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度原之战
“扑棱！扑棱！”
随着羽翅扇动的声响，一大群乌鸦从空中落下，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团黑色的细砂洒落下来一般。
乌鸦落下的地方，是一片荒原，荒原上，横七竖八地摆放着数百具尸体，残缺的旌旗，破损的刀枪，乱七八糟地摆放尸体周围，乌鸦之前，早就有成群成群的蚊蝇此地聚集，发出嗡嗡的声响，扑那些裸露外已然有些变色的血肉上。
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从荒原旁的山坡冒出头来，然后，慢慢往荒原奔来，待野狗奔进尸堆，乌鸦振翅飞起，随即不远处落下，转移到了另一处地方。
野狗露出森然的白牙，嘴里低声咆哮，大口大口地撕咬着已经不会反抗的人身，它们那恶毒和阴狠的眼神这一刻竟然多了一分欣喜。
九月初，唐晋州道行军总管裴寂率领大军进抵介休，定杨军宋金刚部凭城抵抗，双方介休城下方圆数十里展开了一系列小规模的激斗，有时候，只是数十个斥候轻骑之间的交锋，有时候则是数百人甚至上千人的小股部队的激战，荒原上留下的这数百具尸体就的前两日双方激战后所留下的，因为是接触战，双方兵力相当，战斗力也旗鼓相当，故而，打了个两败俱伤，撤退时都来不及将本方士卒的尸体带走，只能任其暴尸荒野，平白让这些战死之人成为了野狗和乌鸦嘴里的大餐。
战争就是如此，残酷二字远不足以形容。
正低头进食的一只野狗突然抬起了脑袋，他的耳朵抖动了片刻，眼神中露出了警惕的光芒，随后，其他那些低头进食的野狗同样抬起了脑袋，将视线投向了同一个方向，那里是一个杂草长了一人过高的山坡。
一个骑士出现了山坡上，骑士身上披着甲胄，就连头盔的挡面也放了下来，只露出了一双眼睛，黑色的眼眸凝滞不动地盯着那群野狗，瞧见野狗撕咬同类的尸体，他的眼神里面依旧满是无动于衷的冷漠。
半晌，骑士纵马下了山坡，从山坡的一侧消失杂草丛中，只有他肩上插着的赤色小靠旗草丛中忽隐忽现。
野狗们并因为骑士的远去而放下心来，继续进行自己的大餐，它们反倒聚了一起，用一种惊惧的眼神继续望着那个山坡，它们身侧的野草草尖开始缓缓抖动起来。
一群乌鸦发出刺耳的尖叫往高空振翅飞去，黑压压的一片，将阳光阻隔开来，一大片的阴影投射下来，笼罩野狗群。
数个背插赤色靠旗的骑士出现了山坡上，然后沿着第一个骑士消失的途径纵马进入荒草之中，他们的速度明显比第一个骑士加快了不少，丝毫没做停留，他们身后，一群一群的骑士以数人为一个团体持续不断地从山坡上冒出头来，随后，疾驰而去。
这只骑兵大概有千骑左右，花了好一阵的时间方才过完，他们途经的草丛，野草被马蹄践踏，纷纷低下了它们本就不高贵的头颅，露出了一条简易的通道，就像谁使用了大能，波涛起伏的海面上开出一条通道来一般。
至于那些野狗，骑兵前锋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受到惊吓的它们或许要花一段时间冷静之后，方才能重返旧地。
从这处荒原往北，沿途经过连绵的丘陵，低洼的河谷，杂草丛生的原野，数十里外，就是定杨军宋金刚部驻扎的介休城。
往东，同样要经过连绵的丘陵，低洼的河谷，杂草丛生的原野，直线距离二十余里左右的一个叫度原的地方，有一片起伏的小丘陵，那些波浪式的丘陵的谷地之间，隐藏着唐军星罗棋布的营阵。
此时，那片营阵中，正发生着骚乱，并不是大规模的士兵暴动或反叛，这些骚乱暂时还只是不大的范围内，但是，若是军中的主将不早点拿出应对之策，这骚乱也有可能爆发成全军的暴动。
事情的起因非常简单，军营缺水了！
人可以数日之内不进一米，然而，要是不进一滴水，恐怕只要还是人类就没有谁能够忍受，缺水比缺粮对一只军队的打击还要强大。
