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本宫失态了。”朱慈烺端坐虎皮大椅,“要打就去八角笼打,在这打,砸坏了我复明的桌椅板凳!”
站在堂下,眼眶青黑的晁霸与嘴角肿起的黄得功两人齐齐应允。
只是眼角互瞟,却是少不了几分怒视。
黄得功性情本就暴躁,而晁霸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马匪出身,且两人都是骑将,就连武器都类似。
晁霸善使铁鐧,黄得功善使铁鞭。
原先朱慈烺让黄得功从三百营中挑选六百人出来,作为重甲冲击骑兵。
如此一来,晁霸军中精锐都被集中到黄得功手下,自然不服。
黄得功身为国公,却要屈居於晁霸之下,自然也是不服。
如今即将北上收复淮安全境,乃至进攻徐州,黄得功想要立功站稳脚跟,晁霸则受到了威胁,自然要抢着出战。
二人在堂上大打出手,但终究都是为了大明。
虽然文官集团的存在蒙上了一层阴影,可朱慈烺却是很快从中走出。
没办法,大明皇家血脉带给他坚定,也带给他孤独。
只是偶然想起时,才会有一瞬迟疑,而在日常中少有侵袭心智。
说不定这也是文官集团认知作战的一部分!
毕竟,一旦扫除了文官集团设下的认知障碍,汹涌的武德就立刻显现出来。
晁霸黄得功等人,还有那些士卒。
原先不是家丁的对手,稍稍一训练,就能随意镇压那群刘镇家丁叛卒了。
朱慈烺在淮安期间,难道那群降了待遇的家丁叛卒没有闹事吗?
不就是被三小营的士卒,一脚踩死了吗?
除了满饷之外,难道就没有基因增益?
到底是文官集团利用认知障碍锁住了大明基因啊,可恨,可恨。
见朱慈烺神游,王台辅咳嗽一声:“那出战之事?”
“这样吧,第一仗只是收复清河、安东、云梯关三处,主要目的是建立转运基地,防止屍潮渡河,属於第一阶段计划。”
朱慈烺左右观瞧,见众人安静继续开口。
“所以相对於冲击屍潮,游荡引流更加重要,冲击骑兵是对人宝具,无法用於非人单位。”
听到朱慈烺如此一说,黄得功眼神立刻黯淡下来。
他知道,按照太子的意思,就是让他来守营了。
“至於英国公,其家丁分作新兵营教官,从现如今的三百营骑兵中抽取600选锋入御营,做我御营骑营营将,出入相随,如何?”
“那我三百营……”晁霸登时急了。
“缺多少,找我来补。”朱慈烺倒是豪爽,“我有钱,方赞画,不对,王户司,打钱!”
王燮上前一步:“殿下,按照先前所说,臣自今日朝会之後,便要逐步将户司交予路公。”
朱慈烺这才将目光,转移到那个自从进入厅堂,就异常沉默的中年男子。
其身材高大修长,顾盻有威,全无文弱迂腐之态,端得一个雄健有气。
他缓步出列,开口就叫王燮吓了一跳:“殿下,臣初掌户司,但已有一言。”
“何遗言?”
“此番进兵淮北,舟车转运,筑垒布防,耗费甚巨,且淮北经兵祸屍乱,民生凋敝,短期之内难有赋税进项,并无补益。”
“大明人,你要自信!”朱慈烺针锋相对,“钱没了再征,城毁了再造,人才是最重要的。”
“可为了什麽呢?”路振飞拱手,严肃问道,“兴师动众去收复几处残破县邑、收容四散流民,并不会有多少收益。”
“在淮北之地,除了大城,仍有难民所聚的圩寨。”朱慈烺正色道,“群屍环绕之恐惧,我也曾经历,自然要拯救。”
“为此付出如许粮秣损耗与军士伤亡,值得吗?”
“其皆我赤子,今日我若弃万民,来日万民亦要弃我!”
路振飞一愣,却是第一次仔细打量起了这位太子殿下。
他说此言时,脸上表情竟无半分变化,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般。
是啊,天子怎麽能弃万民呢?
或许,大明正是因为天子以万民为猪羊才致如此的?
见路振飞迟疑,为了说服他,朱慈烺再次补充:“况且,大明万民体内有高级遗传细胞,要是被活屍吃了,说不定会吃成屍人换种。”
朱慈烺的表情终於从平静变为极为严肃。
“当初文官集团就是这麽换掉了我大明在欧洲大量宣慰司的种,所谓白骨教堂,都是我大明军人之遗骨啊。”
路振飞心中的感触,顿时如夏日白雪般消融。
与此同时,一声短促尖细“嗯”声响起。
朱慈烺当即扭头:“方秘书赞同就赞同,不要压在喉咙里嗯,没礼貌。”
“……嗯。”
“大点声,听不见。”
“嗯!”
路振飞视线在那位绿衣女子身上停留了一瞬,眉毛瞬间皱起。
不过他并没有理会,当前之事,比此女重要得多。
“殿下,我从未有闻某物能靠吃人,吃成人。”路振飞神色严肃,“子不语,怪力乱神。”
“我说孔子被高估了,有没有懂的。”朱慈烺即答,“况且此非怪力乱神,而是乐典之言,为什麽建虏饮豆汁不觉臭,我们大明人却觉得臭?”
路振飞摇头。
“不就是因为豆汁能发酵朊病毒,所以他们豆汁喝的舒坦啊!”
在这片诸夏的土地上,生活着独立发展的人种,他们根本就与非洲起源的智人不是一回事。
正所谓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
生物学、物种进化论在欧洲适用,在大明就适用吗?
不一定吧。
要发展具有大明特色的物理、化学、生物学才对。
见路振飞仍旧皱眉,朱慈烺只是摇头,这位路振飞还是认知障入脑了啊。
“来人啊,赐路户司《大明真史》一本。”
路振飞双手接过那册装帧简朴的书册,指尖触到纸面时微有迟疑。
但既然此事已经经过先前的廷议确定,他也不好再改,只得唉一声应下。
堂议再无异议,诸将即日回营整军。
大约两日光景,先锋人马便已尽数集结於黄河南岸渡口。
夏季的黄淮河水滔滔,而在长堤之下,港湾之中,数十艘渡船正整齐排列。
由於夏季水流湍急,浮桥难立,所以该用渡船过河。
但与先前相比,三小营却是不同了许多。
虽兵甲仍旧未足,但大多选锋都已然有了甲胄,且普通士卒也至少能捞得一件罩甲。
士卒们按队列肃立,全不见从前明军队伍里的散漫疲态。
在新兵营里吃了三个月的米麦、鸡蛋、豆腐、猪肉,他们的精气神与体态早与先前不同。
只可惜,能穿重甲的依旧在少数。
甚至扬州那边送来重甲,却出现了重甲比人多的情况。
河风卷汽,掠过长堤,吹得军旗猎猎作响。
一众将佐披甲持刃分列两侧,神色皆是凝重而振奋。
朱慈烺站在码头,转过身却是对在场的诸多军将开口:“此战,决定了我大明未来三百年之盛衰兴亡!”
“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