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弘毅瞬间抬起头,看到来的是嬴长宇,他古井无波的脸上浮现出无奈,旋即叹息一声,道:“长宇,你也来了。”
嬴长宇来到嬴弘毅的身前,扑通跪在地上,叩头道:“父皇,您受苦了。”
想着父皇沦为俘虏后遭到李凡的虐待,遭到三弟针对,日子肯定艰难。否则,怎么会短短时间这般凄惨。
那风烛残年的姿态,让嬴长宇内心都无比难受自责。
身为长子,他不能为父亲分忧,没能救回父亲,甚至父亲为此受难。越是这般想着,嬴长宇越是自责,以至于潸然泪下,情难自已。
嬴弘毅看着儿子哭成泪人,伸手摸了摸嬴长宇的头,安慰道:“好孩子,不哭,不哭。虽然败了,不怪你。”
嬴长宇一直以来,承受着巨大压力。
之前一直是嬴弘毅主政,且秦国的处境比较好,民心还在,可以对外扩张,一次次打仗胜利,让百姓有盼头。
即便百姓的日子比较穷,比较难,至少敢拼命,也觉得有希望,有困难也会忍耐。
等到嬴长宇监国时,嬴弘毅在洛阳兵败沦为俘虏,嬴长宇仓促登基继位,抵挡李凡时面临着巨大压力。
一直以来,他死撑着。
现在看到嬴弘毅,脑中紧绷的弦随之绷断,原本只是哽咽流泪,此时此刻,他竟是嗷嗷大哭起来。
“好孩子,不哭,不哭!”
嬴弘毅看着大哭的嬴长宇,也是一阵心疼。
三儿子彻底废了,忤逆君父,不孝祖宗,处处以归顺李凡为荣耀,叫嚣着归顺乾国才是大势所趋,好在还有大儿子。
虽说大儿子也落败沦为俘虏,好歹大儿子在身边,也算是不孤单。
好半晌后,嬴长宇才停止哭泣,哽咽道:“父皇,儿臣无能丢了咸阳,没有守住祖宗的基业,没有守住秦国的江山。”
嬴弘毅说道:“连朕都沦为俘虏,朕都没有守住,哪里能怪你呢?败了,就败了,强求不得。”
嬴长宇话锋一转,道:“我见过三弟了。”
嬴弘毅眼神转为冰冷,说道:“老三这个孽障说什么了?”
嬴长宇说道:“我向他道歉认错,说当初不该那么说他。可他不接受,还说不会原谅。哎,都是儿臣的错,当初不该在潼关骂他,不该在潼关和他割袍断义。”
嬴弘毅摆手道:“这事儿不怪你,这个孽障攀上李凡后,就处处觉得家里对不起他。实际上,是他对不住秦国,是他辜负了秦国。”
嬴长宇道:“父皇,我们都沦为俘虏,该怎么办呢?”
嬴弘毅眼中掠过一道精光,迅速朝营帐门口看了眼,而后压低声音,说道:“老大,你还有办法吗?”
嬴长宇道:“儿臣不甘心,更不愿意认输。可是目前没有办法逆转乾坤,因为李凡已经攻破咸阳。”
“儿臣以为苏怀远是忠臣,没想到被抓后,李凡一招揽,苏怀远就投降。看似忠诚,实则见风使舵。”
“连苏怀远都背叛,何况其他人呢?恐怕找不出什么愿意为秦国死战的人。”
嬴长宇深吸口气道:“父皇,我们在当下没有任何办法,想出手都难。”
嬴弘毅背着手来回踱步。
良久后,嬴弘毅说道:“不,我们没有彻底落败,我们还有机会的。”
嬴长宇眼前一亮,问道:“父皇,我们哪里还有机会?”
