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小蛇长得飞快。
蛇族幼崽在蛋里待的时间长,出来之后反倒长得快。
半个月不到,三条小蛇就从蜷在掌心的大小,长到了能绕安东尼胳膊两圈还有余。
它们最爱做的事就是缠在拉金身上,一条盘肩膀,一条挂手腕,还有一条干脆钻进拉金衣襟里,贴着他胸口呼呼大睡。
安东尼一开始还担心小蛇们不亲他,结果发现完全多虑了。
三条小蛇对拉金是本能地黏,对安东尼则是另一种黏法。
只要安东尼一坐下,最小的那条灰蛇就爬过来,顺着他的腿往上缠,一直缠到腰上,尾巴尖卷着他的手指,竖瞳盯着他看,嘴里吐着信子,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安东尼被它看得心软,伸手摸摸它脑袋:“知道了知道了,我在。”
格雅每次来都要逗小蛇。
她胆子大,伸手就想去抓盘在拉金手腕上的那条黑蛇。
黑蛇倒是让她碰,但每次她手指刚伸过去,灰蛇就从安东尼腰上探出脑袋,竖瞳直直盯着格雅的手。
格雅的手悬在半空。
“它是不是在瞪我?”
“没有,”安东尼说,“它就是看看你。”
“它上次咬童童了。”
“童童先拽它尾巴的。”
格雅无话可说。
上次童童来玩,看到三条小蛇觉得新奇,伸手就去拽灰蛇的尾巴尖。
灰蛇回头就是一口,咬得不重,但童童哭了一下午,格雅哄都哄不好。
后来拉金把灰蛇拎起来教育,灰蛇缩成一小团,竖瞳湿漉漉地看着拉金,跟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拉金到底没舍得说它,只把它放回安东尼怀里。
从此童童再也不敢碰那条灰蛇,管它叫“凶凶蛇”。
林晚晚的肚子越来越大了。
她比安东尼早怀上,因为安东尼怀的是蛇,才会五月出生。
她需要六到七月。
尼克每天扶着她在院子里慢慢走,面无表情,但手从来不离她腰。
三条小蛇偶尔跟着出来晒太阳,盘在安东尼脚边,竖瞳半阖,懒洋洋地吐信子。
林晚晚路过的时候,灰蛇会抬起头,朝她肚子吐一下信子,然后缩回去。
“它是不是在跟我的幼崽打招呼?”林晚晚问。
安东尼低头看了一眼灰蛇:“可能吧。它最近老盯着你肚子看。”
林晚晚想了想,蹲下来,手撑着膝盖,凑近灰蛇。
灰蛇的竖瞳对上她的眼睛,又吐了一下信子,尾巴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手指。
“你在等弟弟还是妹妹?”林晚晚问它。
灰蛇歪了歪头。
“它听不懂。”安东尼说。
“我觉得它听得懂。”
灰蛇吐了吐信子,转身缠上安东尼的手指,竖瞳却还看着林晚晚的肚子。
林晚晚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小蛇好像知道她肚子里有个小生命,而且很期待。
尼克从后面把她扶起来,淡淡道:“该回去了。”
“再坐会儿。”
“风大。”
林晚晚看他一眼,尼克面不改色。
她无奈地冲安东尼摆摆手,被尼克半扶半抱地带走了。
灰蛇看着她的背影,尾巴尖晃了晃,安东尼把它拎起来放在肩上:“别看了,回家。”
又过了些日子,林晚晚发现了。
那天雨下得不大,细细密密的。
尼克冲进安东尼家的时候脸色比平时更冷,开口就一句:“多米在哪?”
安东尼从没见他这么慌过,连声音都绷着。
他赶紧指路:“多米今天在格雅那边……”
尼克转身就走了,步子快得像一阵风。
拉金从屋里出来,看着尼克的背影,把安东尼往怀里带了带:“没事,有尼克在。”
林晚晚这一胎生得不算顺利,折腾了大半天。
格雅、安东尼、多米都守在外面,三条小蛇盘在拉金身上,竖瞳齐刷刷朝着林晚晚屋子的方向,一动不动。
尼克在屋里陪着,偶尔传来林晚晚压不住的声音,尼克的低语,多米的指挥。
终于,在傍晚的时候,一声啼哭穿透了雨幕。
格雅第一个跳起来,冲到门口。
门开了,尼克抱着一个裹着兽皮的小东西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安东尼看见他手在抖。
“女孩。”尼克说,嗓子是哑的。
格雅差点当场哭出来:“又是女孩!林晚晚你是不是专门来馋我的!”
安东尼凑过去看了一眼。
小小的、红通通的、皱巴巴的一团,闭着眼睛,嘴巴一张一合,哭得中气十足。
尼克抱得小心翼翼,像捧着什么易碎的宝贝。
三条小蛇从拉金身上爬下来,游到尼克脚边,仰着脑袋往上看。
灰蛇顺着尼克的腿往上爬了一截,竖瞳盯着那个小婴儿,吐了吐信子。
尼克低头看它,竟然没赶它走。
“它叫什么?”安东尼问。
尼克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儿,声音很低:“还没想好。”
“慢慢想。”格雅抹着眼泪说,“反正你们家安安有伴了。”
安东尼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尼克怀里那个小小的人形婴儿,又低头看了看盘在自己脚边的三条小蛇。
他忽然觉得,费兰德这个雨季,真是热闹得不像话。
拉金从后面走过来,手搭在他腰上,下巴搁在他肩头,和他一起看着那边的热闹。
“林晚晚真厉害。”安东尼说。
“嗯。”
“我也厉害。”
拉金低低笑了一声,吻了吻他的耳尖:“嗯,你厉害。三个蛋。”
安东尼用手肘怼了他一下,嘴角却翘着。
雨渐渐小了。
三条小蛇在安东尼脚边绕来绕去,灰蛇最贪心,顺着他的腿往上爬到腰间,盘在那里不走了。
竖瞳半眯着,尾巴尖轻轻拍着安东尼的肚子。
又是一声尖叫。
是林晚晚的声音。
尼克脸色骤变,手里的孩子差点没接稳,连忙塞进格雅怀里,转身就冲了进去。
格雅抱着小女婴愣在原地,孩子被这一折腾哇地哭了起来,格雅手忙脚乱地哄,嘴里喊:“尼克你慢点!孩子!孩子给我了你别跑那么快……”
安东尼也跟着往里探头,被拉金拉住了。
拉金冲他摇摇头,意思是别进去添乱。
屋里,尼克冲到床边,看到林晚晚满头大汗地抓着褥子,脸色比刚才还白。
多米蹲在她身侧,一只手搭在她脉上,表情古怪得很。
“怎么了?”尼克跪到床边,握住林晚晚的手,声音绷得像一根弦。
林晚晚疼得说不出话,只拿眼睛瞪多米。
多米收回手,慢悠悠地说:“还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