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阅读网 > 三国之少年风云最新章节 > 第二卷 潜龙于野,黄巾乱起 楔子 少年杀手,各自路途

楔子

他从九重高楼,直直坠落,耳边风声呼啸,眼中泪水滚烫。

五月初五,是屈大夫的日子吧。天下书生心目中的典范,士子忠臣的榜样,又落得如何下场呢?

“世人皆道读书好,岂知书生最无用。手无缚鸡言不行,含羞忍辱在心头。”

“嘿嘿,呵呵,哈哈哈……”灰色的天空,盘旋飞鸟,喧哗街道,泪水模糊了双眼,风声遮住了双耳,他冷笑,轻笑,扬声长笑,心里说不出的愤恨悲伤通通化为笑声,便在这凄厉的笑声中,坠落。

五月初五,正是海上繁花城的商家店户一年一度的庆祝日。虽然近日因为那个都曹从事不顾众家情面,官场规矩,鬼迷心窍般的为那些个穷哈哈讨说法,但是不必担心。

那些穷哈哈能拿出几十万两的税银来吗?

能请得动州牧大人和其他三位从事大人吗?

要什么说法,还不是闹了个丢官入狱,最后打得手脚皆残才得放出!

昨晚上州牧大人还说呢:“你们尽管放心的拆放心的盖,本大人做的了主。看见那个整天嚷嚷百姓无家可归,是为官者之大耻辱的刘书生了吗,现在手脚都残了,就剩下一张嘴,你不是爱告状爱为民言声吗,咱叫你说,叫你除了说话什么也干不了,哈哈哈……”

“快来看啊,那傻书生要跳楼了。”

“我擦,这傻子怎么回事,选了这么个日子,这不是给咱们脸上抹黑吗,小五,小五你干什么呢?”

“嘿嘿,还没见过当官的跳楼呢,我给他画一张……”

“爹爹……”

“夫君……”

“彭!”

鲜血流满大地,人群喧哗四散,女子哭喊着冲上去抱起夫君身躯,凄厉的嘶叫。

红色的血从她的指间流淌,如同刀锋寸寸割破肌肤,她猛然站起来,双目血红,扑向虽然后退,但依然嬉笑围观的人们,“是你们杀了夫君,还我夫君命来……”

“这婆娘疯了……”

“哎,早知如此何必那么跟大家过不去……”

“你看他那儿子,吓傻了吧。”

便在这人群之中,尸首横陈面前,怔怔站着一个少年。

少年的刘备,怔怔看着眼前已然面目全非的尸体,自己父亲的尸体,怔怔听着母亲绝望的哭喊,凄厉如夜枭般的哭喊,看见周遭众人的惊诧、怒骂、嬉笑、叹息、可怜的种种面孔,脑中一片空白。

楼梯上依然有斑驳的血痕和破碎的衣衫,可以想见,手脚皆残的父亲是如何一点点的蹭上这九重高楼,可以想见,他这一路是如何的痛苦悲愤,可以想见,他心里是有着怎样的决绝信念,然而,这信念的目的与结果,竟都是死亡……

父亲的鲜血流至脚下,浸透鞋子。他踉跄后退,想要跑开,倚住墙壁,终于无路可退。呼吸艰难,想要紧闭双眼,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办到,海潮一般的议论海潮一般的哭喊海潮一般的痛苦海潮一般的鲜血重重压来,直欲将他淹没至最黑暗处,重重压死。

他想要大喊救命、想要挣扎奔跑、想要一觉睡去只当是一场噩梦,然而一切都办不到。

只有睁眼相看。

只有眼睁睁的相看。

来吧,来看吧,看这世道如何腐朽,人心如何冷漠,看这为民请命的书生如何摔死,看这家破人亡的惨剧如何上演!

