尤其适合那些道行高,悟性好的修士使用。
然而「用道行来斗法,是最蠢笨的!」
【破】冷笑一声:「道行和悟性是用来修行的,拿来斗法完全是大材小用,何况不稳定因素太多了。」
因为绝大部分情况下,入道修士的道基都是难以被看破的,想要以道论将其击破,需要道行远高於对手,如果是欺负下修也就罢了,然而同境界斗法,一般来讲是拉不开这麽大的道行差距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拉开了。
本质上也是大炮打蚊子,用十分力发挥出三分的效果,至少在【破】看来,这种根本称不上会斗法。
「只是靠水炁的数值而已。」
说到这里,【破】还有些不服气:「【失道凶】那种不要脸的手段,面对真正战力绝强者是不顶用的。」
在他们这些古修眼中,修士的斗法水平,所谓战力,说到底其实就是能否在三个领域占据足够优势。
底蕴,功业,技巧。
底蕴,就是掌握的炁象多寡,神通的品级,道行的高低,灵宝有多少件,是自身资质和外物的集合。
功业自然不用说,来自【命运】的认可几平贯穿了整个仙道体系,很多时候一道功业就能逆转战局。
最後是技巧。
这个也简单,简而言之就是你运用底蕴和功业的能力,是否能将它们的玄妙和威能百分百发挥出来。
「如果【养】所言不差,那此子的底蕴和功业其实都拉满了,即便我当年都没有他这般的条件,然而他的技巧太差.....当然,不能说没有,毕竟他悟性要是真的那麽高,道行运用肯定不会差。」
「可也仅此而已了。」
技巧的运用,可不仅限於道行,包括炁象,神通,灵宝,甚至还有技击之术,这里面同样博大精深。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
「心计城府呢?」
此前主动提及王平的【服】再度开口:「悟性极高,战力差了点可以弥补,但心计城府是最难学的。」
因为这个往往要用事来教人。
人教人,道理都懂,实操起来就一塌糊涂,只有用事教人,才能一学就会,缺点就是可能比较废人。
一不小心就会暴毙。
所以比起悟性和战力,心计城府才是真正难得的能力,这意味着其必然是从无数生死中脱颖而出的。
「【化】正在考验他。」
【养】没有直接给出结论,而是谨慎道:「无论如何,他都是溟渎治下的道子,下限肯定有保证的。」
这一次没有人再提出质疑,水炁魔道的名头有一大半都是那个女魔头打出来的,口碑还是很过硬的。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道神识飞入大殿之中,「【化】?」
众人纷纷看来。
「这麽快?」
「考验结束了?那年轻人如何?」
眼见大家居然都复苏了,【化】大感意外,不过在【养】告知他前因後果之後,他也迅速严肃起来。
「很不错,非常不错!」
思索片刻後,【化】给出了他的评价:「不仅胆大心黑,而且还很明白应该如何与上修打交道,懂得借力打力,有溟渎当年的几分模样了。」
此言一出,众人更意外了。
颇似溟渎,在他们这些古修的眼中,能说出这种评价已经是极高的褒奖了,可见【化】有多麽看好。
而【养】和【化】,两位道君先後如此看好,也让其他道君有了几分动摇,许久过後才有人开口道:「看来你们都倾向於入局了。」
【养】和【化】闻言对视了一眼,随後同时点头:「至少,可以尝试保住这小子,他有保住的价值。」
「没那麽容易的。」
【服】的声音再度响起,他的神识明显高於众人一筹,此刻观望【命运】,竟强行截取了部分讯息:「水炁,火炁,金炁,梵国,四位真君。土炁,易神通,一位真人一位道君,按照【命运】的公平原则,此子目前的处境,应该是对半分,有两位真君和一位真人作为帮手,剩下的则是敌人。」
「如果我们入局。
「要麽就是第三位真君敌人随我们之後入局,要麽就是将现有阵营重新洗牌,然後划出我们的对手。」
「甚至有可能将原本相助此子的人逼到另一边.....毕竟平心而论,如今的我们在仙门可能不太讨喜。」
说到这里,大殿内顿时响起了笑声。
何止是不讨喜?
