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硬气么?主动出去挑衅?”
听完杨承烈讲述,靖胡堡游击将军赵永安,主动出击突厥之后,他也有点想不明白。
敌强我弱,不应该是打防守反击吗?
这些年,大乾一直采取守势,而且九边的兵连军饷都欠,没那么快准备好。
拖得越久,准备得越充分,拖才是正常的。
那他出去勾芡是啥意思啊?
“舍得他一个,九边都有仗打,他这一仗打出去,整个九边都要感谢他。”
杨承烈借着酒劲儿说道。
“不是,边关将领,为了有仗打,就如此不顾大局吗?这个有点过分了吧。”
秦重对杨承烈的观点不敢苟同。
不对!
说完之后,他就觉得不对。
国之大事,在戎在祀,一个国家最大的事就两件,一个是祭祀,一个就是对外用兵。
尤其是对外用兵,从来谨慎。
所谓兵危战凶,一不小心就是元气大伤,动摇国本。
从皇帝到朝臣,粘上毛比猴都精。如果一个游击将军都控制不住,这大乾早亡了。
“大局,大局就是必须得打了。”杨承烈摇着头反驳,“兵就是一把刀,不用会生锈的。”
“朝廷那些主和乌鸦,一张嘴就渣喳个不停,什么好战必亡,什么兵危战凶?”
“这些屁话有道理,但他们就没想过,打仗如磨刀,大乾如果没有刀,早晚被狼吃掉。”
这话让秦重眼前一亮。
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见识。
不过,对,也不对。
按他所说,要保持军队的战斗力,这个想法是对的,但用对外作战的方法保持。
这个就有点偏颇了。
“你这想法不对,保证军队的饮食、军饷、装备和日常的训练,也可以保持战斗力。”
秦重提出反对意见。
“老弟,别的事情我都服你,但说到这个,你想的这些纯粹是做梦,实现不了!”
“那些主和的文官,他们不知道吗?他们知道,但不敢让边军吃饱,不敢给好装备。”
“因为他们怕,边军有了这些东西,变得强壮之后,出去找突厥开战!”
杨承烈有点喝多了,什么都敢说。
秦重觉得有点扯淡。
一个国家的边军,是何等的重要,为了不挑起战争,就不给边军好装备,不让他们吃饱?
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不能吧,这大秦的文官也不是傻子,就算是主和,也不能让军队饿着呀。”
“再说,军队归朝廷统一调度,怎么可能吃饱喝足,有了装备,就去挑衅突厥人?”
秦重根本不同意他的恶意揣测。
大乾的文官,不至于那么没底线吧?
“老弟,你这话不对!”杨承烈摇头反对。“有好兵器铠甲,还能吃饱喝足,为什么不干他们?”
什么玩意?
秦重目瞪口呆,挠了挠脑袋。
“不是,杨大哥,你是不是有点喝多了?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听明白没有?”
秦重确认一下。
“这点酒刚哪儿到哪儿?我没喝多!”
杨承烈摇头。
“边军要有了好装备,吃饱喝足,那必须找突厥干仗啊,让他们明白,谁是爷爷谁是孙子。”
他嚣张地说道。
秦重晃了晃脑袋。
“所以那些主和官员,不给你们装备,不让边军吃饱,防止你们挑衅,是合适的手段?”
秦重有点被他的话干懵了。
好像哪里不对啊。
“合适个屁,就是一群狗。”
杨承烈骂道。
“你等会儿,我有点懵。”秦重还是发懵,“边军作战,不应该是朝廷统一部署吗?”
“打突厥是对的,但应该等朝廷部署,不是私自挑衅,杨大哥,是不是应该这个意思?”
秦重再次强调了一下逻辑。
突厥是该打,但也不能你说打就打,总得让朝廷有一个统一部署,统一规划。
“别扯了。”
杨承烈大手一挥。
“不主动挑衅突厥,突厥就不会大举进攻,朝廷也就不可能放手去打,所以赵永安好汉子。”
“当然,你也是好汉子,你从南方弄来银子,让他们吃饱,这才有机会出去打。”
“所以你也有功劳,等着吧,阿史那绌禄死了,赵永安又主动挑衅,突厥要来了。”
杨承烈大笑道。
尼玛的。
秦重想要骂娘。
朝廷那些主和文官,不给边军装备,不让边军吃饱,固然是狗,但你也不遑多让啊!