少年动不了身,喊不出声,闭不上眼,便那么孤单地站在那里,那么寂静静地看着。

"书生,儒者也。你既是儒门弟子,便当为国行教化,为民谋富足。而今海上繁花城里,商家愈万,百姓皆有谋生之业,官府税收日足一日,眼见得是数百年来难见之太平景象。你又何必平地起波澜,为了几个倔强贱民,拼上大好前程。”

“大人,书生为国为民,自是平生志向重任。然而,大人不要忘了,为国为民之上,还有二字?”

“何字?”

“正道!”

正道,就是除恶扬善。

书生无力维护正道,便只有以死相殉。

那么,便在这繁华似锦世间,文明渐丧路上,这天下正道,是否已然死去了呢?

少年仰起头,静静得望向那苍凉浩瀚天空,禁不住泪盈双眼。

他低下头,一个人笑。

“笑,笑,刘备,这条路究竟该去往何方,你可明白,若是没有了眼泪,剩下的笑容又是何种模样?”

渐渐的、渐渐地、他听到了风声;渐渐地、渐渐地,眼中只剩了漠然。

“滚开,孽种!”一声怒喝,一记响亮的耳光将女孩抽的踉跄后退,跌倒在墙角里。

“母亲……”莲花捂着脸颊,泪水止不住的滑落。她蜷缩在墙角里,悲伤的看着自己的母亲。

母亲化着艳丽的妆容,穿着鲜红的衣裙,留着长长的指甲。她在喝酒,喝得是这海上繁花城里有名的烈酒,她却酒到杯干,喝得双颊晕红,眼神迷离。

她不要人劝,谁劝她就打谁。等到屋里的蜡烛将要燃尽时,她便会醉醺醺的走出去,和许多陌生男人调情嬉笑,然后带回来过夜……

这便是我的母亲吗?

不,她就是一个人尽可夫的妓女。

那我又是谁,又算得了什么?

孽种。

不,母亲不是这样的,她从前不是这样的。

江南小镇上的婉约女子,总会在阴雨天气里撑一把翠绿小伞,走过湿漉漉的青石板道,在白玉桥上,停足驻望。看看这阴郁的天,看看这朦胧的雨,心里涌起淡淡的哀愁。眉清目秀,温柔可人,娇羞无限,尽在那喃喃细语里,尽在那一低头的浅笑中。然而,是谁将这一切摧毁?

静柔是莲花的母亲,也是洛阳城里有名的头牌妓女,然而,若有别路可走,谁又会沦落到这步境地?

风雨夜,胆大包天的采花贼,潜入少女闺房,生生糟蹋了她……

原本的佳人美梦,原本的幸福人生,便在一夜之间,化作灰烬。

采花贼虽然落网,然而,更大的不幸却降临到了静柔的身上,她有了身孕。

“滚开,贱人!”

“不知羞耻,老夫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孽种啊?”

“看啊,那个便是没出门就怀了孩子的贱人,真是我们镇上的耻辱!”

“你还有脸活着……”

情郎反目,家人蒙羞,乡邻责骂,所有的人都轻贱她、羞辱她,只因为她是个被强暴的姑娘,只因为她没有悬梁而死,只因为她竟怀了罪人的孩子,只因为她不想打掉这个孩子,她要护住这个生命。

“孩子,你是我的孩子,你没有错……”静柔轻轻地抚摸着自己日渐隆起的小腹,仿佛能听到那个小生命的呼吸,脸上充满了慈爱的微笑。

所有的指责谩骂,她无法解释。因为她无法向别人解释那种孕育着一个生命的感觉,她和我血脉相连,生死同舟,她在我的体内呼吸,成长,我甚至感觉的到她的心思。

所以被逐出家门,逐出小镇,远走他乡。即是只靠在河边搭个茅草屋,捞些小鱼小虾过活,静柔也无法放弃。

生下孩子的时候,是黑暗的夜晚。那种痛苦,几乎以为自己会死去。然而,我终究是听到了她的哭声。

“莲花,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便是在这无边黑暗里,依然可以绽放出圣洁的光。”