双方之所以还没有爆发大战,完全是因为【坟星砂海】太特殊,谁也不想背上引爆【坟星】的因果。
然而随着服】的声音落下,众人还是陷入了沉默中,毕竟这麽看来,擅自入局的风险还是太大了。
终於,依旧是【破】打碎了沉默。
「.....我来吧。」
「既然此人的心性城府,天赋悟性都得到了诸位认可,仅仅是战力有所欠缺,那我们就替他补上去。」
「我亲自教他。」
「如果他真有那个天赋,能靠自己补上这最後的短板,那就是继人皇之後,最值得我等支持的人才,错过了这一次,下次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既然如此,不如搏一搏,总比继续枯坐等死要好。」
【破】的语气十分坚决,一往无前,尤其是提到「枯坐等死」之後,其他人的思绪也渐渐有了偏向。
就在这时,【服】再度开口道:「...还要加上一条。」
「战力,悟性,心计。」
「即便三者具备,有的时候缺了一点运气也是不行的......【化】,此人是不是正在冲击九道炁象圆满?」
【化】点了点头。
「那就以此为标准。」
【服】最终拍板道:「如果他补全了战力上的短板,并且九道炁象圆满,我们就入局,保他的性命。」
另一处的大殿内。
此刻,【化】已经收了巍峨山川般的法体,化作一位青年道人落在王平面前,脸上带着欣赏的笑意。
「小友,我们已有决定了。」
这种事情也不需要隐瞒,因此【化】乾脆利落地将刚刚所有人的讨论,以及最终的决定告知了王平。
「话虽如此,我们也没办法保证你肯定可以活下来,甚至我们入局之後,你的情况有可能变得更差,毕竟我们八位不是无上真君,也不可能真的为了你去拼死,即便出手,也只会是尽力而为。」
王平全然不在意【化】的免责声明。
相反,他此刻心中只有强烈的喜悦,八位道君,联手之下能为自己拦住一位真君?已经不能再好了!
因此他没有丝毫犹豫。
噗通!
「多谢诸位前辈!」
王平五体投地,再度叩首行礼,同时心中已然确定,是否九道炁象圆满,就是自己命劫的生机所在!
从这个角度来看....真君或许还是爱我的。」
因为自己在【化神境】得到了全部的大神通,如果自家真君也不愿意自己九炁圆满,何必给这麽多?
渐渐清晰了!
王平的眼神越来越亮,他感觉自己已经隐约触碰到了,这场命劫的敌友阵营,只差一层薄薄的迷雾。
下一秒,声音响起:「站起来。」
王平抬起头,却见【化】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位身材高大,剑眉星目的壮硕男子。
其身上的锐气之盛,仅仅只是目光注视,就让王平觉得双眼有些刺痛,面上更是传来针扎般的触感。
「我名为【破】。」
男子淡淡道:「我不会教人,只会杀人,所以接下来我会在同境界,同道行的情况下
竭尽全力杀你」
「你的目标就是活下来。」
说完,男子就竖起了三根手指:「别说我不给你机会,我数三个数,给你准备的时间,三.....开始!」
轰隆隆!
男子话音未落,王平就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视野就被一道威能极宏,锋芒炽白的光芒彻底笼罩。
「剑光!?」
王平认出了光芒的正体,却发现其中并无剑丸,飞剑之类的灵宝加持,完全是神通炁象构筑的玄妙。
一念至此,王平已然运转【逍遥游】,试图拉开距离,然而让他意外的是,对方的剑光竟然也生出了同样的玄妙,和他心心相印,随心而动,他退多远,剑光就追多远,始终停在他三尺面前!
