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命的脚步停住了。
“碧心草?”
他微微挑眉,这东西对之前的自己来说,其实并不算什么稀罕物。
不过在这片大陆上,倒也算是一株不错的灵药了。
而且,它凑巧还能帮苏命修复刚刚出手引发的反噬。
苏命想了想,弯腰将那株碧心草采下。
他虽然自身恢复也要不了多久,但能早些恢复总归是好的。
想到这里,他索性找了个干净的地方盘膝坐下,将碧心草放入口中。
灵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流涌入四肢百骸。
苏命闭上双眼,运转功法,引导药力在体内流转。
那股碧绿的能量所过之处,经脉中细微的损伤被一点一点修复,枯竭的灵力也重新充盈起来。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谷底的雾气渐渐由浓转淡,天边露出一抹鱼肚白。
一夜很快过去。
“呼……”
苏命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缓缓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他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随即又隐没不见。
此刻,碧心草的药力已经完全炼化。
虽然整体伤势并没有太多恢复,但根基又稳固了几分。
但苏命清楚,修行之路从来就不是一蹴而就的,只要有进步,这就已经是极好的事情了。
“还算不错。”
苏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全身的关节顿时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重新上了油。
略微整理了一番,苏命重新向谷口走去。
一路无话。
等到他回到谷口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
谷口的景象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只是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提醒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厮杀。
只是等苏命赶到的时候,树下的云琪已经不见了。
地面上只留下一块用小石子压着的纸条。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纸条。
上面是云琪的字迹:
“师弟,我醒来后发现你不在,本欲停下寻找,但赵无极勾结血魔宗一事关系重大,只能先行和郑长老返回宗门,若你依旧在外,看到纸条后速回。师姐。”
……
与此同时,朝元宗,宗主大殿。
“什么?!”
周道临狠狠一巴掌拍在面前的紫檀木桌上,整张桌子轰然碎裂,木屑纷飞。
“赵无极那畜生居然暗中勾结血魔宗?”
云琪跪在下方,身上的伤势还未痊愈,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可她的眼神却无比坚定:“宗主息怒,但此事千真万确。弟子更是差一点就死在了药王谷内。若非郑长老拼死相护,弟子只怕已经……”
说到此处,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显然是想起了当时的凶险。
周道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转头看向一旁同样伤痕累累的郑秋风。
郑秋风面色沉重,缓缓点头:“一开始我也不敢相信。赵无极毕竟是我朝元宗培养了十几年的天骄,宗门在他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谁人不知?可……亲眼所见,绝对不会错。”
“好啊,好啊。”周道临怒极反笑,笑声中却带着彻骨的寒意:“想我朝元宗辛辛苦苦培养了他十几年,到头来,却养出了这么一个白眼狼。”
“他人呢?”
郑秋风低下头:“当时一战,我虽得神秘前辈相助侥幸无碍,但醒来后却并未发现赵无极的踪迹。想来……他是跟着血魔宗的人一同离开了。”
“勾结外宗,谋杀同门……”
周道临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
“立刻传命执法堂,下朝元追杀令,若遇赵无极,格杀勿论!无需禀报,无需活口!”
“此事我马上去办。”郑秋风应下,随即又想起什么,面露忧虑:“还有一件事。剑峰那个小家伙苏命,此战之后也消失不见了。依我看……他有很大可能是被血魔宗的人掳走了。”
云琪听到这话,眼眶也顿时红了:“宗主!苏师弟是为了救我才陷入险境的。您可千万不能不管他啊……”
“我知道。”周道临抬手打断了她的话,眼中同样闪过一丝担忧和决绝:“血魔宗敢擅自闯入我朝元宗地界闹事,还敢掳我门下弟子,那便是他们非要逼咱们一战了。”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殿门口,望着外面连绵的群山:“不过,眼下此事暂时还不能公开。赵无极勾结外宗的消息一旦传开,势必会引发宗门上下骚乱,反倒是给了血魔宗可乘之机。”
说到这里,他转过身:“传令下去,让宗门各部暗中着手准备。丹药、符箓、阵盘……所有战备物资都要加急赶制。只待时机来临,咱们便一举和血魔宗算算这笔血债!”
