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墟还在继续前进。
它那庞大到不讲道理的身躯在虚空中移动，每一次落足，光是带起的震动，都使得周围小行星带噼啪作响。
苏命站在乱域边缘一颗星辰的山头上，远远望着那尊蛤蟆形的古神在星海中横行，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黑狗：“它这么无视那些超脱，那些超脱能忍？”
“忍不了。”黑狗蹲在一块大石头上，尾巴慢悠悠地晃：“换我我也忍不了。但你看着吧，忍不了归忍不了，敢不敢动手，那又是另一码事。”
话音刚落，星海深处起了变化。
东北方向，一颗通体蔚蓝的主星旁边，忽然亮起一道白光。那白光起初只有针尖大小，眨眼的功夫就膨胀成一道横跨半个星海的巨大光轮，光轮中央浮着一柄造型古朴到极点的石斧。
斧刃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亮起来，都在虚空中压出一圈肉眼可见的凹痕。
紧接着，西南方向，另一颗主星上空，整片星域的温度骤降。
无数冰晶凭空凝结，在真空中硬生生铺出一条横贯数万里的冰晶大道。
大道尽头，一个浑身裹在冰蓝色长袍里的身影缓缓抬起了手，指尖凝聚出一朵巴掌大的雪花。
那雪花看着不起眼，但苏命隔着不知多少万里看过去，眼皮子都忍不住跳了跳。
就仿佛那雪花里头压缩着一整个星海的重量。
“嚯。”黑狗吹了声口哨：“冰魄那老东西也坐不住了。”
“冰魄？”
“一个老牌超脱，活了不知道多久岁月了。”黑狗爪子往另一个方向指了指：“还有那拿斧头的叫刑苍，虽然是散修出身，但曾一刀劈碎过一片星海，脾气爆得很。墟这次的动作，终究是让那些沉寂已久的家伙坐不住了。”
苏命点了点头。这俩超脱他确实没听说过，但从出手的动静来看，那绝对是远超自己想象的强大和可怕。
“墟能应对这两位超脱吗？”苏命发问。
“就他们？”黑狗冷冷一笑：“如果只是这俩，那墟恐怕连多看都不会看他们一眼，只不过，既然有人开了头，这件事必然就不会仅仅如此。”
果然，两人正说着话，第三个方向又起了动静。
这回出手的超脱没露身形，但整片星域的星光忽然扭曲了一下，像是被人拧了一把。
下一刻，一张巨大到能盖住半个星海的符文网凭空出现。
“落霞夫人。”黑狗眯了眯眼：“她一般不掺和这种事儿，今天没想到也来了。”
苏命看着那张符文网，眉头皱了一下。他能感应到，那网上每一个禁制单独拎出来都能轻松镇杀一尊半步超脱。
整张网合在一起，怕是连至强的封地级别半步超脱都承受不住。
“古神，我等好言已尽，你既然仍要执意妄为，就休怪我等无礼了。”
虚空中传来一道怒吼，下一刻，那柄石斧猛地一翻，直接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朝着古神直劈下来。
斧刃划过的虚空留下一条漆黑的空间裂痕，裂痕里头时光碎片翻涌，苏命甚至还看到了无数模糊的时光影像在裂痕里一闪而过。
仅仅是最朴素的一击，便已经引动了时光之力。
单单如此，已经足以证明超脱的可怕。
与此同时，冰魄的雪花也在同时间脱手。
那朵雪花轻飘飘地飞出去，看着慢，但实际上快得离谱。
飞出去的一瞬间，整个星海的温度骤降，无数星辰表面结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冰壳。
雪花所过之处，虚空本身都被冻出了细密的裂纹，裂纹蔓延开来，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落霞夫人的符文网紧随其后，从侧翼兜过来，兜头盖脸地往墟身上罩。
三尊超脱，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配合得行云流水。
苏命扪心自问，恐怕世间任何一个超脱在那里，这三招接下来也是不死都得脱层皮。
可墟的反应很简单。它甚至没有停下来。
面对迎面而来的石斧，墟只是左前肢往上一抬，仅仅是靠着爪子尖上那层灰黑色的皮肉便硬生生扛住了斧刃。
如此恐怖的一幕，即便刑苍本尊隔着半个星海，此刻也都是脸色大变。
他拼命催动法力，石斧上的符文亮得跟烧红的铁一样，但墟的爪子纹丝不动。
紧接着，墟的爪子轻轻一弹，石斧便整个被弹飞出去。
而与此同时，冰魄的雪花也到了。
墟嘴巴一张，吐出一口灰蒙蒙的气，看着毫不起眼。
但跟雪花一碰，那蕴含着无上威能的雪花居然便在那口气下直接消融。
攻击被破，冰魄的脸色也不由得白了一下，连忙手上掐诀，身形暴退。
至于最后落霞夫人的符文网，由于前往两位超脱的攻击算是无功而返。