「呼.....!」
一口浊气吐出,王平脚下顿时升起了一道道漆黑砖瓦,黄泉环流,合围天地,撑起巍峨的鬼蜮之城。
【通幽司玄主】!
鬼蜮之内,【玄一渡厄圈】转动,一道道阴神飞掠而出,加持神通炁象,就要设法锁住这一道剑光。
可眼见这一幕,剑光中竟传出了一声冷笑:「太弱!」
轰隆!
霎时间,鬼蜮一白,极致的锋芒轻而易举就撕开了【通幽司玄主】的镇压,在一众阴神围攻下腾挪。
这是一位剑修....
王平眉头紧皱,自古以来,剑修都是修士之中出了名的战力高,速度快,因此斗法起来最不惧群攻。
就比如眼下,【破】所化的剑光根本不在意阴神的围攻,身合剑光,阴神的神识根本捕捉不到,一个闪烁就是万里之遥,躲开阴神的攻击後再一个闪烁杀回来,左右横跳,潇洒肆意到了极致。
因此很快,阴神就出现了伤亡。
「砰!」
剑光一闪,楚天秋的法体被拦腰斩断,旋即爆散开来,而等到其他阴神後知後觉,围攻其方位之时。
剑光已经遁去了远处。
这种感觉,让陶少伯,景琅等被王平坑杀的修士纷纷面露黑线,似乎回想起了被王平坑杀时的记忆。
当时也是如此,简直就是老叟戏顽童。
对手的速度太快,处处占据先机,而且和王平当时不同的是,当时的王平只能凭藉道论和他们斗法。
因此总要停下来,言述道论。
然而【破】不需要,任你什麽玄妙,神通,他就是剑光一斩,通通杀灭,全程甚至一句话都不用说。
王平看得分明,这是另一种层面上的碾压,不是道行,而是纯粹的战力,双方的碰撞犹如以卵击石。
可问题是「不应该有这麽大差距的。」
王平看得出来,【破】并未食言,展现出的修为和他一模一样,甚至更弱,因为【破】没有用灵宝。
可为何会是这个结果?
王平没有惊慌,面上依旧保持了冷静,第七经卷【金海尽干】发动,排空杂念,让他始终镇定如故。
下一秒,他就对阴神们下达了命令。
「自爆吧。」
此言一出,诸多阴神纷纷在原地站定,随後二话不说,同时炸开法体,一朵朵火光顿时照亮了鬼蜮!
王平的想法很简单,既然你速度快,正常情况下捉不到你,那我就用大范围的饱和式打击,将你的所有飞遁空间封锁,逼你过来正面硬碰硬,无论你往哪里逃,都得直面一位阴神的自爆余波!
他的想法完美印证。
面对十余位阴神的自爆,剑光再度飞纵,选择了最弱的几个养炁阴神突围,而这也正中王平的下怀!
「着!」
王平全力运转神通,趁着剑光处理阴神自爆,暂时无法腾挪的时机,将鬼蜮内的黄泉之水倒灌而来。
滚滚黄泉中,一点深沉幽暗的光彩浮现。
【司玄宿业之光】!
这一线光彩,同样神速到了极致,响应【命运】洪流,折损功业性命,眨眼间已然落在了剑光之上。
可就在这时,剑光内也传出了声音:「【天墟神煞斩】!」
一道神通,一道炁象,却在瞬间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如同滚滚洪流,在整座鬼蜮内呼啸而鸣。
转瞬间,整座鬼蜮之城就被洪流从中间贯穿,继而撕成两半,至於被王平寄予了厚望的杀招,【司玄宿业之光】则是淹没在了那洪流光彩之中,而那洪流在撕碎鬼蜮後,就再度向着中心坍缩。
不一会儿,洪流消散。
剑光完好无损地飞遁而出,再度锁定了王平的身影,心心相印,眨眼间已然在王平的眼底深处亮起!
