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仪”早有腹案,鼻中轻哂道:“只须奚寨主做到三件事,所有账目便一笔勾销。第一,归还雅菲小姐的财物,再为小郡主解毒;第二,向这两位姑娘下跪道歉;第三,发誓不再追踪鞠夫人母女。”
奚开鸷越听越怒,一张马脸红如猪肝,狠狠瞪着“阿仪”道:“第一件自然没问题,第二件奚某可以道歉,但下跪万万不能。至于第三件,奚某自己的家务事,仪姑娘却屡屡插手,不嫌管得太宽吗?”
“阿仪”眨眨眼道:“所以奚寨主是在讨价还价咯?只有下跪才能显出道歉的诚意,否则必定口不应心。而鞠夫人母女已经与你断绝关系,本姑娘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决不允许你再打扰她们。”
奚开鸷忍无可忍,当即暴怒道:“你这丫头欺人太甚!我夫人若不是受你撺掇,岂会带着女儿远走高飞?奚某看在你与燕公子的交情份上,这笔账先不与你算,你却还要倒打一耙,哪有这样的道理!”
“阿仪”神情一肃,义正辞严的道:“当年你杀人越货、夺人妻子,卑鄙行径丧尽天良,鞠夫人受你欺凌多年,早想脱离火坑。”
“本姑娘顺势而为,也算成就一桩功德,你能接受最好,否则若是执迷不悟,仍对她们母女二人纠缠不放,今日本姑娘便除了你,正好一了百了。”
这番话的语气十分严峻,与先前的闲逸之状判若两人,奚开鸷登时气息一馁,正自进退两难之际,又听“阿仪”冷笑一声道:“你们这群土鸡瓦狗,本姑娘不消片刻便能杀光,奚寨主可要赌上一赌?”
“通臂煞君”久历江湖,是面子还是性命重要,心中自是一清二楚,群盗也看出他不敢开罪“阿仪”,那矮瘦汉子不失时机的道:“大丈夫何患无妻,夫人铁了心也要跑,寨主便将她当个屁放了吧。”
这话算是给奚开鸷递了个台阶,他终是打落牙齿和血吞,狠狠一跺脚道:“好!奚某堂堂八尺男儿,不跟无知妇女一般见识,那贱人只要别撞在我手里,我便不主动找她麻烦,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阿仪”这才面色稍霁,点点头道:“不错,奚寨主千万记得你的誓言,日后倘若食言而肥,即便天不诛你,我也要取你性命。”
奚开鸷冷哼一声,示意手下拿过一只皮袋,又将手里那支短铳扔进袋中,跟着面皮紧绷的道:“洋妞儿的财物都在这里,银钱首饰一件不少,这火铳也不曾动过,本寨主完璧归赵,让她自行验看吧。”
说罢奚开鸷将皮袋丢在雅菲小姐面前,“阿仪”微一颔首,接着又道:“还有那蚀骨针的解药,奚寨主最好不要弄鬼,否则你这些手下都要陪葬。”
奚开鸷心中暗骂,只见那矮瘦汉子从腰间摸出一只瓷瓶,双手向“阿仪”递过来,满脸谄媚的道:“启禀仪姑娘,这便是蚀骨针的解药,取一颗药丸切成两半,一半内服一半外敷,毒性很快便解了。”
“阿仪”接过瓷瓶,睨着那矮瘦汉子道:“你是叫逢海龙吧,绰号叫什么‘浪里蛟’,听说水下功夫甚是了得。”
没想到“阿仪”居然记得自己的名号,那“浪里蛟”逢海龙受宠若惊,眉开眼笑的道:“是是是,在下正是逢海龙,对我家寨主和燕公子都忠心耿耿,对仪姑娘更是万般尊崇。”
“阿仪”抿嘴一笑,自见清丽绝色,逢海龙正看得口干舌燥,脸上忽然啪的一声,整个人都被打得转了个圈。
看着踉跄摔翻在地的逢海龙,“阿仪”轻轻擦了擦手,满含鄙夷的道:“你的恶名本姑娘早有耳闻,今天算是略施薄惩,日后若敢再用卑鄙手段暗算于人,本姑娘便将你吊起来,一刀一刀剐成臊子。”
逢海龙片刻之间被三人接力一般连扇耳光,猥琐瘦脸肿如猪头一般,几乎连眼睛都已经睁不开,偏偏对方还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物,即便再憋屈也发作不得,当下只能唯唯应是,自认倒霉的低头退下。
“阿仪”将瓷瓶递给卫廷嫣,浅浅一笑道:“小郡主若有不适,便按这家伙说的方法解毒,谅他也不敢信口雌黄。”
卫廷嫣敛衽为礼道:“多谢姑娘为我们出头,但我并未中毒,暂时用不着这解药。”
“阿仪”微觉诧异,随即恍然一悟,轻拍脑门道:“是了,师兄跟小郡主关系匪浅,多半把那仁武麒麟甲送给你了,难怪你不怕这家伙的蚀骨针。”
“这样看来连我出手都属多余,小郡主应该早有谋划,绝不会被这班贼匪欺侮。”
卫廷嫣暗赞“阿仪”反应机敏,对视间展颜一笑道:“我虽然没中毒,可单独对付这许多贼匪,总归有些力不从心。”
“还是姑娘你修为精深,轻而易举慑服群贼,我真是佩服之至,衷心感激不尽。”
“阿仪”为之莞尔,点点头道:“小郡主人美嘴也甜,难怪师兄那么喜欢你,这次算他欠我个人情,回头再向他讨。”
卫廷嫣禁不住脸上发热,这时雅菲小姐清点财物完毕,径向“阿仪”道:“东西都没有少,这次多谢仪姑娘,不然我真要糟了。”
“阿仪”含笑嗯了一声,跟着清清嗓子道:“第一件和第三件事,奚寨主都已经达成,眼下只剩第二件,你这便向两位姑娘下跪道歉吧。”
奚开鸷脸肌抽动,强压满腹恨火,直勾勾的盯着“阿仪”道:“士可杀不可辱,仪姑娘逼人太甚,难道不怕燕公子怪罪你?”
“阿仪”单手叉腰,不以为然的道:“我早让大哥跟你划清界限,他又岂会为你来怪罪我?究竟是‘杀’还是‘辱’,你自己看着办。”
奚开鸷气得脸色铁青,双拳紧握间目放凶光,大有含愤出手之势,“阿仪”见状冷哂道:“其实相比‘辱’,我更喜欢‘杀’,你能让我如愿吗?”
奚开鸷兀自气恨难平,此时那高壮汉子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小不忍则乱大谋,寨主切莫意气用事,不如先暂作隐忍,来日再让燕公子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