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捏出那摊踩扁的“灵力烂泥”之后,叶无道压根没打算摆烂放弃。
说实话,打架厮杀、破阵杀敌、逆势翻盘,他从来没输过心态。可今天这简简单单的“创造生机”,直接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他抬手一收,把地上那团不成形的残渣尽数回笼,细碎的白色灵力重新汇聚掌心。
浪费倒是不至于,都是神印本源的力量,归零重来就行。
“再来。”
叶无道敛住心神,第二次牵引创造神印的力量。
这一次他没敢敷衍,认认真真描摹轮廓,从羽翼弧度、鸟喙线条,再到双爪的形态,一点点细细雕琢。
纯白灵力缓缓流转、堆叠、成型,稳稳凝在半空。
等光芒彻底褪去,一只形态极其标准的小鸟,静静悬浮在虚空里。
轮廓完美,比例规整,挑不出半点外形毛病。
叶无道盯着眼前的小鸟,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抬手轻轻碰了碰鸟身。
冰凉、坚硬、死板。
触感像打磨了千万遍的玻璃雕塑,精致得无可挑剔,却没有半点温度。
整只鸟安安静静悬在半空,一动不动、不颤不晃,连一丝微弱的灵气波动都没有。
纯粹一个完美的空壳标本。
“外形总算对了吧?”叶无道抬头看向悬浮的天师残魂,带着点试探的语气,“这次总不能算烂泥了。”
老者虚化的身影轻轻浮动,沙哑的声音漫了过来:
“形是对的。”
“那差哪了?”
“差活着。”老者语气平淡,点破了最核心的问题,“它没有活的意愿,没有自主的生机,只是你灵力堆砌出来的模具。模具永远成不了生命。”
叶无道盯着这只精致的标本鸟,看了足足十几秒。
越看越憋屈,最后只能抬手打散灵力:“行,懂了,差口气。再来。”
第三次。
他刻意放慢速度,不仅雕琢外形,还试着往灵力里灌注自己的气息。
成型的那一刻,连细密的羽毛纹路都清晰浮现,细碎的羽毛甚至能跟着虚空微弱的气流轻轻晃动,看着逼真到极致。
可依旧没有呼吸。
胸腔不起不伏,眼眸漆黑空洞,安安静静挂在半空,像一件顶级工艺的摆件。
“这次够真了吧?看着跟真鸟一模一样。”叶无道忍不住吐槽。
“像真的而已。”老者依旧是那句冷静的判定,“形似,神无。”
得,又废了。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叶无道彻底跟捏鸟杠上了。
他不再一味追求外形完美,开始疯狂试错,一点点摸索那所谓的“生机与意愿”,每一次失败,都精准踩在“差一点点”的位置上,让人抓狂。
第四次捏出来的鸟,羽翼能自主轻轻扇动,看着有了几分活气。
可扇归扇,它不会升空、不会借力,就僵在原地机械扑腾,像卡了bug的机械零件。
“能动了!这次总进步了吧?”
“肢体可动,无求生、无灵动,依旧死物。”
第五次更离谱。
小鸟的眼珠可以缓缓转动,能跟着叶无道的动作偏移视线,看着仿佛真的有了意识。
但也就仅此而已,不会躲闪、不会好奇、没有任何自主反应,空有一双会转的眼睛。
第六次,双爪能自主蜷缩抓握。
抓空气、抓灵力、抓虚空尘埃,动作有模有样,可抓完就定格,没有半点生灵的本能。
接下来的尝试,更是让人心态爆炸。
他捏出过会低空扑腾但不会转弯、直直撞向岩壁的笨鸟;
捏出过呼吸微微起伏,却全程睁着眼一动不动、像在装死的呆鸟;
捏出过羽翼蓬松、体态灵动,唯独没有心跳的空壳鸟。
一次、两次、十次、二十次……
不知不觉,叶无道足足试了三十多次。
整片悬浮断岩上,散落满了他的失败品。
有形似烂泥的最初残渣,有精致僵硬的标本空壳,有只会单一动作的残缺半成品,还有一堆连他自己都叫不出形态的奇怪造物。
三十多件失败品零零散散围在他身边,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说实话,那画面看着莫名有点滑稽,又带着说不出的落寞。
叶无道干脆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岩石上,环视一圈自己的“杰作”,忍不住开始挨个点评、自我调侃。
他指着最规整的那只标本鸟:“这个勉强合格,算一只标准死鸟。”
又指向旁边扭曲怪异的造物:“这个……勉强算鸟鱼合体吧,四不像。”
最后看向一团歪歪扭扭的灵力团,彻底无语:“这玩意儿我是真认不出来是什么东西了,我当时到底怎么捏的?”
一旁沉默许久的天师残魂,终于幽幽开口补刀:
“都是你亲手造出来的。”
叶无道瞬间哭笑不得:“合着我折腾半天,造了一堆我自己都看不懂的废品是吧?”
调侃归调侃,笑着笑着,心底的挫败感就慢慢涌了上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能撕裂空间、能执掌神印、能在百万仙军里杀出活路。
能扛住所有绝境硬仗,能撑起凡界所有人的希望。
可现在,连捏出一只活着的小鸟都做不到。
之前所有的困境,他都能靠坚持、靠努力、靠拼劲突破。
但今天这场考验,根本不靠蛮力、不靠毅力。
这是认知的差距,是对“生命”与“创造”的理解差距。
良久,叶无道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发自内心的自我怀疑,轻声开口:
“……你说,我是不是根本就不懂什么是创造?”
“是不是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承接创造神印的资格?”
整片虚空瞬间陷入死寂。
满地废品静静伫立,微风拂过废墟,没有声响、没有回应。
天师残魂没有开口安慰,也没有开口解答。
因为他很清楚。
这种从心底滋生的迷茫,别人说再多都没用。
唯有自己想通、自己悟透,才算真正跨过这道门槛。
叶无道就这么坐着,被三十多次失败包围。
明明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接近成功,每一次都补齐了之前的缺陷。
可那最重要、最关键的一口“生之气”,始终空空如也。
路就在眼前,答案悬在心头。
差的那一步,近在咫尺,却远如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