炽白剑光,照亮了王平的面庞。
【通幽司玄主】被破,王平的脸上却看不见半点惊慌,眸子如雪一样冰寒,竟仿佛明悟般恍然一笑。
「原来如此...
话音未落,剑光已至!
然而下一秒,王平的身影竟是凭空消失,而本来应该心心相印,追杀而去的剑光却突然停下了动作。
「嗯?」
剑光内,【破】也不由得一声轻咦,其中有惊讶,更有惊喜,因为他已经看出王平是怎麽遁走的了。
不得不承认,虽然王平的战力在他眼中破绽百出,不值一提,但是王平真的很能跑,而且滑不溜手。
这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战力上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王平的悟性,不只是修行上的悟性,更是斗法上的悟性,的确让人眼前一亮。
「学会了?」
「回前辈的话......还不太熟练。」
远处,王平身影凭空浮现,周身涌动晦暗波光,正是用【君应臧器时】隔断了剑光的隔空锁定之能。
在此之前,这其实是做不到的。
因为【破】所施展的剑光锋芒太盛,即便【君应臧器时】也无法在其剑光照耀下,将王平藏匿起来。
能做到这点,只有一个原因。
神通变强了。
「前辈的神通,这道【天墟神煞斩】虽然威能的确不俗,但是真要论起玄妙,其实是不如我神通的。」
毕竟无论【通幽司玄主】还是【君应臧器时】,都是真君级的大神通,而【破】自己都只是道君层次,位比真人,施展的大神通自然是远不如这两者的,而之所以结果会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差距不在神通,而在人。」
「是我对神通,对炁象的运用,远不如前辈,这才敌不过前辈。」说到这里,王平眼中充满了明悟:「是炁象。」
他看得分明,【破】最後斩断【通幽司玄主】的剑光,威能远超先前,其中的变化都被他一览无余。
「前辈此刻和我一样,都掌握了五道炁象,然而不同於我,我在动用神通的时候,只有一道炁象响应,而前辈用了一种特别的方法,让五道炁象全部响应神通,如此一来,差距自然就出现了。」
「这是真悟了。」
【破】见状心中感叹,旋即微微点头道:「此为道基印证之术,算是一门和天地之炁感应的特殊技巧。」
「让自身道基与天地之炁感应。」
「通过暂时放弃对其他炁象的掌控,换取某一道炁象的加持大幅度提升,从而强化对应神通的威能。」
「要知道,天地之炁的炁象也有强弱之分,根据修士的特性,总有一些炁象对你而言是没什麽用的,而用道基印证之术,暂时放弃这些炁象,换来更有用的炁象大幅提升,其中价值不言而喻。」
说到最後,【破】乾脆散了剑光。
「只是交手了一次,你居然就能悟到这一点,看来【养】没有说错,你的悟性的确可以用惊世形容。」
旋即,【破】就在原地盘膝坐下。
还招呼王平一起。
「我是来教你斗法的,所以不谈道行修为,只谈战力.....你可知,古修是怎麽评判入道层次战力的?」
王平摇了摇头,拱手道:「还请前辈指点。」
【破】轻笑一声:「我们称之为,九重天。」
「天有九重,曰中,曰羡,曰从,曰更,曰睟,曰廓,曰咸,曰沉,曰成,九天之上就是修真至境。」
「这九重天,没有养炁,服炁,炼炁的区别,无论你修的什麽道统,能破第几重天就是第几重天的战力,也不论灵宝,技巧,道行,乃至外物的加成,就是很纯粹的看战力,是多少就是多少。」
「一目了然。」
「而九重天之上,就是修真的领域了,当然,以前我们叫修道,欲证道者,必须要一力撞破九重天。」
【破】侃侃而谈:「别以为这很简单,这是战力,不是修为,更不是道行,有时修为和道行高,不代表战力也一定高。」
「就比如你。」
「掌握了五道炁象的炼炁士,放在以前也算是在炼炁一重走到一个极限了,却连一重天都没能破开。」
「当然,这不能怪你。」
「毕竟很多炼炁三重圆满,甚至最後修真成功的天之骄子,在修真之前可能也只有破七重天的程度。」