云琪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
可郑秋风却先一步拦住了她,对她微微摇头,随即拱手道:“宗主,我们知道了。”
“行了,你们都先退下吧。”
周道临摆了摆手,神色间满是疲惫。
两人躬身行礼,缓缓退出大殿。
刚走出没多远,身后又传来周道临低沉的声音:“对了,让赵无极那畜生的师父陈长吉来见本座。现在,马上。”
……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半个时辰,一道苍老的身影便急匆匆地赶到了宗主大殿外。
来人正是朝元宗长老,赵无极的师父。
陈长吉。
后者还没踏入殿内,便噗通一声跪在了殿外的石阶上:“宗主!长吉有罪!教徒无方,致使门下出了这等孽障……还请宗主责罚!”
殿内沉默了许久,才传来周道临冰冷的声音:“陈长老,你当真是教得一手好徒弟啊。”
陈长吉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石板,不敢言语半句。
“行了,进来吧。”周道临的声音再度响起:“你总不会是想让这种丑事现在就传遍整个朝元宗吧?”
陈长吉这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弓着腰走进殿内。
一入殿,他便又跪了下去:“宗主……我教导赵无极十几年,一直以为他只是心高气傲了些,可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做出这么糊涂的决定。但不管如何,大祸已经铸就,还请宗主给我一个机会,本座必要亲手清理门户!”
周道临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跪在地上的老者。
半晌后他才缓缓开口:“你既然这么说,我自然是相信你的。毕竟,你我朝夕相处上百年,你的为人我理应不该怀疑。”
“不过……”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出了这种事,你恐怕暂时也不能继续担任我宗长老了。这一点,你理解吧?”
陈长吉闻言,身形微微一颤。
他沉默了片刻,随即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佩双手奉上:“宗主,陈长吉一生光明磊落,却不想门下出了如此孽障。自当无颜再担任长老一职……这长老令,还请宗主收回。”
周道临接过玉佩,语气中多了几分复杂:“事关宗门,本座别无选择。”
“不。”
陈长吉抬起头,眼中满是坚定:“宗主如此决策,没有任何问题。陈长吉……心服口服。”
“那就好。”周道临将玉佩收入袖中,随即话锋一转:“对了,还有两件事需要你去办。其一,剑峰有个叫苏命的小家伙也在此战中不见了,郑长老怀疑他是被血魔宗掳走。其二,根据郑长老所说,这次交手过程中,药王谷内还出现了一名神秘强者救场。那人的手段极为诡异,明明气息并不算强,可其中蕴含的意境却连血阎那样的强者都被惊退。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出了这么一号人物,咱们却毫不知情……这无疑是极为可怕的。”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陈长吉:“这两件事,本座想交给你去查。”
陈长吉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叩首:“宗主放心,此事全交给老夫。不调查清楚一切,我陈长吉便再不回朝元宗!”
“辛苦你了。”
周道临摆了摆手。
“宗主就别折煞老夫了。行了,宗主,我去了。”
陈长吉说完,便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殿。
望着那道苍老却依旧挺拔的背影,周道临眼底闪过一抹复杂。
相识百年,他比谁都清楚陈长吉的为人。
可正因为清楚,他才更害怕对方也背叛了朝元宗。
沉默良久,周道临才收回目光对着殿内一处阴暗角落缓缓开口:“赢老,恐怕……还得劳烦您老人家走一遭了。”
殿内无人现身。
只有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悠悠传来:“放心吧。我自会全程盯着陈长吉。若他有半点违背宗门之举……”
那声音顿了顿,随即变得冰冷无比:“我自会亲手将其处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