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了江北大营的名字,朱慈烺就开始在周围侦查起来。
马头镇地处河滩,自元末以来,黄河两岸决口频繁,泥沙淤积。
所以不仅马头镇,清河县、桃源县周边都形成了沙岗、洼淀相间的起伏地貌。
沙岗,就是黄河泥沙堆积,形成高丈许,色如蒸粟的条带状沙质高地。
朱慈烺踩过,软不受履,一步一陷,没及踝骨,适合拦截骑兵。
至於洼淀,就是沙岗间排不出去的积水,形成了小池塘乃至小湖泊。
其一洼三四里,形如仰釜,澄碧不流,藻荇交横,作深碧色。
朝内望去,多为黑褐腐泥,腥臭浓烈。
一样是拦截骑兵的宝地,只是在沙岗与洼淀中总埋有半截活屍,跳出咬人。
此时铳声阵阵,就是御营铳手在清杀围过来的活屍,并让杀手上前收人头。
虽为淮北屍潮,但毕竟大明乡土社会,相比於现代还是地广人稀。
哪怕是现代之丧屍影视,主角躲在乡间,都少遇活屍。
“这黄河以东,淮河以北多是这样的地形啊。”来到一处高高的沙岗,朱慈烺拔起一株野蒿,不由感叹。
与现代不同,在明代江北之地并不是大片田地,而是沼泽套沼泽,沙滩连沙滩。
而在沼泽与沙岗之间,才有少量可以耕种的土地。
甚至就连沙田,都有农民去嚐试开采。
那淮安府城的新城,都是半城沼泽,鼠蛇遍地,所以才需要从江南江西,乃至凤阳一带购买粮草。
像沙岗这种沙质土仅能种植耐旱耐瘠的杂粮,以粟、黍、高粱、荞麦为主。
条件稍好的滩地可种棉花、芝麻,但产量极不稳定。
大片沙荒地则只能生长白茅、野蒿,仅可供牧放牛马,或采樵为薪。
这里却不似现代,遍布大片大片的农田。
望着茫茫沙滩沼泽,朱慈烺忽然感觉脑子里像是有根筋被打通了一半,瞬间来了阵模糊的灵感。
跟在朱慈烺身後,方枝儿原本还没觉得什麽,此刻却感觉嘉豪雷达在响!
不好!
他在思考!
虽然不知道是啥博弈,但方枝儿已然汗流浃背。
大傻春你又有什麽计划?
她必须打断他,不仅为了自己,更为了大明……大清!
嘶……怎麽回事?
压下心声,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方枝儿轻声呼唤道:“殿下,殿下……”
“嗯……嗯?”
方枝儿轻咳一声,佯作忧虑之态:“殿下,这府中存银不多,如此厚赏士卒,是不是太过了?”
撇了撇嘴,朱慈烺不以为然:“你不懂军事这一块。”
你很懂军事吗?
天天鼓捣你那全战兵法,欧陆谋略,还军事上了。
“还请太子指教。”方枝儿脖子上暴出几根青筋,却只得询问,将他的思考导向他处。
别再整新幺蛾子了。
自从前几次失败後,方枝儿算是明白过来了。
作为朱慈烺身边人,她怎麽都没法逃脱与朱慈烺的联系和影响。
不管朱慈烺做出什麽决策,她都会遭到业力的侵蚀。
朱慈烺准备进攻淮北,她觉得自己会留在真史馆教书,不一样被拉到这边来了?
所以与其由他开心,指望不会影响自己,不如期待朱慈烺能拉出无限彩虹糖。
所以不管朱慈烺做什麽,方枝儿就两个目标,但凡朱慈烺思考都反对,但凡朱慈烺的政策都扭曲。
“你以为军队是我有多少钱,就募多少兵吗?错了。”朱慈烺伸出一根食指,在方枝儿鼻子前摇了摇,“应该是尽可能募兵,募完了再带兵找人要钱。”
你上辈子到底是干什麽的?
从哪儿能找到又懂火铳又懂射箭的,别是监狱里出来的吧?难怪老从监狱捞人……
“原,原来如此吗?”方枝儿强颜欢笑。
看这架势,朱慈烺是准备等兵练成後就从扬州拷饷,敲骨食髓了。
但问题是,她在扬州还有网没收呢。
太子,等等你的忠臣!
别到时候,她都没来得及收网,朱慈烺就南下一锅端……
思考到这,方枝儿眨动的眼皮忽然停住。
扬州那边的钱一时间收不上来,至少要半年才能收网。
而且据她所想,这笔钱如何洗白也是一件难事。
但现在机会来了。
这群士卒手里有钱啊!
朱慈烺很有钱啊,如何分取他的钱却是困难,可落到士卒手里,想要捞回来还不简单。
仔细回想一下自己面临的问题,第一总是被朱慈烺带在身边不好发挥,第二不得不去真史馆上课讲真史,第三有了自己班底没有机会掌兵。
郑家收女,可不会给她发兵,而是会给她退路与渠道。
她这麽一个独立的人,应当自己想办法。
得搞一个大工程啊,一来得说服朱慈烺,二来能把士卒们手中多余的银钱聚集起来。
开一个高利率!
要知道,欠钱的才是大爷。
自己再行大禹治水以收归权力之举,岂非易事?
当初在宿迁城内的团练保甲属於发挥失误,现在她有自己的根本班底了。
就在她思考该是什麽大工程时,朱慈烺已然一扬马鞭:“那边是何处?”
一侧的王朝先即答:“甘罗城。”
“走,过去看看。”
朱慈烺一扬马鞭,甩在马屁股上,那大黑马便先是人立,随即狂奔而去。
王朝先等自然追随,方枝儿无奈,也只能跟去。
此城本体为秦汉淮阴县故城,传为战国秦上卿甘罗所筑,故称甘罗城。
甘罗城曾是清河县旧县治,後也成了一个小集市,只是在守清河时,人口被沈通明集中到了新县。
方便管理和保护。
人走城却不凉,仍有高大围墙。
只可惜太久无人打理,三面都被沙土所掩,唯独北门可入。
没入城中,朱慈烺绕着这甘罗城绕了一圈,却是觉得不错。
城中原有旧县丞署、民居的基址都还紮实,清理修葺後便可驻兵囤粮,比在马头镇的开阔沙滩上紮营要稳妥。
“调一个局过来,清理一下甘罗城,把大本营与战时粮仓设置在此处。”
“是。”
很快,随着骨碌碌的车轮声,一局人机车营的士卒便抵了北门外。
很快,他们便将过道上的枯枝推到一边,开始切割隔火带,准备焚烧杂草。
“走吧,先回马头镇。”朱慈烺意气风发。
“咕,咕咕嘎嘎……”
方枝儿疑惑地抬起头,望向路旁的那棵树。
何鸟叫?
“哢哢!”
调转马头,朱慈烺准备离开,却听一声尖锐啸声,眼角居然瞟到一抹黑影从天而降,向王朝先奔去。
下意识地,朱慈烺猛地扭身,一脚踢在了王朝先的战马屁股上,踢得那马儿应激狂奔。
至於那团黑影,此时重重砸地,却是现出了原型。
居然是一活屍,不对,是一个膝盖以下被截断的活屍。
它双手持着双刀,还是武活屍!
“殿下,您看。”余光瞟到方枝儿一骑绝尘,朱慈烺并未阻拦,而是跟随亲兵,飞马到了一旁。
循着亲兵所指,那甘罗城城墙之上,却是不知何时竖起了一架投石机!
“下面的人听好了,我乃大清龙虎国师贾自明,汝等若不速速离去,休怪我使出役屍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