「说到底,修为才是一切的根本,战力属於锦上添花,同样的时间,你将战力推进到了九重天,固然炼炁无敌,可别人已经修真了,照样一口气吹死你.....所以很少有修士会刻意去提升战力。」
「久而久之,九重天的说法也就绝迹了。」
「估计也只有一些古老的仙境,有真君驻世,传承久远,才可能选择沿用这一套体系
来作为标准了。」
说到这里,【破】突然笑了笑:「当然,你其实已经见过一位破一重天的修士了,还亲眼体验了一下。」
王平顿时心领神会。
「首座?」
「就是她。」【破】明显猜出了王平的想法,颔首道:「作为开道者,她虽然刚突破,但战力却极高。」
「她的战力就稳稳站在了破一重天的层次,而且她还在飞速进步,现在应该已经很接近破二重天了。」
「不过.....你也不差。」
看着王平,【破】话锋一转:「掌控五道炁象,五道大神通,两道还是真君级,你其实也能破一重天。」
「至少底蕴已经满足条件了。」
「之所以先前做不到,完全是技巧不足,道基印证之术只是其一,这只是斗法技巧的基本素养而已。」
【破】继续解释道:「还有一种技巧,名为法力同频之术,乃是将一种特殊的大道频率融入法力之中,可以有效提升神通和炁象的共鸣强度.....我刚刚的【天墟神煞斩】能有那样的威能,也是运用了这一门技巧。」
「除此之外,还有一门法体吐纳之术。」
「用此法吐纳天地之炁,可以有效提升肉身.....这是服炁士的技巧,你也懂得,服炁士以肉身为主。」
话音落下,【破】还拍了拍胸脯。
「比如我,别看我是剑修,实际上我的肉身同样很强,否则也无法承载神通和炁象共鸣之後的压力。」
王平若有所悟。
道基印证之术能提升神通,法力同频之术能提升和天地之炁的感应,法体吐纳之术可以强化肉身。」
法术,法力,法身。
前两者提高输出,後者承载高输出带来的负荷,这就是修士的三大根基,三者皆全,就能破一重天!
一念至此,王平神色大振,当即看向【破】。
「还请前辈教我!」
「善。」
【破】见状微微点头:「此後一个月,你就和我学吧,倘若将战力提升到恒定破一重天的地步,九道炁象圆满未必不能成。」
「是!」
【道坟】。
随着时间流逝,【天逆宫】即将坠入【坟星砂海】的消息也传开了,让这座寰宇绝地愈发热闹起来。
在此之前,【坟星砂海】只有古修游荡,只有极少数情况下,才有仙门的炼炁士靠近,收集星砂,祭炼宝物,然而随着【天逆宫】的现世之日越来越近,出现在此地的炼炁士数量也开始激增。
一时间,【坟星砂海】的模样都变了。
各式各样的飞舟殿宇,散发灵光,横亘在寰宇,犹如一枚枚星辰,给这座昏暗绝地平
添了几分光彩。
「人越来越多了。」
明耀辉光,如日中天,就连星砂都无法靠近左右,显现出一座巍峨殿宇,站着一位华服灿金的男子。
而在男子身旁,则是站着一位身材修长的道人,周身环绕着点滴春霖,薄烟细雨,气机乘云而变化。
「人多不好麽?」
云龙轻笑一声道:「人多才热闹啊,毕竟是【天逆宫】,算是大逆最後的遗产了,哪个炼炁士不眼馋?」
「就是太多了。」
明德神色冰冷地摇了摇头:「照我看,只要各大仙境派人来即可,如此机缘,竟要分给这些仙境之外的炼炁士,简直就是造孽。」
说到这里,身穿华服的明德摇了摇头:「大逆亡了这麽多年,留下的遗产却还是足以喂饱下面的这些炼炁士,让他们一个个修为大增,甚至生出修真的野心,不复过往安分,当真是遗祸深远。」
云龙对此不置可否。
「无论如何,那位道君既然引导【天逆宫】坠入【坟星砂海】,大概率另有布局,不会乖乖听话的。」
「困兽之斗罢了。」
明德浑不在意:「他修真,离不开人阳火,离不开【离卦】,离不开火炁,所以无论走哪一条路,真君都能制住他。」
「倒是其他人...」
说到这里,这位出自【昭明境】的火炁道子目光一转,看向【道坟】的其他角落,忍不住冷笑一声:「来得挺快。」
云龙同样侧目看去。
入目所见,赫然是一道金火交织的光彩,两道庆云一前一後,稳稳坐在了一角寰宇,显得从容有度。
「明幽,天刑....
