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宏带着几个人快步走到包间门口时,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门敞开着,走廊的灯光照进去,把里头的景象照得清清楚楚。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片,全是虎门的人。
有的抱着肚子蜷在地上直哼哼,有的靠着墙根坐都坐不稳,还有两个半截身子压在本就翻倒的茶几上,连爬都爬不起来。
包间里能砸的差不多都砸了,墙上的字画扯得歪歪斜斜,茶杯碎片和花生米撒了一地。
阿宏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目光扫了一圈又一圈,像是生怕看漏了什么。
他身后那几个人更是看直了眼,有人嘴巴动了动,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宏哥这……这都是阿生哥一个人干的?”
阿宏没有马上回话,他咽了一口唾沫,才转头看向正靠在窗边的杨水生,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吃惊:“你……你一个人,把这一屋子人全放倒了?”
杨水生正低头拍着衣袖上的灰,听到他这么一问,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有接他的话,反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语气随随便便的,像是不过顺嘴一问而已。
“鹏哥他不是担心你一个人搞不定嘛。”
阿宏被他这么一反问,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干咳了一声,尴尬地笑了笑:“所以就叫我带点人远远地跟着,万一出了岔子也好接应。”
“不过看现在这情况……”他扫了一眼满地躺着的人,“好像并不需要。”
“我早说了我一个人就行。”
杨水生扯了一下嘴角,没有多说什么:“不过你们既然来了,也别闲着。”他顿了顿,朝包间里扫了一眼,“这里头能搬的值钱东西,都搬走。”
“就当是虎门赔给咱们的。”
阿宏一听,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来了精神,回头冲身边的小弟一摆手:“听见没有?去,把外面守着的兄弟都叫进来,上楼搬东西!”
“动作麻利点,能拿走的都搬走!”
那几个小弟连声应着,转头就朝楼下跑去,脚步蹬蹬地响。
这时,墙角一个躺在地上的虎门小弟挣扎着抬起头来,嘴里含着一口血沫子,用力瞪着眼睛,声音发狠道:“你们还敢搬东西?”
“等着吧!这片儿都是我们虎门的地盘,附近几条街全是我们的人!”
“你们等下一个都跑不掉。”
阿宏听了这话,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回头看了杨水生一眼,压低声音道:“阿生,他这话倒是不假。”
“这儿毕竟是虎门的地盘,咱们砸了场子已经够了,等会儿他们援兵到了,恐怕想走都走不利索。”
“要不东西就别搬了,咱们趁现在赶紧撤?”
杨水生却没有挪脚。
“不用慌。”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还在放狠话的人,语气平平淡淡的:“你们慢慢搬,搬完了再走。”
他又顿了一下,声音不重,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反驳的底气。
“来的人,交给我就行。”
阿宏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回过头冲着已经跑到门口的小弟喊了一声:“愣着干什么?去叫人!搬!”
那小弟应了一声,飞快地跑下了楼。
包间里几个还能动弹的虎门人躺在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脸色铁青,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杨水生已经拉过一张还能坐的椅子,不紧不慢地坐了下来,像是在等什么人过来。
然而包间里的东西还没搬完,就听到楼梯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宏哥!虎门的人来了!”
一个黄毛小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上来,冲到包间门口,脸色都变了,喘着粗气喊:“外面一下子来了好多人!”
“黑压压一片,保守估计得有百八十个,把茶楼团团围住了。”
“慌什么?”
阿宏一听,眉头猛地皱了一下,手里正搬着一个大花瓶的手顿了一下,但他还算稳得住,沉声回了一句:“咱们的人也不少,他们真动手也不怕。”
那黄毛小弟咽了口唾沫,声音还是发紧:“可是宏哥,这儿毕竟是虎门的地盘,咱们真要是跟他们大规模动起手来,时间一拖,他们的人只会越聚越多。”
“到时候咱们想走就真走不掉了。”
阿宏脸色沉了沉,没有马上接话。
他抱着那个大花瓶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杨水生,显然是心里在打鼓。
“没事。”
杨水生还坐在那张椅子上,听到那小弟的话也没有起身,只是不紧不慢地看了他们一眼:“来多少我接多少。”
他声音不高,语气轻描淡:“今天我就是让虎门的人好好记住一件事,我玄武门的场子,可不是那么好砸的。”
阿宏听了这话,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多劝,冲那黄毛小弟摆了摆手:“接着搬!动作快!”
那黄毛小弟一咬牙,又跑下楼去招呼人去了。
楼道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玄武门的人上上下下地搬着东西,大件小件,能拿的拿,能扛的扛,场面倒是热闹得很。
楼下茶楼外面的街上,这会儿也已经围了不少人。
虎门的人在路边站了一片,手里拎着家伙,有的拿钢管,有的拎砍刀。
打头的是个留着寸头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短袖,脖子上一道长长的旧疤,看着就不是善茬。
“里面玄武门的兄弟,差不多得了!”
他站在人群最前面,抬头看了一眼茶楼二楼的窗口,冲门口那些还在往外搬东西的玄武门的人喊了一嗓子:“砸了场子还想搬东西,谁给你们的胆子?”
“你们要是再不停手,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喊了两遍,声音不小,街道两边的路人都远远地围着看热闹,低声议论着发生了什么事。
可玄武门的人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样,该搬还搬,连头都不抬。
大家都没见过这种场面,又有胆大的往前凑了几步,想看看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给脸不要脸!”
寸头男人脸上的肉抽了一下,朝身后一挥手:“冲进去,把里头的人全给我放倒!”
“啪嗒——”
他身后的虎门人正要一步迈出去。
忽然,“呼”的一声,一把椅子不知道从哪儿飞了出来,越过门口的人群,重重砸在寸头男人面前两步远的地面上,摔得四分五裂,碎木块崩了一地。
这一下砸得实在是太突然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虎门的人齐刷刷地刹住了脚步,寸头男人的脸色也是一变,本能地往后仰了一下。
站在街边围观的群众也都吓了一跳,往后倒退了几步,连蹲在对面屋檐下看动静的带路小子都被吓得猛地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顺着椅子飞出来的方向往上看去。
只见二楼的那扇窗户边上,杨水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那里,一只脚踩着窗台,单手搭在窗框上,低头看着楼下黑压压的人群。
“你尽管动手试试看。”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盖过整条街的嘈杂:“今天敢碰我们玄武门一个人、一件东西,你们这些人,一个都别想站着离开这条街。”
街面上安静了一瞬。
风吹过来,吹得头顶的红灯笼晃了几下。
虎门那边百八十号人仰头望着站在窗边的人,一时竟没有人迈出那一步。
路边围观的人也全傻了眼,谁都没想到,都这时候了,面对上百号人堵门,玄武门那边还能从窗口撂下这种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