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赵刚出卖了自己,不然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强烈,为什么会发抖?
魏长安看到赵刚如此情形,立刻肯定了自己的判断,他不禁狠狠地瞪了赵刚一眼。
而赵刚竟鬼使神差地扭了扭头,避开了魏长安的目光。
马国富敏锐地发现了这一幕,他看出来了,赵刚跟魏长安之间肯定有事,只不过现在还无法确定是什么事情。
不过马国富却灵机一动地喝道:
“把魏长安直接带到审讯室,立刻做笔录。”
余奇峰也不搭话,只是与另一名警察一道带着魏长安上楼,他甚至都没有跟顶头上司赵刚打一声招呼。
马国富反而落到了最后,他站在赵刚的面前,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欲言又止。
但终于什么都没有说出来,而是冷漠地收回目光,径直跟在前面三人身后往楼上去了。
赵刚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神中浮现出挣扎的神色,同时努力控制着手脚,想让它们不再颤抖。
没有人知道他这一刻在想着什么。
只不过脸上神色不断变幻。
最后他终于像下定了决心一样,走出了大楼,点燃一根烟。
他又开始琢磨起来。
马国富为什么这样对自己?
陈启明为什么要跟自己说那些话?
魏长安又因为什么被抓进来?
他为什么要瞪自己那一眼?
应该是王晓雅的案子出了问题,能够把魏长安抓进来的理由,估计也只有王晓雅的案子了。
怎么办?
到底怎么办?
该何去何从?
等着魏长安把自己供出来,然后被动的接受处理吗?
还是现在就跑路?
还是赌一把魏长安不会供出自己,或者魏长安不是因为这件事被抓进来的,其实没什么风险。
似乎不太可能。
陈启明都跟自己那样说了,他不可能随意说的。
到底怎么办?
赵刚这烟虽然点着了,但他竟忘了抽,全部被风给抽没了。
当烟头烧手的时候,他猛然一甩手,把烟头扔了下去,抬头望了望楼上,他的耳边又响起陈启明跟他说的那些话。
这一次他真的下了决心,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陈启明拨了过去。
而此时陈启明刚刚跟纪委书记梁勇谈完,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看到电话竟然是赵刚打过来的,他没有立刻接听,而是琢磨了片刻,才按下了接听键。
他没有像以往接听任何电话那样先打一声招呼,而是直接用很冷漠的声音问了一句:“怎么,终于想明白了?”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赵刚心中的疑惑更增加了几分。
他怀疑陈启明肯定知道不少东西,但具体知道多少,赵刚依然无法确认。
面对这个问题,赵刚对陈启明道:“陈书记,您有时间吗?我想跟您谈谈。”
这一句话就让陈启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至少赵刚这边已经产生了动摇,这是一件好事。
他没有先说谈话的问题,而是顾自说道:“好,你能这么想就很好,也不枉我跟你说了那么多。”
“路都是自己走的,梦都是自己圆的,我并不想把谁一杆子打死,总是要给一些机会的。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良苦用心,那么你来吧。”
“到我办公室主动说出来也好,对你从轻处理,你说的越早越全面,我才能帮到你,否则铁窗无情。”
陈启明是按照自己已经知道赵刚在王晓雅案子里渎职说的。
听在赵刚的耳中,也给了他这种错觉,那就是陈启明似乎已经知道了一切。
他略一犹豫,说道:“好的,陈书记,我去找您。”
就这短暂的犹豫时间,陈启明又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因为赵刚犹豫了。
打完这个电话,赵刚并没有直接去找陈启明,而是回了家一趟,拿了一样东西才到市委办公大楼,敲响了陈启明办公室的门。
陈启明朝沙发一指,让赵刚坐下:“坐吧,你能来我心里还是感到很安慰的,你终于没有让我失望。”
赵刚没有坐,而是走到陈启明跟前,犹豫了一下说道:“陈书记,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配当警察,我违背了我最初的理想,我做了我曾经最讨厌的人。”
听着赵刚说这些话,陈启明觉得他不像是装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赵刚似乎心里很难受,内心很复杂,他对这位刑侦支队长的观感又提升了几分。
他看着赵刚说道:“是不是这一年来,你的良知让你很不安,曾经做过的事情也让你提心吊胆?”