云龙心中暗笑,知道为什麽明德会突然发出刚刚那般感慨了,合着是看到一位膈应的炼炁士过来了。
明幽,当今仙门毋庸置疑的第一炼炁士,却偏偏不是出身仙境的真君嫡系,甚至连真人嫡系都不是,即便当初投靠【含光丹阳真人】治下,也不接受其功业,说是下属,实则依旧有自主之权。
更重要的是据传,此人能有如今的成就,据说就是在上一次【天逆宫】现世之前,得到了其中的一处大机缘。
【天逆宫】的现世,并非一蹴而就的。
或者说,当初随着人皇一同消失的【天逆宫】,实际上远不止一座宫殿这麽简单,而是一片建筑群。
【天逆宫】只是核心。
而围绕在【天逆宫】四周的,还有海量的偏殿,而每每【天逆宫】现世之前,都会有偏殿先行坠落。
不同于禁止炼炁士入内的【天逆宫】,这些偏殿入世後就脱离了【天逆宫】的保护,因此炼炁士也可以进入,而即便是偏殿,终究是沾了大逆的一份光,其中无数机缘,对炼炁士也有大助益。
例如上一次【天逆宫】入世。
正殿由渡劫修为的【盗天贼】进入,得了大机缘,而偏殿则是被明幽得去,奠定了仙门第一的地位。
当时这位火炁道子好像就和明幽争过。
想到这里,云龙忍不住摸了摸下巴:嗯,没打过,不仅没打过,还被打得抱头鼠窜,不得不逃跑。
「哈哈哈!」
云龙心中大笑,面上却是紧紧绷住,话锋一转:「明幽暂且不谈,天刑也来了,那位大人想来也在。」
「神兵院.....【奉仙蹈正真君】,我家大人与我说过,天刑得了这位大人真传,借明幽之势修真,胜算恐怕也有个三四成,此番来寻【天逆宫】的机缘,估计是时日将近,也就在这十年之间了。」
提起金炁的那位真君,即便以明德的地位和傲气,语气之中也多出了深深的敬畏,不敢有丝毫冒犯。
就在这时,寰宇又有一道遁光飞驰而来。
「哦?」
这一回,明德和云龙同时露出了讶异之色,忍不住看向那道子然一身的人影,显然没想到对方会来。
「是恒旭。」
「【观恒境】的道子,看样子是刚突破炼炁不久,木炁居然舍得派他过来,就不怕不小心折在此地?」
【观恒境】如今可没有当年那麽风光了,真君失位,为了养伤,夺天下炼炁之寿,这本就是大大得罪诸修的事,又没了真君庇佑,还独自一人跑来这种地方,被劫修袭击的概率几乎是百分百。
起码明德就不介意当一次劫修。
然而很快,就见又一道光彩在远处浮现,化作滚滚庆云,铺天盖地,将子然一身的恒旭护在了正中。
「护法院!」
明德眼中的光彩愈发明亮:「土炁也来人了....他们倒是不愿错过这种事,八成是来分食化神道友的。」
「呵呵,倒也正常。」
云龙闻言面色不变:「我家道子一身功业,被土炁盯上理所当然,怕是就等着他死,好行窃功之举。」
「看来【化神境】也要放弃自家道子了?」
明德瞥了眼云龙。
「怎麽会!」
云龙果断摇头:「真君素怀博爱之心,对下修亲如父母,道子既然得了真君认可,岂会被随意放弃?」
我信你个鬼!
