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刚亮！
剑庐镇外那间客栈的二楼厢房里，霍东正靠在窗边，手里端着一盏凉透的茶！
昨夜的事已经传遍了整座蜀山，连带消息也顺着山脚的那些暗桩朝四面八方流了出去！
他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窗外那条被晨雾笼罩的山道上！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节奏，像是在表明来意！
我不是来打架的！
敲门声响了三下！
“霍宗主，李某来赴约！”
李淳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比他昨夜在主位上时低了两分，少了一贯的冷厉，多了一丝不太自然的缓和！
霍东放下茶盏：“请进！”
门被推开，李淳风迈步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银灰色的素袍，腰间挂着的宗主令还在，但能量波动明显弱了！
那是昨夜万剑大阵被霍东掌控后，宗主令被剥夺了部分权柄的痕迹！
魏云从隔壁房间闪了出来，无声无息地站在了霍东侧后方！
李淳风看了一眼魏云，又看了一眼窗边的霍东，没有废话，直接在桌对面坐了下来！
“霍宗主，作完答应你的条件，你可以说了！”
霍东倒是不急，他更好奇李淳风怎么处理古剑锋，所以直接开口问：
“李宗主，事情都处理完了！”
“嗯！”李淳风笑着点了点头：
“古剑锋我已经被镇杀当场，不过，他那一脉的长老和弟子，我没有杀，收服了！”
霍东听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声响！
他目光却在李淳风脸上多停了两息，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优柔果断了！
以他的性子，古剑锋一脉既然敢公然夺权，那就该连根拔起！
那七位长老、三五百精锐弟子，一个不留才是干净利落的做法！
留着那些人在山门里，谁知道哪天又会翻出什么浪来？
但这些话，他没有说出来！
蜀山的事终归是蜀山的事，他一个外人插手到阵眼这一步已经够深了！
再越过这条线去教李淳风怎么做宗主，那就不叫帮忙，叫夺权，还是外人夺权！
“李宗主行事自有章法，我不便置喙！”霍东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地转了个弯：
“至于我的条件很简单……”
李淳风脊背微微挺直，他知道正题来了！
“霍宗主请说！”
霍东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对上李淳风的双眼：
“我要蜀山臣服于踏雪宗！”
厢房里的空气凝滞了整整三息！
李淳风的脸色变了！
从昨夜一直到现在，他都在想霍东会提什么条件！
结盟、灵材供应、阵法共享、甚至借道蜀山去东域……
他都想过，也都有底牌去谈！
但臣服这两个字，却让他不愿了！
蜀山立宗是六仙宗之一的名头，是蜀山无数老祖，先祖，一剑一剑的拼出来！
现在让他亲口说出臣服两个字，那就等于把蜀山的根基，亲手压到了另一个宗门的脚下！
“霍宗主！”李淳风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
“蜀山可以和踏雪宗结盟，资源互通、阵法共研、甚至在必要时以踏雪宗为首协同对外……”
他顿了顿，迎上霍东的目光，一字一字地说了下去：
“但臣服……恕我做不到！”
话音落地的瞬间，厢房里的气氛骤然压了下来！
颜倾城靠在门边的墙面上，手里的折扇收拢了半扇，扇骨抵在掌心，眼底的笑意收得干干净净！
楚槐序坐在靠窗的矮凳上，铜币在他指腹间无声地翻了个面，边缘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王辉站在门口位置没动，但那柄玄铁重剑的剑柄已经被他握进了掌心！
魏云更是直接往前挪了半步，青锋剑的剑柄在他袖中露出一截，清冷的银光在布料边缘一闪即没！
四个人都没说话，但四个人身上的灵力波动同时往上拔了一截！
像是四把收了鞘的刀，同时往外抽了半寸！
李淳风坐在桌对面，脊背绷得笔直，额头一层极薄的细汗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他能感觉到那四道气息锁在身上的压迫感，也能感觉到淡淡的杀意！
但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后退！
他只是坐在那里，攥着桌沿的手指微微泛白，目光死死钉在霍东脸上！
“霍宗主，”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低但稳：
“蜀山可以低头，但不能跪下！”
霍东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李淳风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李淳风额头那层细汗被晨风吹干了一层又渗出一层！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很浅，嘴角只是弯了那么一丝弧度！
“李宗主，你作为蜀山的宗主！”他开口，语气比方才松了些许：
“你应该清楚，绝仙禁地里的天门，还撑得了多久？”
李淳风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当然清楚！
绝仙禁地
那个被古武界所有强者，视为最后去处的隐秘地方！
哪里除了能让陆地神仙第三境强者，突破更高境界以外，更重要的原因，便是天门了！
六仙宗的核心强者集结在绝仙禁地内部，表面上是为了闭关修行，实际上整个古武界上层都心知肚明！
他们是守门人！
天门若破，另一界的东西涌进来，整个古武界的天都会换颜色！
霍东把这句话抛出来，意思很清楚！
你蜀山今天不跟我站在一起，等天门那边出了变故，你连站的位置都不会有！
李淳风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晨雾从浓白变成浅白，又从浅白被阳光彻底驱散，露出蜀山主峰那陡峭苍翠的轮廓！
“霍宗主，”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沙哑了些，但语气还算平稳：
“蜀山可以和踏雪宗结盟，在涉及天门之事、以及你踏雪宗面临灭顶之灾时，蜀山可以以你踏雪宗为尊，听你调遣！”
他看着霍东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补了最后一句：
“但臣服的名头，不能有！”
厢房里安静了几息！
霍东看着李淳风那张绷了太久已经显出倦色的脸，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他知道李淳风在守什么！
守的不是一个名头，是蜀山立宗以来，每一任宗主传下来的那口气！
东西可以给，权可以让，但名头不能丢！
那是说给后世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