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青山村已经安静下来。
白日里药王谷拜山的轰动，像一场惊雷，把整个村子都震得心潮难平。
直到夜里，村民们还聚在门口小声议论。
“你们是没看见，那个药王谷谷主，真跪了！”
“山子现在不得了啊。”
“以后咱青山村，怕是真要发达了。”
“可不是嘛，他还说要修路、招人、建守山队。”
“我家小子明天就回来报名！”
“你家小子？整天打牌喝酒，山子能要？”
“嘿，你咋说话呢？”
村口热闹了一阵，随着夜色加深，也渐渐散了。
落雁山外，雾气却比白天更浓。
山腰药田里，灵药在月光下轻轻摇曳。
老黑沟方向，一缕极淡的紫色灵光从矿洞深处透出，像藏在黑夜里的一颗星。
那是七纹紫玉芝成熟的气息。
普通人闻不到。
普通野兽也不敢靠近。
可对真正懂药的人来说，那一缕灵香，足以让人发疯。
老黑沟外。
两道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林中。
一老一少。
老者穿着灰白长衫，身形瘦削，背着一个旧竹篓。
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穿着黑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柄短刀，眼神机灵却带着几分傲气。
少年皱着鼻子闻了闻，眼睛一亮。
“师父，真有灵药！”
“这药香好纯，比咱们在南岭遇到的那株赤阳参还浓。”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
他眯眼看着前方白雾，神色凝重。
“别急。”
“这山不对劲。”
少年不以为然。
“不就是个村山吗？”
“白天那事我也听说了，宋青山镇压药王谷，确实挺厉害。”
“但药王谷本来就名不副实，靠毒药吓人。”
“真遇上咱们百草门，未必能占便宜。”
老者冷冷看了他一眼。
“闭嘴。”
少年缩了缩脖子。
老者名叫葛青羊。
百草门长老。
百草门和药王谷不同。
药王谷半医半武，行事霸道，借药术控制权贵。
百草门则更像隐世采药一脉。
他们常年游走深山大泽，寻找珍稀药材，门中弟子大多擅辨药、采药、炼药，但很少插手世俗争斗。
今日白天，葛青羊原本只是路过江州。
却忽然听说落雁山出现古药洞府、灵泉，还有年轻神医镇压药王谷。
他本不想掺和。
可夜里紫玉芝成熟，灵香外泄，被他身上随身携带的寻药虫感应到。
七纹紫玉芝。
这种级别的灵药，百草门几十年都未必能遇到一株。
葛青羊终究动了心。
他不是来杀人夺宝。
只是想看一眼。
若能交易最好。
若主人不识货……
他也不介意“借”走一片芝叶。
少年名叫葛小七，是葛青羊的关门弟子。
天赋极高，年纪轻轻便能分辨上千种草药，寻药术在百草门年轻一辈中排前三。
也正因如此，性子有些轻狂。
葛小七低声道：“师父，再不进去，药香就散了。”
葛青羊从竹篓里取出一只小木盒。
盒子打开。
里面趴着一只银白色小虫。
小虫只有米粒大小，背上生着一点金纹。
它探出细细触角，朝老黑沟方向不断晃动。
葛青羊眼神一亮。
“果然是灵药成熟。”
他收起寻药虫，沉声道：“记住，只看，不动。”
葛小七撇嘴。
“知道了。”
两人踏入白雾。
刚开始还好。
山路虽然湿滑，却能看清。
可走了不过十几步，周围景象忽然变了。
原本在右侧的歪脖子树，竟出现在了左侧。
脚下小路明明向前，却绕回了原地。
葛小七皱眉。
“鬼打墙？”
葛青羊脸色微沉。
“是阵法。”
葛小七一愣。
“真有阵法？”
“药王谷的人没乱传？”
葛青羊没有说话。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罗盘。
罗盘指针疯狂乱转。
东南西北全乱了。
葛青羊心头一震。
这阵法不简单。
他虽然不是阵法大师，但常年入山采药，也懂一些破迷阵的法子。
普通迷阵，靠寻气、辨风、观星就能走出去。
可眼前这阵法，却仿佛把整片山林的气息都重排了。
山风是假。
星位是假。
连地气流向都是假的。
葛小七有些慌。
“师父，咱们还能出去吗？”
葛青羊沉着脸。
“别乱走。”
“跟紧我。”
他咬破指尖，在罗盘上点了一滴血。
罗盘指针终于稍稍稳定，指向一处雾气较薄的方向。
葛青羊松了口气。
“走这边。”
两人刚走出三步。
忽然。
一道淡淡声音从雾里响起。
“我劝你们别走。”
葛小七吓了一跳，短刀瞬间出鞘。
“谁？”
雾气缓缓分开。
宋青山从一棵古松旁走出。
他依旧穿着白天那身黑衣，神色平静，像是早已等在这里。
葛青羊瞳孔微缩。
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靠近。
这说明两种可能。
第一，对方身法远高于他。
第二，此阵完全受对方掌控。
无论哪一种，都很麻烦。
葛青羊立刻拱手。
“老夫百草门葛青羊，夜入落雁山，确有冒犯。”
“不过老夫无恶意，只是闻到灵药成熟之香，前来一观。”
葛小七却有些不服。
“师父，你跟他这么客气干嘛？”
“我们又没偷东西。”
宋青山看了葛小七一眼。
“没偷？”
“那你腰间的玉刃，是用来看风景的？”
葛小七脸色一变。
他腰间短刀确实不是普通刀。
而是百草门专用的采药玉刃。
用来切割灵药根茎，不伤药性。
他刚才虽然嘴上说不动，但心里确实想着，若有机会，偷偷切一片芝叶带走。
没想到宋青山一眼就看穿了。
葛青羊回头瞪了徒弟一眼。
“闭嘴！”
葛小七咬牙，却不敢再说。
葛青羊再次拱手。
“陈先生，白日里你镇压药王谷，老夫也有所耳闻。”
“老夫绝非药王谷之流。”
“百草门只敬药，不害人。”
“今日冒犯，愿意赔礼。”
宋青山淡淡道：“赔礼不急。”
“先说说，你们是怎么闻到药香的。”
葛青羊犹豫了一下，还是取出木盒。
“寻药虫。”
“此虫对成熟灵药极其敏感。”
“方圆十里内，只要有灵药成熟，它便会有反应。”
宋青山眼睛微微一亮。
寻药虫？
这东西倒有点意思。
他现在有造化灵瞳，找药不难。
但落雁山范围以后会越来越大，若要让守山队巡山寻药，寻药虫这种东西就有用了。
宋青山问道：“能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