明德知道从这位水炁阴神的嘴里是撬不出什麽重要信息了,也懒得多问,乾脆入定,默默等待起来。
另一角寰宇,天刑和明幽也在审视四周。
「就是这几天了。」
明幽掐着法诀,指尖出亮起一道灯火微光,照亮天机:「三天之内,【天逆宫】的偏殿就会坠入此地。」
天刑对此倒是不以为意,反而好奇道:「你说,你那好徒弟会不会参与进来,我听我家大人说他也炼炁了,这偏殿对他而言
也是一桩机缘。」
明幽想了想,笃定道:「肯定会。」
那小畜生素来天高三尺,地薄七分,妥妥的貔貅转世,出门不捡钱就是丢了钱,岂会错过此等机缘?
「那我们要帮他吗?」
天刑继续问道。
然後他就收获了明幽看傻子一样的表情,帮他?你以为我是什麽好东西吗?我也一样是天高三尺啊!
亏你还是金炁道子呢,怎麽一点金炁的作风都没学去。
欸,真君都把你惯坏了!
想到这里,明幽又酸又气地翻了个白眼:「说了你也不懂,待会儿跟着我走,我说啥你做啥就行了。」
「得嘞!」
天刑顿时满意一笑,他等的就是明幽这句话,或许有些人会觉得他这样很呆,但实际
上这都是假象。
【履虎尾】,想要将这道功业提升到极致,与我契合,就需要言听计从,不如此,我怎麽借其意象?」
实际上我很精明的!
与此同时,寰宇一角,【观恒境】道子,刚刚炼炁成功的恒旭双手收在袖中,略显警惕地看向周围。
「恒旭道友!」
话音落下,就见一位修士从天而降,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许久不见,恭喜道友终於炼炁入道啊。」
「霄灵道友....」
恒旭眼神微动,认出了这位护法院的土炁道子,此人俗名陈远伏,修在土炁【玄始一阳真君】治下。
正是那位【地雷复】真君。
「道友孤身前来,未免太不安全了。」只见陈远伏面带微笑,态度热情道:「不如和我们护法院同行?」
「.....还是不必了。」
恒旭果断摇头。
他也知道自家【观恒境】如今在仙门炼炁士里有多不受待见,贸然和人同行,很有可能被下黑手的!
说不定走着走着,就被劫修包围了。
「那就罢了。」
被拒绝的陈远伏也不介意,继续笑道:「不过我们两家毕竟是世交,以後还是应该要多多交流才是。」
恒旭全当有人放屁。
仙门素来现实的很,自家真君无碍的时候,自然世代交好,如今真君有恙,那就是下修焉敢高攀了。
八成是先卖个好,万一我真在【天逆宫】偏殿里得了什麽机缘,他们肯定拿着这份所谓的世交来讨口子,用得着就大谈交情,用不着当场翻脸,这群碧阳的.....仙门怎麽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恒旭忍不住在心中痛骂。
下一秒,却见陈远伏突然压低了声音:「恒旭道友,来都来了,不如待会儿你我联手,杀几个古修?」
说完,他就做了个手势。
顺着他的手势,恒旭目光一转,很快就看到了下方的【道坟】周围,有不少养炁和服炁的古修汇聚。
一时间,他还真有点手痒,这些古修虽然大部分都是穷光蛋,但是有胆子来争夺【天逆宫】偏殿机缘的,基本上都是各家道场的掌教,手里还是有点货的,不说别的,两三件灵宝随身是标配。
这种软柿子,他最喜欢捏了!