听陈启明说到“一年来”这样的字样,赵刚更加确信了陈启明应该是知道了一些真相,只不过证据还没有最后闭环而已。
算了,不去赌了,说出真相以后就彻底轻松了,不用再提心吊胆了。一瞬间,赵刚做出了这个决定。
打定这个主意,赵刚对陈启明道:
“陈书记您说的一点都没错,是我没坚守住底线,我是来主动坦白交待的。”
陈启明点点头:
“好,你说吧,只要你主动承认错误,说出当年的事实,再揭发检举有关人员,组织上肯定会酌情处理。”
“总比等真相大白天下把你缉拿归案的时候要好很多。”
赵刚默默点点头,因为这正是他来主动坦白交待的根本原因。
他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对陈启明道:
“陈书记,王晓雅的案子确实是我枉法了,她不是因为失恋而自杀的,而是因为魏长安要强迫她陪侍,王晓雅挣扎不过才跳楼的。”
听到这个消息,陈启明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他的心里却是波澜起伏。
他原本以为王晓雅的死跟太**人员有关,却没有想到背后的人竟然是魏长安这个王八蛋。
陈启明心里愤怒到了极点,但他强忍着愤怒对赵刚点了点头:
“好,再说说具体细节,现在魏长安已经被抓捕归案,你们两个的供词要能对上。”
赵刚也是点了点头:“陈书记,案件发生后,我参与了案子的侦查与定案工作,发现了一些疑点。”
“太**的老板找到我,给我拿钱,想让我大事化小,尽快结案,想按自杀处理。”
“我没有答应,钱也没收,但是后来魏长安亲自找到我说这件事情,我认识他,知道他是魏书记的儿子,他对我说了一些狠话,又给我拿了钱。”
“我确实不贪财,但是因为他的特殊身份,我有不少顾忌,最后就按照他的说法给结了案。”
“当然,他给我的钱我并没有收,虽然我知道那些钱应该是太**方面拿的。”
听赵刚说完这些,陈启明心中更加愤怒。
这种愤怒当然是对太**和魏长安共同的愤怒的,
其实以太**方面和魏长安方面,他们搞那些灰色产业,如果仅仅为了挣钱也就罢了,但是他们竟然把那些毫不知情或者不愿从业的姑娘强迫干那些事情,毁了她们的一生,甚至出了人命。
这是百死莫赎的事情。
赵刚虽然在这件事情上犯了错误,但现在能够主动交待,也算是良知未泯了。
而且他还没有收魏长安的钱,在犯错误的时候并没有完全丧失底线。
心里想着,陈启明点点头:“好,能够说出这些也算是赎罪了。”
“王晓雅的死本来跟你没有关系,你却从中作祟,案件没能侦破,责任人没有被绳之以法,这是你的错误。”
“要想赎罪,得到从轻处理,你还需要配合公安机关指正魏长安,找到相关证据,使证据链闭合,早日翻案。”
赵刚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双手递给陈启明:
“陈书记,这U盘里有一段录音。”
“是当时魏长安威逼我的时候录下来的,在他找我之前,刚好我找有关人员询问案情,录音笔就在我口袋里,他跟我说话的时候,我就习惯性的录了音。”
“这一年来,我一直保留着这段录音,现在交给陈书记,并且会全力协助陈书记翻案。”
“我也会亲自指证魏长安的,只是希望陈书记能够帮我,一定要从轻处理,我已经知道错了。”
陈启明心情激动地接过U盘,对赵刚道:“我可以答应你,肯定会从轻处理的。”
“但具体从轻到什么程度,也要视情节而定,同时也要看你后续的配合程度,从轻处理并不是完全由我决定,也要看你自己。”
“而且这个录音很关键,也要看当时你所处的环境以及魏长安的威逼程度,这些都将作为处理定性的依据。”
“但是有一点,无论怎么从轻,你这个刑侦支队长肯定是当不成了,甚至也无法继续当刑警。”
“所谓的从轻,就是能够保留你的公职,在公安局当一名普通的警察,不对你提起公诉,不把你送进去,这已经算是从轻的底线了。”
“你自己要有这个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