母亲教我读书识字,教我女红刺绣,教我诗词歌赋,然而,却始终没告诉我的身世。

我是桃花源里的穷丫头,开心快乐的穷丫头。我在田野间游玩,在小溪边唱歌,玩的累了便坐在田垄上休息,拿着破烂的书本,翻开泛黄的纸页,轻轻吟诵那些优美句子。黄昏日落,映着漫山遍野的紫罗兰,便如起伏海潮一般的铺展盛开,那一刻,心里竟然欢喜得要流下泪来。

那时候,刘备在我的身边,他有时练剑,有时教我读书,桃花纷落,落在两个人的肩上,风儿轻轻的吹过,心里充满了安静。

原本以为,这一生便会如此了吧,这样多好。然而,刘备走了,去做他的官家少爷。村里的少年们从父辈口中知道了往事,便来笑话我辱骂我,走在街上,仿佛人人都在嘲笑我这个孽种。我向母亲哭诉,母亲也是哭泣。

“莲花,走吧,这里容不下我们,我们去别的地方,去一个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

海上繁花,牡丹的故乡,繁华似锦的城市,在这里,也许能够有个容身之处吧。

然而,我们都低估了生活的艰难与残酷。

起初,母亲靠给人家做女红,赚些微薄用度,勉强度日。但是后来人家知道了我的存在,便以为母亲是个不守妇道的轻贱女子,就辞退了她。

母亲无奈之下,只好借了高利贷,租了间小屋卖些书籍字画,希望能有所收入。然而孤身女子有何手段,能做成买卖。

往来书生自诩圣贤弟子,在知道了母亲未婚生子之后竟相互传诵,斥责她不守礼法,是应当浸猪笼的,怎还敢经营儒家经书文人字画,岂不玷污了笔墨?门庭冷落,入不敷出,眼看债务催逼,已至绝路,母亲生平第一次狠狠的打我,眼里全是憎恨,转而痛哭失声。

第二天,她便入了本城最大的妓院,怡红楼。

曾经的诗词歌赋成了取悦客人的手段,曾经的眉清目秀化作浓妆艳抹,曾经那个害羞的人儿,竟当众与许多人嬉笑调情,肆无忌惮。

她喝醉了便打我,骂我,仿佛这一切罪孽都是来源于我。

清冷月光,静静照在身上,我忍住痛,靠在角落,冷冷看着她。是的,我的心里也有了恨,我恨她,若不是她生下我,怎会有如此生不如死的痛苦,我冷冷看过了她的蜕变,心里明了这世间是如何的虚伪无情。

然而,我也爱她,若不是她,我如何会来到这世上,如何有那些自由开心的童年。我知道,她也爱我,比这世上任何一人都要爱我,她为我受尽了辱骂欺凌,为我尝尽了生活艰辛。她也恨我,恨得刻骨铭心,因为我让她始终记着那个噩梦般的夜晚,我让她逐出家门流离失所最后沦为妓女,我让她这一辈都要背负这耻辱骂名,永远不可翻身!

可是,这一切都是我们的错吗?

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

岁月流逝,不管是婉约还是放荡,最后只能变为苍老。门前冷落鞍马稀,欢场情分不过是银钱交易,新鲜劲过去,谁又记得谁来。母亲脾气日渐暴躁,日益无耻,她几乎是媚笑着求富商来她这,只为再赚些银两。

若是一切就这样下去,该是怎样的结局。

然而命运的恐怖与莫测,始终让人措手不及。

挣扎、怒骂,我奋力着挣开那富商的身躯,跑至门边,却又被一把拽回来扔到床上。

“孽种,你娘老得都没人要了,还是你来陪陪我吧。”他狞笑着,猛扑上来。

眼泪,温热的眼泪流淌,我绝望的哭喊,却无法止住他的动作。

“扑”一声轻响,紧接着便是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之后,死一般的寂静。

“滴答滴答滴答”是什么滴落在了脸上,我睁开眼,看见一张惊恐至极的脸,闻见血腥的味道。鲜红的血顺着脸颊滑落,我看见母亲,双手握着切菜刀,踉跄后退,跌坐在地上。

“娘……”哭叫着跑到她身前,我抱住她,紧紧地抱住她颤抖的身躯。

她怔怔的看着那人的尸体,怔怔的看着鲜血流下,渐渐的看到我,猛然一把推开。

“走,莲花,你走,快走……”

