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中的风带着血腥气，那是从苍龙峡谷方向飘来的！
王辉站在霍东身侧，满脸疑惑，最终还是没忍住问道：
“宗主，这样真能行吗？苍梧道会相信？”
他刚踏入古武深处不久，对这里盘根错节的恩怨还不够熟悉！
可他亲眼见过苍梧道这种活了数万年的老怪物，心思比脚下的岩层还深，怎么会轻易上当？
霍东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苍龙峡谷方向，那里昆仑的队列正在重新整队，比之前慢了将近三成！
受伤的弟子太多，拖慢了整支队伍的速度，而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愤怒和恐慌，隔着数十里都能感受到！
“信不信由不得他！”
霍东转过头看向王辉，深邃的眸子在昏暗中折射出一点微光：
“苍梧道现在最想要什么？”
王辉一愣，下意识道：“活着回昆仑！”
“对！”霍东点头，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几分：
“但他更想要一个解释，八百位弟子死在回家的路上，剑痕是蜀山的，剑意是青莲剑诀的，你以为他会觉得这是巧合？”
王辉沉默了！
他是拳法大拿，不是谋士，可霍东这么一说，他听懂了！
苍梧道在疑神疑鬼的状态下，任何线索都会被他放大成铁证！
因为他刚投靠蓬莱，正因为这个选择而心虚，正因为心虚而草木皆兵！
这时候一道蜀山的剑痕落在他的队伍里，他只会认定一件事——
李长歌要灭他的口！
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是苍梧道需要一个人来恨！
霍东转过身，不再看峡谷方向，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贴在眉心！
神识沉入其中的瞬间，胡睿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宗主，李长歌的蜀山队列刚刚离开联军营地，走的是西侧官道，行进速度不快，弟子约一万两千人，伤者占两成！”
“领头的李长歌伤势未愈，正在灵舟中调息，警戒比平常松了三成！”
霍东听完，将玉简收入怀中，砖头看向楚槐序：
“楚阁主，该你了！”
楚槐序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那光芒转瞬即逝，快得像错觉！
他的眼睛自从完全将体内的仙元转换成为修仙者的灵力后，在上霍东的帮忙，已经好了！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袍角的灰，走到霍东面前！
“人皮面具准备好了？”他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老辣！
霍东从袖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递过去！
是他昨晚抽空赶制的，虽然仓促，可细节处理得足够逼真！
楚槐序接过面具，没有急着贴，而是先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像在丈量尺寸！
然后他闭上眼，体内灵力缓缓运转，发出一阵细微的骨骼错位声响！
那是他利用修仙者的手段，对自己的面部骨骼进行微调，让人皮面具能完美贴合！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声音极小，如同远处枯枝断裂！
当他重新睁开眼时，站在原地的已经不是那个枯瘦温和的楚槐序，而是一个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面容阴鸷的老者！
眉眼、轮廓、甚至嘴角那抹常年不苟言笑的弧度，都和苍梧道如出一辙！
王辉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退了一步：“这……”
楚槐序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口时声音也跟着变了！
比原来低沉了几分，带着昆仑仙宗大长老特有的那种冷硬腔调：
“像吗？”
“像！”霍东上下打量了一眼，点头：“但还不够！”
他走到楚槐序面前，抬手在他身上虚虚一拂，一缕金色的规则之力从指尖溢出，缠绕在楚槐序周身！
那些规则之力如同一层无形的外衣，模仿着苍梧道独有的仙元波动！
楚槐序曾经是古武强者，虽然已经将体内仙元彻底转化为灵力，可他对古武仙元的理解和掌握远超旁人！
再加上神算子一脉对气机模仿的天赋，配合霍东的规则之力辅助，这份伪装在外人看来几乎是天衣无缝的！
霍东收回手，退后半步，声音沉了下来：
“你只需要斩杀蜀山千余弟子即可，不必纠缠，转身就走，走之前记得留下一句话！”
楚槐序接口：“李长歌，这就是你偷袭我昆仑的代价？”
霍东点头！
楚槐序笑了，那笑容在苍梧道那张阴鸷的面孔上显得有些诡异，可他的眼神却很清澈，透着神算子特有的洞悉：
“然后我把他们引向昆仑队列的方向！”
“对！”霍东的目光扫过远处渐沉的天色：“李长歌伤还没好，带着一万多弟子，追不了太久！”
“你把他们引到离昆仑队伍三十里的位置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楚槐序没有再多问，转身朝山坳外走去！
他没有刻意隐匿身形，甚至没有收敛气息，就那么大大方方地走向西侧官道方向！因为苍梧道本人的风格就是这样，走路不遮不掩，动手不拖泥带水！
霍东目送他消失在暮色中，随即转头看向王辉：
“跟上，我们给他殿后！”
王辉早就攥紧了拳头，此刻听到这句话，粗犷的脸上咧开一个笑容：
“明白！”
两道身影紧随楚槐序的方向，掠入渐浓的夜色中！
……
官道两侧的树木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蜀山的队列蜿蜒如一条银灰色的长蛇，首尾拖出千米之遥！
李长歌坐在灵舟中，后背靠着舱壁，面色在灯火下泛着不正常的苍白！
他胸口的伤还没好利索，每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肋骨下方传来钝痛！
那是陈太虚那一掌留下的暗伤，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彻底痊愈！
可他现在连三个月的时间都没有！
联军散了，昆仑跑了，瀛洲和方丈也各自拔营！
蜀山这一万两千人虽然还维持着队列，可弟子们脸上那种惶惑和不安，他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不能在回山之前稳住士气，这支队伍就算平安回到蜀山，也会散掉一半人！
他闭上眼睛，手指在膝头轻轻叩击！
就在这时……
前方官道拐弯处，一道灰白色的身影突兀地出现了！
那人站在官道中央，背对着蜀山的队列，双手负在身后，身形枯瘦如同一截老松！
他没有动，也没有释放任何威压，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等了很久！
李长歌的眼睛猛然睁开！
他认出了那道背影，或者说，认出了那道背影上缠绕的仙元波动！
那是他交手过太多次的气息，冷硬、厚重、带着昆仑仙宗特有的那股子算计劲儿！
“苍梧道，你来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