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少李侠见二人夹攻而来,不由得怒火中烧。左掌一招“力推千钧”,劲气汹涌,逼向欺身而来的钢刀;右手长剑一变,化作“怪蟒翻身”,直刺张安前胸。口中怒叱:“以二打一,算什么英雄!”
他乃何等人物?二人虽武功不弱,又如何能与他相提并论?掌势一出,罡风激荡,砰然一声,竟将张官的钢刀震退一尺有余;与此同时,长剑已抵至张安胸前。二人同时一惊,身形连退三步,嚣张气焰顿时消散——这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今日遇上了克星。
二少李侠一招得手,哪肯给二人喘息之机?一声长啸,剑光一领,便向对方攻去。二张仓促应战,一时间刀光剑影,往来冲杀,打得激烈非凡。荒郊道上,顷刻间围满了驻足观望的行人。
以一敌二,起初李二侠并未将二人放在眼里。可三十招一过,他渐感真力难以为继,不由得大吃一惊。不知何故,内力竟提不上来?此刻不容细想,只觉越战越乏力,额上已沁出细密汗珠。
他心知久战不利,当即长剑飞转,撩起一片银芒,向二人攻去,口中大喝:“二位再试试我的绝招——”左掌一翻,一招“力劈华山”斩向张安的长鞭;右腕一沉,正欲施出“无常夺命”取飞刀张官性命。忽听半空一声大喝:“住手——”
三人同时一惊,身形倏然后退。李二侠趁机喘息,凝目望去,只见一条人影飘然落地。面前站着一位身背长剑、面色雪白的老者,神态威严,气势沉稳,正一脸鄙夷地打量着自己。
李二侠见他这副白脸,不由联想起戏台上三国时的曹操,心下暗忖:此人必是奸猾之辈。
老者目光转向张官、张安,问道:“本盟主闻有人闯关,可是此子?”
张官、张安毕恭毕敬,弯腰施礼:“此人木子,自称江南道,不听劝阻,嚣张跋扈,强欲进城。小的只得出手阻拦。”
李二侠闻言心中微惊——原来此老便是淮南武林盟主“一剑定乾坤”张霸天。既是此地盟主,想来功夫必有惊人之处,不可等闲视之。
张霸天鼻中微哼,不屑道:“朋友,看你年纪轻轻,怎不懂规矩?老夫封城,事先已布告天下武林。难道贵盟主未曾告知于你?”
二少李侠心下冷笑:怪不得这老匹夫叫张霸天,果然霸道。此城莫非是你家私产?他豪气顿生,挺身大声道:“天下之路,天下人走。老丈身为淮南盟主,当洁身慎行,又非剪径的贼,岂可不顾民怨,定下这等霸道规矩?”
张霸天闻言,白脸发青,胸前黑须无风自动,显然怒极。他阴森森道:“你这小子胎毛未退,乳臭未干,竟不知天高地厚,敢顶撞老夫?老夫此举,乃是一片好意!比武争盟大会,是我淮南武林二十年来之盛事,唯恐局外人入城滋生事端。你若不是奸细,便请退回,莫要淌这浑水。否则……哼,哼,休怪老夫剑下无情!”
二少李侠闻言,愈发觉得这比武大会藏着蹊跷。这更激起他进城一探究竟的决心。他反唇相讥道:“老匹夫封城竟称好意?谁知你黄鼠狼给鸡拜年,安的什么心?我实是不懂,但此番欲进城歇息,岂能被你一言吓退?”
“一剑定乾坤”张霸天勃然大怒,阴恻恻道:“小子,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老虎头上挠痒痒——命憋着呢!老夫凭盟主身份,今日要教训教训你这目中无人的狂徒!”语声中,他抬手一探,背后长剑呛啷出鞘。一声龙吟,剑光如水,映人毛发,泛出幽幽绿芒,寒光凛冽。
二少李侠心头一震,不由自主后退半步,暗赞一声:好剑!怪不得人称“一剑定乾坤”,不知多少江湖高手丧于此剑之下。须得小心应对。
只见张霸天横剑当胸,厉声道:“老夫凭此剑再警告你一次。比武在即,我不想动杀心,以免招来晦气。劝你悬崖勒马,回头是岸。若再不退,休怪我以大欺小,剑下无情!亮出你的剑来,是生是死,由你自决!”
