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子调职来广省一个多月,还没有侦办过案子,更没有审过嫌疑人,他打交道的都是公安厅里的人,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地方刑警队办案。
怎麽说呢,就两个字‘急躁’!
鲁峰作为海朱区刑警队的大队长,资历是有的,经验是有的,可是对於审讯,似乎没有什麽技术含量。
他只会看嫌疑人脸色,而且看的还不太准,除此之外就是诈唬,一惊一乍的,想要逼黄毛开口。
似乎想要马上审完人、赶着去做别的事情。
姚卫华以前也是这样,这个老家夥心眼多,看的比较准,知道嫌疑人有没有糊弄他。
几年前,姚卫华看见杨锦文审嫌疑人的场景後,就学了几招,觉得很好用。
猫子更不必说,他从警的时候是一张白纸,跟杨锦文搭档这些年,耳濡目染的学了不少。
就比如说现在,这个名叫‘辛星’的黄毛,心里绝对藏着事儿,鲁峰怎麽问他,他都装傻,只承认抢劫的罪行。
鲁峰跟着他的话术,左右来套,反复的问,想要戳穿他的谎言。
有句话心理方面的格言,是用来和人打交道的:你不要看他说了,你要看他做了什麽。
猫子看过不少武侠电视剧,就比如看神雕侠侣,当时对李莫愁这个人物就很讨厌,嘴上不饶人,对杨过喊打喊杀,但到最後,得知杨过被郭芙砍掉手臂,她比黄蓉还心疼。
黄蓉是假仁义,李莫愁是真性情,带有人物弧光的配角。
见过人性的复杂性後,猫子很心疼她。
猫子从杨锦文那里学到的,就是看嫌疑人的做了什麽,这不废话吗,如果知道他做了什麽,还用得着审?
其实这里的‘做了什麽’,是看嫌疑人的动作,也就是微表情、手上和脚上的动作,而且,你还得有点想象力。
犯罪心理、微表情这些知识,听着高大上,很牛逼的样子,其实,基层的老刑警早就在用了,就比如何金波和郑康当年侦办案子,就喜欢看嫌疑人的膝盖和脸部表情。
不要小看老一辈的刑警,虽说是这样,但他们却没有系统的训练过。
广省这边的公安比较特殊,可能是因为案子太多了,根本忙不过来,就比如海朱区刑警大队,猫子在这里的几个小时,刑警队抓回来的嫌疑人,跟抓知了猴似的,要麽是拦路抢劫,要麽是飞车抢劫,要麽是偷抢结合,全是一些抢劫犯。
猫子还没来广省的时候,就知道广省这边最多的案子就是抢劫,漏网的抢劫犯也多,根本抓不过来。
见鲁峰审了一个多小时,没问出结果来。
猫子气馁了,准备要走。
鲁峰拉不下脸:“蒋处啊,这小子嘴太硬,我看这样,先熬他几天,有结果了我再给你说,行不行?”
鲁峰也知道,黄毛十有八九还有犯罪行为,知道这一点就行了,不肯开口,那就慢慢教育,迟早会熬不住的。
猫子点点头:“鲁队,不着急,人都抓了,迟早的事儿。”
“对,对。”鲁峰陪着猫子,准备送他走。
等猫子走後,鲁峰返回审讯室,像是变了一个人。
审讯室门一关,黄毛眼皮一跳。
猫子回到公安厅的刑侦一处,跟蔡婷汇报了一下情况,屁股还没坐下,海朱区刑警大队的电话便打来了。
打电话的正是鲁峰:“蒋处啊,你果然是火眼金睛啊。”
“啊?”猫子一愣。
“审出来了,这小子还杀过人。”
猫子没觉得意外,而是想着鲁峰动作为什麽那麽快。
“受害人是黄毛的女朋友,这女孩在一家鞋厂上班,黄毛不学无术,没干抢劫的时候,经常问他女朋友要钱,吃软饭的。
那女孩是外地人,在这边无依无靠,黄毛有一次去偷这女孩藏着家里的钱,被女孩撞见了,就把人给杀了。”
“他把屍体怎麽处理的?”猫子问道,没有屍体的话,光凭口供,根本立不了案。
“屍体丢进珠江了。”
“那需要打捞啊。”
电话那头的鲁峰叹气道:“这个才是最麻烦的,案子发生在去年夏天,都一年多了,我们这边无名屍比较多,我琢磨啊,想要找到这个女孩的屍体,很困难。”
猫子点头:“那也得找啊,人命关天。”
“是,找肯定要找,不过案子只能先搁置,我打电话来就是给你说一声。”
“行,我知道了,鲁队费心了。”
猫子挂断电话,无奈地摇摇头。
鲁峰专门打电话给自己,其实是在抱怨,指责。
屁的火眼金睛,你是牛逼,看出黄毛藏着事儿,好嘛,现在人家承认杀人了,屍体丢在哪儿,也坦白了。
现在问题是找不到屍体,怎麽办?
就算是在蓉城,流动人口没那麽大,人员结构不复杂,想要找被害人的屍体都很难,更何况是广省?