难怪把你从九边调回来,思想简直太危险!
那大鹅怎么叫来着?
该,该,真该……
“不行了,杨大哥,酒就喝到这儿吧。再跟你喝下去,我怕你把我喝沟里去。”
他才发现,这家伙是个狂人。
杨承烈非要留,秦重说什么也不喝了,从杨家出来,上了马车一路晃悠到家。
“郎君,注意些身体,天天喝怎么成?”
温蘅一边搀扶,一边柔声劝说。
“人在朝堂,身不由己。但是今天这顿喝得有点乱七八糟,我自己都懵了。”
秦重拉着妻子的手,把今天的事情说了。
“杨大哥,这想法很危险。”
最后他总结道。
墨梅已经端来醒酒汤,温蘅拿过来,端起羹匙吹了吹,送到秦重的嘴边。
“这件事由来已久,双方各有所求。”温蘅一边喂他醒酒汤,一边说道。
“郎君以前是不关注,所以知道得不深。”
温蘅的声音很柔,但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要害讲清楚了,说到根上,是文臣武将夺权。
先帝北征,草草收场。
当时突厥并不是很强大,先帝亲征,率领几十万精锐北上,雷霆万钧之势。
怎么看突厥都必输无疑。
从上到下轻敌导致粮草、后勤、军备、行军路线,事先并没有详细规划,准备不足。
先锋出塞,突厥未战先溃。
先锋将领贪功报捷,没多想就率军追击,后军一听前军大捷,为了争功也提速追击。
骑兵和步兵脱节,各部争路,军队纷乱。
以至于粮草辎重没有跟上。
几十万人追了三天,停下等辎重,突厥兵分四路突袭,先锋官战死,先头部队溃败。
后面的军队见势不妙,赶紧纷纷撤退。
说到这里,已经不用温蘅继续说了,秦重捏了捏眉心,后面的事情,已经可想而知。
几十万人,被人追着屁股杀,退回来的,十不存一,先帝没等到京城就病死了。
这一战,先帝驾崩,大乾养了几十年的精锐军队,被这一战全都葬送了。
有经验的将领战死了,百战老兵打没了,信心打崩了,想要重新建立,根本不可能。
一支精兵,必须百战成军。
打没了就是打没了,并不是再把同样的人数,召集起来,就能成为一支这样的军队。
何况先帝战死,陛下登基,忙着稳固江山,抵抗突厥,哪有时间重整军队?
反观突厥,这一战打出了信心,还抢了大量的甲胄兵器,还夺走了大量的百姓。
一下子实力暴涨。
此消彼长,从此突厥压着大乾打。
“精锐打没了,武将的尊严也打没了。”
温蘅继续说道。
“这就又留下另外一个问题,除了先帝,谁应该为北伐的失败承担责任?”
“文官认为,是武将贪军功无厌,怂恿先帝北伐,才导致大秦差点亡国。”
“在那以后,文官对武将就极力压制。”
秦重也听明白了。
“所以,武将为了找回尊严,就想对突厥开战。”
后面的事情,他已经能猜到了。
“不止如此。”温蘅强调,“武将认为,北征失败,是文官阴谋,故意掐断了后勤补给。”
“如果当时后勤跟得上,不会导致大败。他们要证明当年北伐之败是文官的错误。”
这就难怪了,秦重心说。
双方谁也信不过谁。
“陛下能把文武矛盾压下,把突厥人顶出去,稳住大乾的江山,真是着实不易啊。”
他不得不感叹道。
“什么呀?根本不用压制武将,北伐战败,有权势的武将都打没了,这些年是文官压着他们。”
温蘅笑着提醒到。
“而且,老侯爷也是那一次没的。”
秦重吸口气,抬手,捏了捏她的白嫩脸蛋。
“没有你我可怎么办?但你这么聪明,让我很没面子,今天必须好好惩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