“娘,我们一起走……”

她低下头,看见了手中依然淌血的刀,忽然安静下来,“娘走不了,娘杀了人……”

我拖着她的手臂,却被她一把挣脱,悔恨、悲伤、绝望在心里翻涌。我哭喊着:“莲花不管,他该死,娘,走吧,和我一起走。”

母亲静静看着我,伸手抚摸着我的脸颊,良久良久,她的眼眸里忽然有了大解脱般的轻松:“莲花,娘真的累了,娘不能再陪着你了,这些年我对不起你……”反手一刀,插入胸膛,鲜血四溅。

“娘啊……”

“莲花,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便是在这无边黑暗中,依然可以绽放出圣洁的光。”

“可是,莲花已经死了,早就已经死了,如今能活在这世上的,只有烟花。”

“烟花,醉笑漫舞,肆意歌唱,宁死也要冲破这无边黑暗开放出绚丽绝望的花。她不在乎,不顾忌,不管什么善恶是非,不怕什么议论谩骂,她只要,活的无所畏惧。”

那大片紫罗兰铺展盛开,汹涌起伏,往事如潮,绝望猛扑而来。

然而,我的希望,源自绝望。

“吼!”

杨肃雪倚住树干,左手捂住胸膛伤口,低下头,诧异的看着面前的孩子。大约八九岁,全身赤.裸,身子趴伏,如同虎豹前扑的姿势,眼神凶恶,口中发出低沉的吼声。

“咳,咳,”肃雪奔逃千里,激战数十场,早已伤势沉重。如今逃入这关外大雪里,已然是精疲力尽。原本以为借着大雪甩脱追兵,便可觅地疗伤,却不想遇见了他。这孩子全然听不懂人语,行走坐卧皆如野兽,想是自幼便被遗弃,得天之幸反而被这山里野兽养大,如今见着自己,怕是当做了可口食物,要杀死过冬了吧。

那孩子见肃雪咳嗽,仿佛知道眼前食物已然无力,两腿蹬地,猛然跃起,直扑而来。

“畜生敢尔!”肃雪提起残余劲力,一剑挥出,岂料这孩子竟半空转折,陡然向右,四肢着地,又冷冷的盯着断雪。断雪气力用尽,再也站立不住劲跌坐于地,大口喘息,胸膛伤口崩裂鲜血渗出,仅余下右手持剑指向饿狼般的孩子。

“没想到我堂堂落梅山庄的首领,今日竟要毙命于此,真是天大笑话!”肃雪心里真是悲哀的都要笑出声来。梦寒楼、红颜阁、落梅山庄恶鬼窟,传承千年的四大杀手组织,怕是没有一人死于孩童之手吧。

十年一战,谁曾想到今次的四人赌斗竟被天下盟得知消息,布下满城伏兵,最后闹得四人皆是重伤而逃。半醉、琼英、善心,怕也是自身难保了……

“吼”那狼孩闻见血腥气息更加躁动,眼神更加凶恶,他大吼一声,又是纵身扑来。电光火石间断雪横剑当胸,竭力自保。狼孩双手一把握住长剑,顿时割得鲜血长流,岂知他剧痛之下竟不放手,反而一口咬向杨肃雪咽喉。杨肃雪尽力侧头躲避,左手一把抓住孩子脖颈,狼孩仰头挣扎,二人用力之下竟是纠缠在一起翻滚起来。