那符文网就更不可能起到作用了。
那里，墟甚至都没管那张网，直接选择一头撞了过去。
二者触碰的瞬间，符文网上那些禁制顿时噼里啪啦地炸开，落霞夫人在远处闷哼了一声，也只能连忙把残网收了回去。
而整个过程，几乎都是在一瞬间发生。
但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三尊超脱全力出手，居然连墟的毛都没打掉一根。
眼前这一幕，使得星海深处安静了足足三息。
苏命远远看着，也是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他知道古神应该很猛，但没想到能猛到这个地步。
“看到了吧？”倒是黑狗毫不意外，尾巴甩得跟拨浪鼓似的：“这仨加起来，连让老墟认真起来的资格都没有。”
只是话没说完，星海深处又起了变化。
一道金灿灿的佛光从虚空中透出来，那里，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从佛光里探出。
五指张开之间，能看到每一根手指上都盘坐着一尊罗汉虚影。
那手掌落下的速度极慢，但掌心上翻涌的因果之力浓稠得几乎凝成实质。
甚至，苏命只是远远看了一眼，都觉得元神一阵发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哟。”黑狗收了嬉皮笑脸，眼睛眯了眯：“无量那老秃驴也出手了。”
“无量？”
“另一位老牌超脱，起存在似乎比冰魄还老。”黑狗语气正经了几分：“这家伙平时在放逐之地里念经，八百年不挪窝，今天能把他惊动了，看来这次墟的动静，的确是闹得有点大了。”
无量佛的手掌还没落下，另一个方向又亮了起来。这回出手的人更干脆，直接一脚从虚空中踏出来，人还没到，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武道意志先压了过来。
那意志之强，甚至让苏命识海里的寂灭剑都嗡嗡响了两声，自己弹了出来护主。
“武痴郭烈。”黑狗啧啧道：“这疯子居然也来了。”
郭烈是个光头壮汉，赤着上半身，浑身上下肌肉虬结，一块块跟铁疙瘩似的。
他连兵器都没拿，直接一拳轰出去。
拳风过处，虚空像被铁犁犁过一样翻卷起来，无数星辰被拳风带得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五尊超脱，这回配合得比刚才更严密了。
无量佛的佛手掌封上路，郭烈的拳劲锁下盘，刑苍和冰魄从左右包抄，落霞夫人残网撒在外围防止墟突围。
苏命看得手心冒汗。这阵仗，恐怕除了古神，换谁来都撑不过两息。
而面对五人合攻，墟也终于是停下了脚步。
它转过头，暗红色的眼珠子扫了一圈，这才缓缓开口。
“你们……几个。”墟的声音慢吞吞的，每个字都拖得老长：“真要选择拦我？”
无量佛双手合十，宣了声佛号：“古神墟，我等无意冒犯，但葬世棺事关星海存亡，还望古神三思。”
“没……没什么好想的。”墟慢悠悠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日所做之事，是我欠别人的，便是诸天超脱皆……来阻我，也……无用。”
郭烈脾气最冲，直接吼道：“不管你答应了谁，也不该打葬世棺的主意！你应该知道那玩意儿有多邪门！你动它，星海出了乱子谁负责？”
墟的暗红眼珠子转过去，盯着郭烈看了两息：
“我只做我想做之事，谁负责，与我何干？”
这话一出，五名超脱顿时有些无语了。
若是对方讲理，很多事还好说一说。
只可惜，面前的古神，似乎压根就没打算管过这些东西。
“哎……”原地，无量佛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而后冲墟微微躬身：“古神既然执意如此，那老衲……就只能得罪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星海间原本还算平稳的法则忽然齐齐一颤。
五尊超脱默契地齐齐出手。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许多花哨已经没有必要。五道截然不同的道则同时升腾起来，斧光、冰晶、符文、佛掌、拳意混成一片混沌洪流，没有先后，不分左右，就那么拧成一股压了下来。
那片星域的星辰当场停转，时光流速变得忽快忽慢，连因果都像被人搅乱了的线团，哪怕是强如苏命，隔着不知多少万里光是观看，都觉得脑子一阵发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