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最后一道菜出锅的时候,窗外的光线已经泛了黄。
白青莲就是被这阵饭菜的香味勾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先是看见天花板上那道灰扑扑的裂缝,又眨了眨眼,才意识到这是自己家。
她撑着半边身子坐起来,一头头发睡得乱蓬蓬的,脸上的红晕退了大半,只留下一些淡淡的痕迹。
她人还迷糊着,目光却顺着那股香味飘到了桌上。
桌上摆着三盘菜,一盘青椒炒肉,一盘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盘清炒青菜,旁边还放着一小盆炖排骨汤,正冒着热气。
白青莲整个人愣住了,目光从桌上移到灶台边,看到杨水生正背对着她,用锅铲把最后一点汤盛进碗里,手背上沾着油星。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你……你怎么自己做上饭了?”
“醒了正好,饭刚做好,趁热吃。”
杨水生把汤碗放到桌上,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随意得很:“吃完了我还有点事要办,得走。”
白青莲坐在床边,看着那一桌热腾腾的饭菜,又看着杨水生站在灶台边挽着袖子、手里还拿着锅铲的样子,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想开口,却只憋出一句:“这儿是我家,怎么能让你一个客人动手做饭……”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低低的,带着一层难为情的意味。
“这有啥?”
杨水生把围裙解下来,挂在门后的钉子上,随口道:“咱俩之间不用那么客气。”
白青莲被他这句话激得耳根一热,没有说话,低下头去,垂着眼,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坐在床边,刚醒来的缘故,衣领歪了一边,露出一截白净的肩颈,在屋里黄昏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头发乱着,脸上带着刚醒的松散,整个人透着一种跟白天完全不一样的家常感。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你坐下,我给你盛碗汤。”
杨水生没有推辞,两人面对面坐下,白青莲盛了两碗米饭,又把那盆排骨汤舀好端到杨水生面前。
她自己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放进嘴里嚼了嚼,不由得愣了一下,抬头看了杨水生一眼:“你做饭还挺好吃的。”
“那是当然。”
杨水生也夹了一口菜:“以前在家里我可没少做饭。”
白青莲低头笑了一下,又往他碗里夹了一块排骨:“那多吃点。”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的,两个人话不多,可气氛却一点不觉得冷清。
白青莲不时给他碗里添菜,杨水生让她自己也赶紧吃。
倒真像是一家人。
等两个人都放下筷子,桌面上的菜碟已经清得干干净净。
白青莲站起身,说什么也不让杨水生动手,自己把碗筷收了,卷起袖子到水槽边洗。
杨水生坐在凳子上,看着她系着那条旧围裙、低头洗碗的背影,没有说什么。
白青莲洗完碗,又把桌子擦了,把灶台擦干净,这才解下围裙,在衣摆上擦了擦手。
她在桌边站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犹豫:“你……晚上办完了事,还过来不?”
“过来干嘛?”
杨水生靠在椅背上,看向她。
“当然是过来睡觉啊!”
白青莲脸微微红了红,别开目光,声音低了几分:“你晚上不睡觉的?”
她话一出口,大概又觉得这话听着不对味,忙又补了一句,
“县里住旅店可不便宜,能省一点是一点嘛。”
“那倒也是。”
杨水生看着她那副认真计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住旅馆一晚好几块,省下来能买两斤肉了。”
白青莲听他这么说,忙接话:“就是嘛。”
“那你怎么知道我就乐意过来?”
杨水生又问:“万一我在外头还有别的事呢?”
“那我不管,你自己看着办。”
白青莲被这话堵了一下,脸上一红,别过头去。
杨水生看着她那副又急又找不到话说的模样,心里觉得有趣,故意又问了一句:“那你倒是说说,你希望我过来还是不过来?”
这一句话直接把白青莲问住了。
她低着头,半天没有吭声,好半晌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蚊子大的声音:“当然希望。”
她像是觉得这两个字太单薄,又像是要把心里那点东西都说出来一样,声音低低地接着道,“说句实在的,来县城这些天,我经常想你。”
这话落下,屋里静了一瞬。
杨水生没有说话,白青莲也没抬头,就像刚才那句话已经把她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了一样。
隔了一会儿,杨水生才开口,嘴角带着一点笑意:“那有多想?”
白青莲的耳根红透了,低着头,声音又小又急:“你、你怎么还问这种话……”
她说着,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软绵绵的,像是想打他又舍不得下手。
“哈哈哈~~~”
杨水生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反而笑出了声。
白青莲见他那副样,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红着脸道:“水生你学坏了。”
杨水生也不接她这话,只是又笑着追问:“所以你到底想不想我过来?”
“想。”
白青莲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抬起头来,迎着他的目光,声音虽然轻,却带着一股难得的认真:“我一个人在这屋里住了这么些天,晚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白天在饭店忙活还好,晚上一回来,屋里空荡荡的,躺在这张床上,就总想起在村里的那些日子,想你。”
她说到最后,声音柔柔的,连脖颈都透着一层粉色。
杨水生听完,没有急着接话。
他看了她片刻,才点了点头:“行,那我办完事就回来。”
“那我等你。”
白青莲听到这句话,眼底那点紧张一下子化开了,嘴角压不住地弯了起来。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把门给你留着,你要是晚了,直接推门进来就行。”
“咚咚——”
杨水生应了一声,正要再说什么,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两下。
敲门声不大,带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意思,紧接着传来小六子压得低低的声音:“哥,是我,六子。”
“你准备好了没?咱们啥时候动身?”
杨水生站起身,回头看了白青莲一眼。
“去吧,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