不仅是恒旭,几乎所有来到【坟星砂海】的仙门炼炁士,此刻都难免用一种看猎物的目光看向古修。
毕竟在他们这些正统仙道的修士看来,所谓古修就是一群臭外道的,就是应该被他们狠狠地侮辱呀!
这种氛围,【道坟】周围的古修们自然也清楚地感觉到了。
「欺人太甚.....」
「岂有此理!」
「炼炁一重的修士,居然都敢这样看我一个养炁三重了,若是我当年功业没有破碎,岂会受此侮辱!」
一时间,不知多少古修群情激愤。
而在他们之中,易玄功则是收敛了气机,神色难掩心事,最近发生的一切都让他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道君..
引动【天逆宫】落入【坟星砂海】,不惜将所有古老道统作为筹码,推进牌桌,这不是道君的作风。
可道君就是这麽做了。
这让易玄功忍不住又回想起了漫长岁月以来的经历,遥想最初,他还可以经常和金座上的道君见面。
自己会安慰道君,和道君一起痛骂四大明王的背叛,道君也会努力寻求破局之法,和自己畅谈未来的计划,当时的道君眉宇间依旧存有锐气,相信人皇不可能就这样陨落,事情一定还有转机。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
【荧堤柳】止不住地走向衰败,道场越来越凋零,道君的伤势也越来越重....渐渐的,道君不说话了。
自己和道君的会面也越来越少。
到最後,自己甚至无法主动面见道君,而坐在金座上的道君,【荧堤柳】的光芒也变得越来越冰冷。
这是一个不好的兆头。
易玄功不清楚道君身上究竟发生了什麽,对此无能为力,这种感觉让他几欲发狂,神色也愈发阴翳。
很快,又是数日过去。
这一日,原本入定的一众炼炁士,乃至道场掌教纷纷惊醒,抬头望天,当即看见一层虚空赫然洞开。
「来了....【天逆宫】偏殿入世!」
「这次是哪一座?」
轰隆!
深沉幽暗之中,一座流动着光彩的亭台楼阁缓缓浮现,其正门之上,赫然是一块牌匾,上书三个字:
【披香殿】。
远处,水火二炁方位,明德站起身,眸中金阳熠熠生辉:「竟是这一座.....大逆【
五雷神霄府】之一。
下一秒,他就猛然看向了恒旭所在的方位,脸色恍然:「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位木炁道子铤而走险。」
「可惜,他一人可得不来此地机缘。」
一念至此,明德驾起遁光。
不仅是他,包括天刑,明幽,恒旭,陈远伏....各家炼炁士,乃至诸多道场掌教,齐齐朝着殿宇飞去!
【道坟】内。
「轰隆!」
沉闷的鸣响声在甬道内回荡开来,紧接着,就见沉重的玄门被推开,随後一位青年从门後踱步走出。
只见他披甲背弓,腰间一侧佩刀,另一侧挂着箭袋,其中赫然安着五支箭矢,身上是散不去的锐气。
「你确定要去?」
【破】的声音幽幽响起:「你学会法体吐纳之术的时间太短,肉身还不足以承载提升过的神通炁象。」
「短时间内可破一重天,却无法持续。」
「若是抓紧时间,将肉身强度提上去,或许还有机会。」
「晚辈心意已决。」
王平摇了摇头,法体吐纳之术可以提升肉身,但提升肉身并非只有这一种方法,他还有更快的手段。
【法身道】。
此次群修汇聚,正是积【小赢】为【大赢】,彻底完善【先天】之境的机会,这一步如果能跨过....」
肉身的要求,定然可以满足。
到了那时,自己正好挟势突破,冲击九道炁象圆满。
「既是要提升战力,岂能枯坐修行?」
「合该见一见血。」
话音落下,王平极目远眺,正好看见一众炼炁士和道场掌教,驾着遁光纷纷冲进【披
香殿】的一幕。
「就用这漫天仙修,证我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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