二少李侠闻言,反而镇定下来。心知对方碍于盟主身份,不会先行出手。他暗自思量:这老匹夫号称“一剑定乾坤”,必是出剑极快,手段毒辣,不容对手还手。不如用骄兵之计,让他轻敌……当下缓缓道:“老丈既看不起在下,在下虽自知不敌,但大丈夫可杀不可辱。既然说了要进城,断难更改。那就领教了。”语声一落,缓缓抽出长剑。
张霸天身为淮南盟主,阅人无数,颇有心机。他见对方言辞谦恭,神态却镇定自若,玉树临风,全无惧色,倒像是大有来历之人。一时之间,竟摸不透他的底细,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僵持之际,人群中陡然响起一阵朗笑。笑声未落,一条人影飞掠而至,落在李二侠与张霸天之间。乃是一位五十余岁、红脸虎目的老者。
“一剑定乾坤”张霸天陡然一怔,旋即哈哈大笑,调侃道:“想不到‘追魂判官’陆毅兄也屈尊驾到!不知有何指教?”
“追魂判官”陆毅目光向二少李侠一瞟,呵呵笑道:“张兄好说。小弟路过此地,见江南同道与贵地发生纠葛,想请张兄看在在下薄面上,解开这场误会。其实,张兄也太过郑重其事。如此严密防范,莫非误会江南武林想插手夺盟?”语气虽缓和客气,不失大家风范,但最后两句,隐隐带着讽刺敲打之意。
“一剑定乾坤”张霸天岂能听不出来?面露尴尬,缓缓收剑归鞘,双手抱拳,嘿嘿干笑道:“陆兄如此说,老朽倒不便再阻了。就请入城,也让老朽一尽地主之谊。”
二少李侠见张霸天对来人改颜相向,心知这位老者必是武林中的成名人物。对他仗义解围,心下暗暗感激。
陆毅顺水推舟,微微一笑:“小弟正想入城歇脚。张兄盛情,小弟心领。招待就免了,岂敢让老兄破费?”说罢,对李二侠使个眼色:“小哥儿,咱们走。”又向张霸天抱拳一礼,转身向城中走去。
二少李侠心领神会,连忙跟随。临去时瞥了那位淮南盟主一眼,只见他对张官、张安叮嘱一番,便长身向另一方向疾掠而去。
步入淮南城,李二侠举目四顾。街上满是背插兵器的武林人物,步履沉稳,行走如飞——不问便知,皆是江湖健者。直到此刻,他方有机会回想方才与二张搏斗时内力不济之事。思来想去,百思不得其解,心中焦躁不安。
忽然,他想起在梅花山庄偷听到皇甫玉龙与王憨、弥勒吴的对话。那皇甫玉龙狼子野心,既能给孙飞霞、李大少下毒,难道就不会对他有所防范?自己曾视他如亲兄,同床歇息,同桌餐饮……若他存心加害,自己岂非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落入圈套?
想到此处,他不禁激灵灵打个寒颤,长叹一声:“真是知人知面难知心——天啊!”
正行间,陆毅抬手一指街旁客栈:“小哥儿,街上不便讲话。咱们进去找个地方叙叙如何?”
李二侠正想寻个地方歇息,连忙应道:“悉听尊便!”
陆毅点头:“好。”当先向客栈走去。
二人进店,伙计殷勤引入上房,沏茶倒水,依言退出。“追魂判官”陆毅立刻紧闭门窗,脸色一沉,目光锐利地盯着二少李侠,沉声问道:“老夫身居江南,不知小哥是哪位名家门下?”
二少李侠心中一惊,暗服他的眼力。若非易容改装,恐怕已被识破真面目。为追查皇甫玉龙下落,还需与他周旋。他忙施礼道:“承前辈仗义解围,晚辈感激不尽。实不相瞒,晚辈并非江南人士,不过是临时胡诌应付而已。”
“追魂判官”陆毅“哦”了一声,问道:“那你从何处来?”
二少李侠答道:“黔省。”
“原来是黔滇道上人物。可是黔滇盟主‘云中龙’尤世亮的门下?”
李二侠躬身道:“晚辈初涉江湖,实不知‘云中龙’是何许人。”
“追魂判官”目露惊奇之色:“天下武林共分七道:长白、黔滇、川蜀、淮南、齐鲁、江南、百粤。你既非七道中人,莫非是七大宗派门下弟子?”
李二侠摇了摇头:“晚辈未曾拜师,不隶属于任何一派。”
“追魂判官”狐疑地看着他,眼中闪过惊异之光。他走南闯北,浪迹江湖,阅人无数。眼前此人气宇沉稳,睿智内敛,步履稳健,城府颇深,绝不似初涉江湖之辈。
他到底是谁?来此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