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上这一整套装备让人有种“与世隔绝”的感觉，从面罩里向外看去，一切都隔着一层聚碳酸酯组成的透明层，仿佛可以将所有的危险隔离在外。
“嘿。”
阿斯吉把邵明脸上的面罩拿开。
“准备出发了，上车再调整吧。”
“好。”
邵明把面罩收好，披上外套。
“呼吸器，正常。”
“氧气罐，正常。”
“接地线，正常。”
冯予笙带着琼斯对每个人进行了一次从上到下的全面检查，确认每个设备、每个环节都没有问题。
“我们会在头顶上看着你们的。”
她说。
“谢谢。”
邵明拿起桌上那个当作盾牌的武器箱盖子。
“火车现在是你的了。”
“收到，舰长。”
冯予笙笑着回应，脸上的笑容却又很快消失。
“平安归来。”
“一如既往。”
邵明回答。
“等等，等等！”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约翰逊风风火火地冲进了指挥车厢。
“我回去大概算了一下，只用最低的燃油，而且你们在登机的时候要抛弃所有的装备。”
他深吸一口气，左右扫视了一下面前即将离开的五个人。
“重量这方面……很严苛，最多只能撤离两个人。”
“但是！”
他又大喊一声，好像几个人不会听他说话就要一头扎进雪地里一样。
“但是，但是，卡特诺夫本来说用步战车协助你们撤离，因为他们的战车上有什么‘三防系统’？只要你们确认那里不会发生二次爆炸就可以。”
讲到这里，约翰逊的话还没有说完。
“不过，也不能完全保证说就不会出现意外，他说排气有时候会有五六百度，已经超过了甲烷的引燃温度，就算有防火帽，也有风险。”
“而且还有什么……静电，对，车辆运转，履带摩擦产生的静电什么的……”
邵明看着约翰逊都要把自己绕进去了，连忙开口打断他。
“这我知道，已经足够了，你负责撤离重伤员，他们负责撤离剩下的人。”
“如果有需要，我会立刻呼叫你的。”
“也许……”
约翰逊伸出两只手指了一下右边的大屏幕。
“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他们会提前告诉我的——当然，我的意思是，最好不要呼叫我。”
“当然。”
五人离开火车，BMP已经在车门旁待命。
李浩陈推开后车门，等着他们依次登车。
“都到齐了。”他说。
“出发，出发。”
引擎声从低沉转换为了咆哮，履带碾过地面上的积雪，从车头旁驶过。
邵明调整好了自己的面罩，确保它和头盔不会相互干涉，低头看向手里的检测仪。
BMP的乘员舱本就不宽敞，现在每个人背上还背着两个气罐，就更是让人觉得拥挤。
“百分之十！”
他对其余几人喊道，做了最后一次提醒。
“进入污染区边缘就准备好面具，一旦泄漏浓度达到百分之十，我就会提醒大家，然后迅速带上面具。”
“恕我直言长官。”
杜岩分开双腿，一只手按在膝盖上，硬是给自己争取了一个不错的空间。
“这里可能只有你没有接受过快速穿脱防化装备的训练……当然，我没别的意思。”
“咳。”
邵明清了下嗓子。
“你说得对，但我想这应该不会像毒气弹那么紧迫。”
卡特诺夫从炮塔中挤下来，声音盖过了引擎的轰鸣声。
“马上到了，还有五分钟！”
“五分钟！”
离他最近的邵明喊道。
步战车稳稳停了下来，光线照亮乘员舱，阿斯吉第一个跳出步战车，然后转身帮着丽萨把备用气罐从车里取出来。
紧跟着是哈特曼和杜岩。
邵明走在最后一个，他抬起头来，一只手挡住阳光，看向天空中盘旋着的无人机。
“我们已经下车了。”
冯予笙的声音从耳麦中传出。
“收到，画面很清晰。”
“我们会和你们平行前进。”
卡特诺夫跟着加入频道。
“进去之后一切小心。”
“收到。”阿斯吉回复。
步战车的引擎再次轰鸣起来，两条履带各自朝着相反的方向旋转，将地上的积雪和泥土推开，形成一个圆形的车辙。
然后，伴随着排气口冲出来的浓烟，步战车向着五个人面朝着的反方向驶去，远离这里。
现在，这片田野中只剩下了他们五个，没有增援，没有火力掩护，甚至没有一把枪。
邵明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检测仪，屏幕上显示的数字是“1”。
浓度相当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臭味，这种臭不是尸群那种臭味，而是天然气中人为添加的加臭剂的味道。
如果说有什么共同点，那就是都挺难闻的。
好在这里浓度不高，加之上午才下了一场大雪，也稀释了不少味道。
“走吧。”
阿斯吉提起消防斧，双手握住斧柄。
那条管道就在远处的树林后，从地面上看过去远没有天上看着那么震撼和奇怪。
树干的颜色中和了裸露出的地面颜色，以至于在一片白茫茫之间，那里的棕色和黑色并不突兀。
屏幕上的读数在最开始的几百米内都很平稳，始终在“0”以上一点跳动，直到他们走进那片树林，读数开始迅速爬升。
每走出去十几步，数据就会又往上爬一些。
按照鲍里斯的说法，在这种开阔地里，泄漏的天然气扩散出几百米已经是“很厉害”了。
随着队伍深入树林，邵明发现自己的双腿可以轻易碰断地上残余的那些杂草，或者换个更准确的说法，在他的裤子接触到那些杂草的瞬间，它们就碎了。
然后，管道出现在了树林外。
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但他们都知道，在肉眼不可见的范围内，大量的天然气正在泄漏。
邵明看向手中的检测仪，这一次，他是举起来看的。
鲍里斯说过，像树林这种空气流通性差的地方，甲烷可能在树冠下方形成局部高浓度区，需要将检测仪举起来平行于脑袋才够准确。
上面的数字已经跳到了“8.8”。
“可以带上呼吸器了。”
几人停下来，戴上呼吸器，再互相检查呼吸管，打开氧气。
哈特曼在地图上记录下一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