嬴弘毅说道:“梁朔身死,黑冰台沉寂,可是黑冰台没有覆灭,依旧有很多人潜藏在暗中的。”
“除了梁朔外,朕也安插了些直接向朕禀报的黑冰台人员。接下来,可以启用这些人,一点点聚拢和发展力量。”
嬴长宇欢喜道:“父皇英明,有您的安排,我们一定能解决问题。只是,这点黑冰台全部藏在暗中,还要被乾国暗卫围剿,还要被李凡针对,想扭转局势恐怕很难。”
嬴弘毅深吸口气,道:“你说得对,这个问题的确很难。”
嬴长宇继续道:“还有个最大的问题,父皇和我都没有归顺李凡,一直被关押着,连半点自由都没有。”
“我们想要行动,恐怕也很难,乃至于一举一动都被监视。”
“除非,把老三拉回来。”
“老三仇视我,可是,父皇毕竟是父皇,您是他的爹,这是无论如何都改不了的,所以儿臣建议父皇出面,好好和老三谈一谈。”
嬴长宇说道:“只要老三回心转意,一切就大有可为。”
嬴弘毅冷笑两声,摇头道:“老三不可能回心转意,因为他要证明自己投降没有错,家族是因为他才得以延续。”
“在这个前提下,他一定会死死地打压自己人,让秦国没有半点机会重现。有要事,也绝对不能找老三。”
“找老三是送死。”
说到这里,嬴弘毅忍不住抹了把脸,叹息道:“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现在做什么都难。”
嬴长宇徐徐道:“父皇说得对,我们难啊。难不成,真要归顺李凡吗?”
嬴弘毅说道:“归顺李凡是一个路子,只要归顺李凡,就不会再被控制,不再被约束行动,我们就可以悄然安排。之前,朕和李凡都虚与委蛇,现在可以更进一步归顺。只要让李凡放松警惕,我们就有机会。”
嬴长宇道:“父皇英明,可是要取信于李凡也难。”
“不如这样,父皇依旧不变,儿臣是秦国皇帝,我亲自出面归顺李凡,表态愿意帮助李凡劝降秦国百姓,让秦国百姓不再抵抗。”
“实在是李凡不同意,我亲自到城楼上喊话罪己,说秦国的不好,说秦国的暴政,这样一来,必然能取得李凡的信任。”
嬴弘毅眼前一亮,道:“李凡之所以留着我们,就是让我们去说秦国不好,让百姓不再尊奉秦国,不再认可秦国。”
“你的分析是一个路子。”
“你太苦了,没必要再去作践自己,而且秦国的未来要靠你。”
“接下来,朕亲自去见李凡,说愿意配合,愿意去喊话百姓罪己。相信,李凡一定会同意的,我们也就有了机会。”
对于这个大儿子,嬴弘毅还是很满意的,不希望儿子名声扫地。
嬴长宇皱眉道:“这样一来,父皇脸面扫地。”
嬴弘毅道:“无妨,一切都是为了大秦。朕已经是亡国之君,但凡有一丝一毫的机会,都不能错过。”
嬴长宇道:“父皇英明,我们去见李凡。”
嬴弘毅点了点头,起身跟着嬴长宇往外走,却见嬴长宇步履轻快,似乎放下了许多的心事和担忧,没了刚才的悲伤。
这一瞬间,嬴弘毅忽然心头咯噔一下,又仔细看了嬴长宇一眼,眼中浮现出怀疑神色。
嬴弘毅喊道:“老大……”
嬴长宇转过身,神色疑惑,问道:“父皇,怎么了?”
嬴弘毅刚想说你是不是投降了,可是想着现在的局势,嬴长宇不投降,那就不可能来去自如。
投降了,虚与委蛇才有机会。
至于让他去罪己,去宣布秦国的暴政,也是无奈之举。
嬴弘毅内心很失望,却也自我安慰,开口道:“没什么,我们去见李凡。接下来好好生活,一步步地走。”
嬴长宇道:“父皇说得对,先安定下来,再寻求出手的机会。只要耐得住寂寞,我们总有机会的。”
嬴弘毅点了点头,和嬴长宇一起往李凡的中军大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