大雪封山,二人一路翻滚直下,不知撞到多少山石树木,俱都是头破血流。但是谁也不肯放手,依旧紧紧抓住对方。

“咔嚓”一声巨响,肃雪只觉身子陡然下坠,知道落入被大雪掩盖的洞窟里。

这种洞窟往往深逾千丈直通山腹,谁摔下去都难免一死。

存亡之间,猛然大喝一声,奋起平生勇力,气运丹田,功行双腿,一招鹞子翻身倒纵而上。那狼孩原本在他之上,这一下被断雪挣脱,却是直接向洞窟坠去。

二人面容交错,瞬间看清彼此神情,狼孩仿佛也知道自己命运,绝望的仰天长嗷,瞬间便要落下。

杨肃雪在那一瞬仿佛看见了儿时的自己,那样不甘绝望的心,他不及思索,右手解下袍带大力甩出缠住狼孩,左手扒住山石,全身劲力陡发,直直飞跃而出。

这一场激变下来,杨肃雪已然是命在旦夕。胸膛气血翻涌,大口吐出鲜血,伤口崩裂,剧痛难当。他面色苍白的仰躺在雪地里,望着灰暗苍穹纷扬落雪,只觉眼前幻影重重,心里冰寒一片。

“这,这就是死亡麽,其实也和睡觉没多大差别吧。”沉重睡意袭上,渐渐支撑不住,在失去知觉之前,听到了吼声。

温暖的怀抱,是谁的怀抱。梦境,所有的杀戮鲜血俱都退去,阳光明媚,开心的笑容,是谁的笑容,你是谁?仿佛过去了漫长的时光,断雪渐渐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浸在水里,只余下头枕着青石。阵阵的暖流涌进身体,修补着自己濒临破碎的五脏六腑。

这是哪里,山谷,遮天蔽日的山谷,温泉,小湖。不,不是温泉,这是地脉灵气千年累积而成的还魂水,寻常一杯便能起死回生,我曾经听师傅说过,在东北大雪山中,便有此种疗伤圣水。可又是谁,把我带到如此世间罕有之地的?

杨肃雪茫然四顾,却看见那个狼孩正蹲在湖边,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眼神里有戒备亦有感激。

“原来是他,想必他就是常年在这水中浸泡,所以身手才如此迅猛诡异……哈哈哈,想不到吧,我杨肃雪一念之仁竟因祸得福。天下盟,江湖,你们势必又要失望了。”

肃雪心知自己在这水中浸泡,不仅伤势可以康复,便是功力也会更上层楼,一时间死里逃生的欢喜,因祸得福的开心再也压抑不住,大笑起来。

“吼,吼。”狼孩闻得肃雪大笑,知道他想必无事,竟也吼叫起来。

“呵呵,弱肉强食本就无可厚非,你这孩子虽然生于山野,却更见得本性,知恩图报便是禽兽也胜过人类百倍……”杨肃雪望着狼孩,微笑说道。

“吼,”狼孩哪里听得懂这些,只是低吼而已。

杨肃雪静静看着孩子,想及这些天来的生死搏命,千里追杀,到最后竟然是这什么也不懂的孩童救得自己性命,难道冥冥之中真有天意。

“带他出去,收他为徒。”这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抑制不住。

杨肃雪纵身直扑,迅若闪电一般直到狼孩身边,一指点住穴道。狼孩不明何意,纵声怒吼起来。

“半醉有潜龙,琼英收烈凤,我杨肃雪岂可后继无人,当真笑话。”肃雪雪拍拍狼孩的头,傲然说道:“自今日起,你有名有姓,重入人间!”

“冷血无情,道义孤寒,穷途悲歌,唯见大雪。冷忘雪,何时你能忘却这一场天下大雪,何时便可真正肆意纵横。”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广场上,数百僧侣盘膝而坐,口诵经文,汇聚起来的庞大念力将练霓裳死死压在焚妖塔下,不得动弹。

身边熊熊烈火燃烧,耳中皆是佛音梵唱,霓裳聚起残余法力拼命抵抗,然而身上金刚锁链层层紧缚,让她所有挣扎俱都徒劳无功。

“千年道行,一朝丧尽,罗刹,你还不说出鬼子下落,真要落得魂飞魄散才甘心麽?”

