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句的主语是“姑娘”，后一句主语的称呼就变成了“道友”，这种称谓变化所表达出来的含义，无疑也是一种压力。
狐仙显然是故意这样的。
她知道这种时候，就不能给姜焱晶太多的思考时间。
必须趁热打铁，一口气将事情定下来，生米煮成熟饭。
只有这样，才能让张小子早点醒过来、早日康复。
果不其然，面对狐仙这样的反问，姜焱晶想都没想，立刻就摇头：
“不是的，我不是不愿意帮忙，只是，只是你确定……只有这个办法了吗？”
姜焱晶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许多，有些底气不足。
因为先前狐仙已经说过，这就是唯一的办法。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潜意识告诉她，最起码，应该挣扎一下、重复确认一下，不能太草率了。
“有效的方法当然不止这一种，比如仙品级别的丹药，长生不死药等等，都能对他起到很大的帮助。”
“但这些东西，现在不是没有么？”
狐仙坦然回应，说罢，她也没有再去催促姜焱晶，只是就这么静静地等着。
可此时的安静，反而比嘈杂混乱来得更让姜焱晶紧张。
时间似乎停滞了下来，每一秒都让姜焱晶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正当她好不容易做出了某种决定，想要开口时，一直盯着她的狐仙却先一步说道：
“姜道友若是太为难了，那就算了吧，我们再想想其他办……”
“我可以！”狐仙话没说完，姜焱晶就这样喊了一声。
狐仙眉梢一扬：
“哦？姜姑娘可不要勉强。”
“这种事情，还是你情我愿的好。”
姜焱晶道：
“不用了。”
只见这位龙域女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等她重新睁开眼睛时，眸光已然是变得平静了许多，其眼中多了一抹坚定与决然。
“我只有一个要求。”
狐仙诧异道：
“什么？”
姜焱晶咬住半截下唇，颤声说：
“如果他醒过来后不知道这件事，那就永远也不要告诉他。”
姜焱晶无法想象，如果张大川知道了此事，那日后她要怎么去面对对方。
难道真的把对方当成道侣吗？
“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不插手。”狐仙淡淡笑着，但显然没有拒绝。
“谢谢！”姜焱晶轻声回应。
“那也不用，严格来说，该说谢谢的，是我才对。不过这句谢谢，还是留着让那个小男人跟你说吧。我就不打扰你了，那条小青蛇孤零零的，我去逗他玩去。”
狐仙勾起唇角，笑容明媚如春风怡人。
说罢，她转身就朝阵法外面走去了。
随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大阵所形成的结界之外，整个真龙丹田中立刻变得安静了下来。
灵气氤氲的池水泛着柔和的光芒，在本该寒风凛冽的大岳之上，显得格外温暖。
让人感受不到丝毫的寒意。
不远处，那颗漂浮在丹池之上的祖龙金丹仿佛一颗小太阳，金光灿灿。
可惜的是，其表面裂痕无数，早已处于朽毁的状态了。
内部所逸散出来的灵韵与道痕，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姜焱晶立身在丹池之畔，目光落在浸泡在池水中的那具躯体上。
苍白的面容上，褪去了平日里所有的伪装，人族血脉的气息第一次这样毫不设防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姜焱晶依稀记得，当初在炽铜古星上第一次见面时。
她从张大川的身上，感知到的是一股不亚于龙域许多年轻高手的真龙血脉之气。
那时候，她还专门用神识仔细查探、感应过张大川的情况。
结果完全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顶多就是感觉对方的元神很强大，比一般的修士要强许多。
但还不至于彻底超标。
所以也没有起多少疑心。
她曾真的以为张大川是流落在外的螭龙裔一脉的子弟。
甚至哪怕是两年前在泰坦星墟中被这家伙救下来时，她都没有怀疑过对方的血脉真实性。
结果今日才知，此人居然是彻彻底底、干干净净的人族血统，与真龙一脉，全无半点儿关系！
“大川，原来你的本名叫‘张大川’啊，大川与小海，倒还真是相互对应了。”
“藏得这么深，敖闰败在你手上，也算是死得其所。只可惜，你若真的是龙族血统就好了。”姜焱晶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幽幽叹气。
刚刚狐仙在跟她交谈的时候，喊出了“大川”这个称呼，姜焱晶这才知道，张大川才是真名。
之前的“张小海”，是化名。
然而，不论是真名还是化名，苍龙星域的子民，都不会允许他们的女皇外嫁给一名人族修士的，哪怕对方是至尊也不行。
这也是姜焱晶刚刚专门提到，让狐仙尽量不要告诉张大川这件事的原因之一。
看着张大川嘴角上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还有那些在灵液滋养下依旧缓慢渗血的伤口，姜焱晶沉默了许久。
她站在池水畔，在心里给自己做了一遍又一遍的心理建设，最终才抬起手臂，缓缓解开了衣扣。
最外面布满血痕的战衣从肩头滑落，无形中也像是卸下了姜焱晶心中的某种重负。
她神情变得平静了。
一件件衣衫不断滑落，她也一步一步地走进了灵池。
池水漫过细长的腰际，似乎有种温热的感觉，在行走间带起来的水花声响中，姜焱晶缓缓靠近了张大川。
当她伸出手指，生疏而又笨拙地脱掉张大川身上的衣物，露出那充满了雄壮与阳刚气息的男性身躯时，姜焱晶感觉自己脸上那种灼热的烫感，已经烧到了指尖。
连手指都是绯红的。
“轰！”
不多时，灵池内，两道身影艰难地重叠在了一起，随后，一股浑厚的灵气便聚拢了过去，白雾茫茫，遮蔽了画面，唯有隐约中的阵阵低吟。
……
大阵之外，小青倚坐在一块巨石旁边，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发呆。
没多久，璃珑与螭玄朔、岚耀他们几人一起飞了过来。
三人显然是为张大川而来。
“小青，公子他怎么样了？”璃珑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