裴寂将军队驻扎这片丘陵，居高临下和介休城的定杨军对峙，从战术上来说，无可厚非，并没有什么错漏，何况，丘陵和河谷中有许多山泉，完全能够支撑数万大军的饮用。
然而，裴寂和他的幕僚们以及那些唐军将军他们忽略了一点，这些山泉有一个共同的源头，它们来自一条溪涧，那溪涧从不远处的大山内流出，途经这片丘陵和河谷，散落为数条山泉，出谷的时候，又汇聚一起变成一条小河，缓缓向西，汇入三十里外的汾水。
宋金刚虽然占据介休不久，却对当地的地形做了充分的了解，得知裴寂将大营扎这里之后，他连夜派遣了一队人马进入大山之中，日夜进行土木工程作业，适当的时候，他一声令下，山里的定杨军用早就准备好的沙石，沙袋，树木，彻底堵塞了那条溪流，下方的山泉失去了源头，于是，逐渐干枯，到后，数万唐军无水可饮，陷入了困境之中。
裴寂的中军大营内，各营统领齐聚一堂，商量该如何摆脱困境。
高坐堂上的裴寂默不作声地摸着自己的胡须，将领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当前的局势，有的说当初就不该将营寨扎这里，有的说这肯定是定杨军的阴谋，应该派遣军队入山，重将水源挖通，有的说还是早集结，换一处有水源的地方扎营，三十里外的汾水河谷就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裴寂并没有认真听将领们的讨论，他的心思已经飞到了千里之外的长安了。
现，刘文静多半已经被诛杀了吧？
如今，要继续压制秦王，保住太子一脉的优势，自己就必须有所作为，不然，若是被定杨军击败，李渊一定会将长春宫练兵的秦王重起用，那时，先前所做的这些就是白费了。
可是，要怎样才能击败宋金刚呢？
就靠眼前的这些酒囊饭袋？
裴寂轻蔑地瞧了瞧底下争吵不休的众将，这些将领中，有不少都是太子党一系，然而，他们的武勇和名声以及智谋都赶不上那些跟随秦王征战的将领，并且，为了立功，彼此之间也有心病，就如一盘散沙，至于那些秦王的嫡系，刘文静谋反下狱这件事情带给他们的震撼太大了，现，一个个都谨小慎微，噤如寒蝉，若非必要，并不轻易出言献计。
而自己？
裴寂摇了摇头，作为一个出谋划策的谋士，战略方面辅助主帅自己完全称职，可是，要独领一军作战，统率那些桀骜不驯的武夫，自己终究还是差了某些东西啊！
当初，为了让李渊相信，就算不扩大秦王的权力，无须秦王李世民统率，李唐的大军也能击败任何敌人，自己这才毛遂自荐希望能统率大军与定杨军对垒，现看来，还是着急了一点啊！
出于朝政上的需要，自己选择主动进攻，而不是深沟高垒来防御，应该不是一个好主意，定杨军出身边塞，个个骁勇善战，就像胡人一般凶悍，特别是对方的轻骑神出鬼没，多次小规模，同等兵力的交锋，唐军明显处下风，而想要和定杨军决战，兵力处下风的宋金刚却龟缩介休不出。
只是，事到如今，后悔也是无用，现的局面，只能进不能退！
然而，就他命令士兵砍伐树木，准备修建攻城的器械，展开攻城行动时，军营却断水了，好个宋金刚，这一招正好打了自己的软肋上啊！
对方为什么这样做？
不需要花费什么脑力，裴寂就猜到了宋金刚的目的，无非是迫使自己拔营别走，然后，乘数万大军拔营慌乱之际，发动大军猛攻。
只是，明知道对方的目的是这个，裴寂也只能命令大军拔营别走，要另寻水源，不要说找不找得到，就算找到，也有可能会花费大量的时间，那时士兵早就因为饥渴而炸营了，这样做太冒险了，命令士兵进山去重挖开水路，和另寻水源同样冒险。
唯一的办法就是拔营别走，乘士兵们现还没有饥渴得失去战斗力的时候，找一个靠近水源的地方重扎营，这才是上上之策。
至于，定杨军的突袭？
哼！莫非他宋金刚当我裴寂是白痴吗？不知道定杨军的突袭，到也可能被其打个措手不及，现，已经猜到对方的目的，难道还不会早做防备？
说不定，还可以将计就计，阴对方一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