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计划,竟然是那位安亲王殿下提出来的?”听完骊姝的描述,张大川格外诧异。
“正是那位殿下的手笔,怎么了,张兄,可是有什么问题?若是发现了哪里有疏漏,尽管开口便是。”骊姝回答道。
有什么问题?
张大川默然不语,心中嘀咕阵阵。
问题可大了!
按骊姝的描述,这次的出兵计划,几乎完全是以虞蓝霆所描绘的蓝图来进行构建的。
整个摩云国近两百万的修士大军,都将执行这个北守西攻的计划。
这个计划初听之下,的确没什么问题。
张大川也不是觉得这计划有什么问题,关键在于制定它的人。
一个享誉朝野、几乎没什么黑料的贤王,为何会突然提出这样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
这跟虞蓝霆往日里所经营出来的人设,可不太相符合。
张大川初时还以为这是骊姝提出来的呢。
沉吟片刻,他幽幽反问:
“骊将军,难道你就不觉得,那位安亲王在这次应对战事来临的态度上,太着急了么?”
骊姝闻言一怔,表情都僵了半秒。
她不傻,听得出张大川这句话里的潜台词——
眼前这位,在怀疑他们摩云国的当朝亲王。
骊姝眼神闪了闪。
她唇瓣紧抿,脑海中不禁又浮现出了当日小朝会上虞蓝霆的种种反常举动。
他们摩云国这位贤名远扬的亲王殿下,难道真的在拟定这次作战计划时别有用心吗?
不!
不会的,不会的啊!
骊姝心中喃喃。
某个让她毛骨悚然的念头刚刚冒出来,就被她本能地压了下去。
虞蓝霆可是当朝亲王,是国主同父异母的亲兄长。
这么多年来对方从未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连国主登基后大刀阔斧的改革时,这位都是坚定地站在国主那边的。
怎么可能会在这种时候生出异心呢?
“道兄恐怕多虑了。”斟酌片刻,骊姝缓缓开口,“安亲王殿下对国朝、对君上的忠心,朝野内外是有目共睹的。”
张大川眉梢扬起半寸,有心想说“一个王爷,要那么贤明的名声做什么”,但话到嘴边,张大川还是收住了。
他知道骊姝有顾虑,很多事情就算有所猜测,也不会贸然讲出来。
那终究是一个亲王!
其身份太特殊了,又是宗室,又掌着北境的兵权,还贤名远播。
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任何对他的怀疑,都是一种冒犯和危险。
何况按照骊姝所说,这次的出兵计划,是得到了摩云国国主的支持的,所以即便张大川在这里怀疑,也改变不了什么。
“将军言重了,我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哪里敢贸然去质疑贵国的当朝亲王?最多只能算是一种善意的提醒。”
张大川很随和地笑了笑,解释说:
“在张某的家乡,有句话叫‘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次贵国精锐尽出,两线作战,万一出了什么意外,那就是惊天大事。”
骊姝点了点头。
这一点她倒是认同。
兵凶战危,再谨慎也不为过。
“那依道兄之见,可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骊姝很真诚地问道。
张大川思索了几秒,随即说道:
“这次你们摩云国和天照神国再次开战, 军事调动是瞒不太住的,但最怕的就是敌人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骊姝一时不解: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何意?”
张大川这才想起来,骊姝不知道这些地球上的典故,连忙解释道:
“哦,这也是张某家乡的俗语。”
“大意就是,明面上是想做这件事,但实际上,背地里在暗中准备着另一件不为人知的事情,用前者为后者打掩护,掩人耳目。”
闻言,骊姝不禁有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她恍然大悟道:
“原来是这个意思,那张兄,你是怀疑天照神国那边的兵力调动,可能有诈?”
张大川微微颔首:
“兵不厌诈嘛,防备一手总是没错的。”
“而且,按照王机杼一案来看,天照神国在贵国之中布下的暗手既然能直达贵国心脏所在的决策层,那其他地方遭到的渗透,肯定也不少。”
“万一那些魂修就是想抓住你们挖出了王机杼这条蛀虫,自觉内奸已除,大意轻敌的心理,用这种大规模的兵力调动,诱使你们倾巢而出,然后在贵国的大后方点火作乱呢?”
“骊将军,此次贵国精锐尽出,还要从其他地方抽调府卫士卒来王城组建临时的侍卫军。”
“内部空虚到了极点啊!”
“万一真有变数,届时你们几路大军都在边疆,鞭长莫及,一步慢,可就步步慢了。”
“最可怕的是,一旦大战开启,国中再出问题的话,你们就算是想回援,也不见得能轻松撤回来了。”
“骊将军你是久经沙场之人,应该知道张某说的这种情况。”
张大川将他觉得最棘手的情况告诉了骊姝。
他表示,他也愿意相信安亲王虞蓝霆的忠心,但怕就怕整个事情从头到尾就是个阴谋。
听完张大川所描述的情况,骊姝也有些拿捏不稳了。
的确。
安亲王就算忠心,那也不影响天照神国那边的奸诈。
万一敌人的兵力调动,并非是真的想在北境决战,而是意在他处呢?
不得不防啊!
想到这里,骊姝几乎本能地想要起身,立刻进宫去汇报此事。
但长久以来在沙场上磨砺出来的沉稳性子,让她忍住了。
她端坐在座位上,认真向张大川请教:
“张兄所言,可谓针针见血,若是当日小朝会时,张兄在场的话,或许君上下旨时,就会在多考虑一番了。”
“现在圣旨以下,大军都已经动了起来,临时再想改变安排,很容易引起混乱。”
“不知道兄可有妥善的办法来应对天照神国这种‘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阴谋?”
张大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
“那张某就冒昧再教将军一句我们家乡的俗语吧,名曰:将计就计。”
骊姝眨了眨眼,显然有些似懂非懂的。
张大川没卖关子,迅速解释道:
“大军数百万,军令已出,贸然改变计划,牵一发而动全身,而且临时做出太明显的改变,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
“既如此,那我们索性在明面上,就装作什么都没察觉到。”
“只暗地里做一个两手准备。”
骊姝微微皱眉:
“哪两手准备?”
张大川用手指沾了沾杯中的茶水,在桌子上轻轻划出了两条呈九十度夹角的线。
他说:
“禁卫军团已经向北出发了,中央军团不日也将出发,前者不是骊将军你统帅,做不出什么改变。”
“但后者,将军可以控制一下行军速度,同时,将中央军团中最精锐的那部分人马,放到最后出发。”
“这样万一国中有变,这批精锐大军,就可以及时回援。”
“若真的是我们多虑了,那这支精锐最后赶到战场,也可以成为决定性的突击力量。”
“这是第一手准备。”
“第二手准备则是,将军要想办法留下一支小队人马,让他们在王城周边潜伏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