“秃驴,三藏在哪,你们把他怎样了?”

“阿弥陀佛,三藏乃我佛门最高执掌,岂是你能迷惑的了的,若不是他通知圣地长老,你又岂会在此受擒,还敢痴心妄想!”

“什么,不,我不相信,三藏啊。”练霓裳闻言如中雷击,浑身鬼力汹涌,她仰天长啸,凄厉呼喊,声音直入九霄。

灯火通明的大雄宝殿里,身披金色袈裟的僧人缓缓站起,他抬头,静静与如来对望,面上痛苦决绝挣扎彷徨之色来回变换。

七岁出家,十岁遍读佛家经典,十三岁受封转世佛童,十七岁入京宣讲佛义,被当朝皇帝亲口封为当代三藏,在京三年,出入不拜,与王公大臣平起平坐。之后返回藏地,便在这路途之上,遇见练霓裳。

天地众生,莫不有死。大多逝者沉沦九泉之下,转世投胎。而身怀大毅力或者大执念之人,却逃避鬼差抓捕游荡人间。天长日久,变为恶鬼,恶鬼修行百年,化为厉鬼,厉鬼之上,更有鬼王,鬼王之上,更有罗刹。

千年罗刹,能役使众鬼,行善行恶,尽在一念之间。三藏原本以为练霓裳不过是江湖武人,性子偏激而已。便也不介意与她同行,更想感化于她。岂料二人自桃花源出来行至邙山鬼地,遇见千年鬼王,激斗之下,练霓裳竟将鬼王吞噬,觉醒自身血脉,化身罗刹。三藏被练霓裳反目,被她擒下。岂知这罗刹并不杀他,反而在朝夕相处间深爱上了三藏。三藏虽然佛学精深,然而毕竟年轻,岂能受的了伊人柔情蜜意,短短数月,竟把持不住与小倩结为夫妻,其后一年更是生下一子。此子出生之时,天地昏暗,万鬼来朝,赫然便是佛门屡屡禁杀的灭世鬼王

“世间有大苦,便当有大灾。六十年一甲子,苦恨不止,天降其罚,是为灭世。”

三藏知道大错铸成,心下悔恨。然而爱妻挚儿,如何下的手去降妖伏魔。练霓裳也知夫君心内痛苦,便与其商议离世隐居,一辈子也不现身人间,自可避去灾祸。

岂知鬼王降世的动静太大,当世高僧具有所知,不消数日已然齐聚藏地高原。二人离家奔逃,途中屡遭围堵,练霓裳愤恨之下,竟屠灭整整三个村庄,欲以数百人命炼制招魂幡抵抗强敌。三藏眼见妻子竟是如此泯灭人性,当即大怒,二人大打出手,最后三藏不敌,重伤而逃。

“师傅……”三藏扑通跪倒,泪如雨下,心里的悔恨悲伤犹如钢针,刺痛心扉。

“三藏啊,情劫难过,如今你可知幡然悔悟了麽?”大禅寺主持神色怜悯,一双眼睛仿佛看穿了世间真相。

“弟子,弟子,实在是难以抉择……”

“痴儿,一人之不幸,一家之不幸,较之众生之存亡安危,孰轻孰重?欲渡苦海,必有舍弃,当此之时,如何竟还不悟?!”