要知道,这边几乎每天晚上都有恶性案子发生,你出去吃个夜宵,就能撞见好几起刑事犯罪。
猫子烦躁地坐在办公椅里,蔡婷转头一瞧,便看出他的表情不对。
“猫哥,你这才出去几个小时,就闯祸了?”
猫子瞪了她一眼,想一想,开口道:“蔡处啊……”
“别!”蔡婷一摆手:“别这麽叫我,我心里害怕。”
猫子郁闷道:“蔡姐,咱们一处这几天没什麽案子,我能不能做点其他事情?”
“什麽事儿?”
猫子把今天的事情详细讲了一遍,蔡婷听完後,叹气道:“这个案子是海朱区刑警大队的,你交给人家侦办就行了,为啥非得揽过来?”
猫子抿抿嘴:“这事儿是我惹出来的……”
“什麽叫惹出来的?”蔡婷打断他:“你这叫明察秋毫,为民除害,难道找不到屍体,他们刑警队就不管了?就不立案了?”
“也不能这麽说,反正我也闲着,出一份力嘛。”
蔡婷沉吟片刻:“这样,你再缓一缓,看他们能不能找出屍体,找不出来,你再去查查看。
不过,屍体丢进江里都一年多了,而且不是沉屍,黄毛连行李箱和编织袋都没用;去年暑假,正是天热的时候,屍体肯定会形成巨人观,漂浮在江面上的。
时隔一年多,屍体都没被发现,应该是找不出来了,我劝你不要抱着太大的信心。”
“我也知道。”猫子点头,但这个案子是他起的头,不能不管。
这天过後,猫子每天都会联系鲁峰,前面几天,海朱区确定名叫‘何小兰’的女孩失踪,也联系了对方的家里人,还让黄毛指认了抛屍现场,并派人殡仪馆调查无名屍源,以及去派出所打听是否有没有人报案,但最终一无所获。
最让人绝望的是,黄毛是在出租屋扼杀的被害人,也就是说没有出血痕迹,杀人抛屍後,黄毛以男朋友的名义,向房东退了房。
时间过去一年多,被害人租的单人间,房东早就租给别人了,也就是说,连佐证的证据都没有,没有出血痕迹、没有生物检材。
海朱区刑警大队想要把案子移交给检察院,人家直接给退回来,并且,鲁峰还倒霉了,挨领导批评,问他黄毛的口供是否真实?还让他写了一份检讨。
现在,鲁峰恨死了猫子,猫子打电话过去,人家都不接,猫子去找他,鲁峰因为手上有好几起案子要侦办,忙得焦头烂额,向猫子抱怨:“蒋处,没事儿,您就好好待在公安厅吹空调,别插手我们的案子了,我谢谢你了。”
猫子郁闷,这事儿闹成现在这个样子,他没脸啊。
再说,案子是人家刑警队的,他没有调查权,只能以个人的名义去珠江边上查查看。
最近这段时间,杨锦文也很忙,忙着和各部门领导开会,冯小菜、多吉都跟着他跑来跑去。
这周周五,杨锦文终於闲下来,冯小菜和多吉去食堂打饭,杨锦文吩咐多吉,多打两份,让蔡婷和猫子来他办公室吃。
食堂是分区域的,杨锦文吃的是小食堂,饭菜比较好,像是白切鸡、烧鸭这些都吃不完。
别的不说,广省的菜就是好吃,除了猪脚饭之外。
蔡婷倒是来了,没见猫子的身影。
“猫哥呢?”多吉在茶几上一边摆碗筷,一边问。
蔡婷叹了一口气:“在外面查案呢。”
冯小菜皱眉:“给你们一处安排案子了?没听说啊?”
她望向坐在办公桌前的杨锦文,他正在忙着在文件上签字,头也没抬,只是瞥了一眼蔡婷。
蔡婷坐在沙发上,一边帮多吉取饭盒的盖子,一边把猫子正在调查的事情说了一遍。
“都五天了,猫哥每天起早贪黑,不说早上上班之前和下班之後,上班期间,他都跑去珠江边溜达……”
冯小菜撇撇嘴:“他傻啊,这能查出什麽来,真以为他有好运气?”
“是嘛。”蔡婷点点头:“我也是这麽给他说的,他不听啊,今天中午休息,他说去海事局问问看。
猫哥分析说,被害人的屍体可能被路过的船桨打烂了,船上的人当时没报警,所以屍体一直找不到。”
多吉叹气道:“猫哥还是很有责任心的,他觉得这事儿是他惹出来的,还连累了海朱区刑警大队,怎麽也得查查看……”
说完後,他看向杨锦文:“杨局,吃饭了。”
自从调来广省,多吉就改口叫‘杨局’了,他觉得‘局’字,比较有分量。
杨锦文放下钢笔,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时间是下午一点多,他道:“小菜,吃完饭,你联系一下海朱区刑警大队,找一下他们的队长。”
“好的,杨总。”
听见这话,蔡婷不以为意,冯小菜也没觉得有什麽,倒是多吉,他心里揣测,杨局还真是心疼猫哥,还亲自过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