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格尔，放了我哥出羽族。”
蒙泰站在大厅中央，腰背挺得笔直，声音里带着一路奔来的喘息，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
他抬着头直视着王座上的卡格尔，双手垂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卡格尔原本正懒洋洋地靠在王座上，一条腿搭在扶手上，手里捏着一枚不知什么果子的核在指间转来转去。
听见蒙泰的话，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慢慢挑起一边眉毛。
目光从果核移到蒙泰脸上，像是刚发现门口站了个人。
他上下打量了蒙泰一圈，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不是笑，是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松散表情。
“凭什么。”他说。
三个字，轻飘飘的，连语调都没抬一下。
他说完又把果核丢进嘴里，咔的一声咬开了，慢条斯理地嚼着。
目光从蒙泰身上移开，落到自己指甲上，仿佛那句话根本不值得他认真对待。
蒙泰往前迈了一步，膝盖发僵，但他站稳了。
“我按照你说的把尼克带回来了，你答应过我的，我带他回来，你就放了我哥。”
“我说放了你哥，是放你哥出来不是放他走。”
“我不管，总而言之你就是要放了我哥。”
卡格尔一愣，遇到了傻子。
他把果核壳吐在手心里，随手往旁边一丢，终于正眼看向蒙泰。
他往前倾了倾身，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下巴搁在交叠的手指上面。
“蒙泰，”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耐心，“你觉得你能在这跟我谈条件？”
他说你的时候拖了半个音。
刻意把这个字单独拎出来，让它显得格外轻、格外不值一提。
蒙泰的脸白了一瞬。
他咬了一下后槽牙，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几息之后才又开口。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那股倔劲还在：“你说，什么条件都可以、”
卡格尔歪了一下头，像在思考什么极其无聊的问题。
他把交叉的手指松开，往后一靠，重新陷进王座的软垫里，眼睛半阖着，一副懒得搭理的样子。
“条件？”他嗤了一声，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你能给我什么条件？你能拿什么来换？”
蒙泰站在原地，胸膛起伏得越来越明显。
他看着卡格尔那张漫不经心的脸，看着王座后面那面刻着羽族图腾的石墙，看着旁边那两个又缩回角落的羽族雌性。
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但什么都想不出来。
他什么都没有，他拿不出任何卡格尔想要的东西。
除了他自己。
他忽然上前两步，一直走到王座前面的台阶下才停住。
卡格尔抬了抬眼皮，目光懒洋洋地落在他身上。
蒙泰仰着头，看着高高在上的卡格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稳得像钉进木头里的楔子。
“只要你放我哥走，我可以自断双翼。”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连那两个角落里的羽族雌性都猛地抬起头来，瞪大了眼睛看向蒙泰。
卡格尔的手停在扶手上，指节微微曲着，没有敲下去。
他看着蒙泰。
这一次他是真的看着蒙泰，眼睛里的散漫收敛了一些，露出了底下一层让人看不透的深色。
“自断双翼？”
卡格尔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在品一枚没尝过的果子。
他慢慢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叉搁在腹前，“你知道断了双翼对羽族来说意味着什么吗？就为了你哥，你就愿意自断双翼！？”
“为了我哥，我甘愿自断双翼。”
蒙泰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躲，“大不了就是我以后再也飞不了，只要我哥开心，我都无所谓，飞不飞都行，翅膀而已。”
他说的轻巧，丝毫不管自己死活。
则断的双翼不只是不能飞那么简单，那是连接身体的一部分。
和手脚一样重要的一部分。
全部斩断，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而蒙泰却像是想清楚了，上前一步继续道：“只要你能让我哥安全离开羽族，回到费兰德也好，去别的地方也好，只要他活着离开这里。我什么都愿意。：”
卡格尔盯着他看了很久。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角落水珠滴落的声音。
那两名雌性大气都不敢出，整个人贴墙站着，恨不得把自己嵌进石头缝里。
卡格尔终于把目光从蒙泰脸上移开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拇指慢慢摩挲着食指的指节，像是在掂量什么。
像看到了疯子，比他还疯的疯子。
他一直觉得自己不正常，原谅不正常的人还有很多。
“可以。”
卡格尔开口，“但我不需要你自断双翼，我只需要……你发动你内心的想法，做给我看。”
他眸光一转，挑眉中带着几分戏谑。
蒙泰像是被戳穿的心思，脸色瞬间煞白。
可一抬头又装无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卡格尔我不是你，我没你这么变态。”
“是吗？”
卡格尔声音落下，某处一丝不屑，“既然做不到那就没什么好说的，去多陪陪你哥吧！说不定等会儿我心情不好，就被他杀了。”
“你！”
“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