三藏如中雷劈,脑子里轰然作响,爱恨情仇,是非荣辱,一时间如潮涌上。人有七大苦,悲喜怒怕贪嗔痴,这世间便如无边苦海,何以自渡?无爱便无忧,我佛怜悯众生,却不怜悯一人,唯有舍弃,方可得到……

三藏静静与如来对望,终是淡定神色,转身走去。

“夫君,你来了,你告诉他们,那都是假的……”练霓裳见得夫君,心下安定,但是他衣衫整齐,宝象庄严,哪里有半分被擒的样子。一个念头涌上脑海,不禁浑身发冷,竟是恐惧喊道。

“霓裳,是我命他们假传消息,诱你前来的。”

“不,为什麽,夫君,你在骗我吧,是吧……”练霓裳闻此一言,当真是心痛若死。她呼喊着,紧紧盯着那个深爱的人儿,竟是流下眼泪。

“阿弥陀佛,我欲普渡众生,岂可一错再错。霓裳,还是请你说出鬼子下落来吧。”

“忘恩负义啊,”霓裳泪流满面,仰天怒吼,猛然低下头,双目血红盯着三藏,“呵呵,呵呵,负心人,你还想杀掉自己的儿子麽洗刷恶名麽,我告诉你,妄想!这世间正是因为太多你们这种自私自利之人,所以上苍才要降下天罚,现在想要只手补天,晚了,晚了,哈哈哈,鬼王灭世啊,鬼王灭世啊!”

“不好……”三藏猛然抬头,纵身直扑。

“彭!”一声巨响,满地鲜血横流,尸首四散,这千年罗刹竟不惜魂飞魄散元神自爆,也不吐露鬼子下落。

熊熊烈火,依旧燃烧。众僧面面相觑,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那声厉吼,均是不寒而栗。

“君从何处来?”

“黄泉路上。”

“路上有何人?”

“无人。”

禅房里,几株兰花静静开放。阳光透过窗户,斜照在他的脸上。面带微笑,神色从容,语气淡然。三藏与他对视,忽然觉得心底有种寒意渐渐升腾,他是谁,怎么如此熟悉?

“大师,无方也有一言相问?”那人静静说道。

“请讲。”

“黄泉路上,若是无人,那该有些什么?”

“恶鬼!”二字直冲脑海,便欲脱口而出。然而正对这人面目,猛然间三藏知道为何会觉得熟悉,因为他便是自己。刹那间往事翻涌,他便欲起身忽然发现竟无法动弹,一股汹涌冰寒力量将他死死压在禅坐之上,不得动弹。三藏抬起头,年轻和尚正微笑着望来,那平静淡然面孔之下,竟仿佛隐藏着无边血腥杀意。

“原来是你,没想到盛传天下的新一代圣僧,竟然是你!”三藏知道今日已然无救,倒也安定下来,只是冷冷问道。

“佛法精深博大,我实心向往之。圣僧是我也不必惊异,大师,我此来只为问你一句,当年之事,究竟为何?”

“为何?一人之不幸,一家之不幸,较之众生之存亡安危,孰轻孰重?欲渡苦海,必有舍弃。舍得自身,方可普渡众生。你精研佛学,如此道理,岂会不知?”

“呵呵,原来如此。可是,三藏,你可知道若换了是我,将如何做?”

“倒是想洗耳恭听。”

“无方。”

“什么?”

“就是没有办法,没有办法,便任其自由。天下众生自有其命运,你有何资格谈得普渡舍弃?黄泉路上,冤鬼哭,恶鬼笑,鬼由何来,皆是人心自找。舍分别心,善恶心,方可称为大道。我发大宏愿,必要渡尽天下恶鬼,你以为如何?”

“你,你……”数十年坚持之信念竟被批驳的一无是处,然而却无可辩驳,他只觉胸膛气血翻涌,一口鲜血竟是喷将出来。

“呵呵,何必动气呢,今日之宏愿,便由此地开始吧。”

大汉光明历八年,藏传佛教圣地大禅寺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满寺僧侣无一人逃出……

“圣僧恶鬼,黄泉路上自然不分你我。呵呵,千崖秋色一壶觞,无妨无妨是无方,我这样没有办法的办法,您觉得如何呢?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烈火熊熊燃烧,少年无方静静伫立在这覆灭圣地之前,忽然双手合十,微笑稽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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