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阅读网 > 她掌法理,他赴沉沦最新章节 >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残霜未褪,新痕暗生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病房的窗帘没拉严,一道灰白的光从缝里挤进来。

    落在床头柜上,把那只玻璃杯的影子拉得很长。

    厉执衍醒着,已经醒了一会儿了。

    他侧躺着,面朝窗外。

    呼吸很浅,很慢,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后背的汗把病号服洇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凉得发紧。

    他慢慢翻过身,动作不大,但牵扯到肋间的伤处。

    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随即又松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手机就压在枕头底下,屏幕亮了一下。

    是宋砚发来的消息,凌晨四点多发的。

    "仓储那边通宵盘点完了,数字对上了。"

    "你醒了回我。"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没有立刻回复。

    因为他知道,一旦回了,宋砚就会立刻打电话过来。

    而他现在不想让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嗓子里像堵着一团沙,说话必然是哑的。

    他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闭上眼。

    走廊上有推车经过的声音,轮子碾过地砖缝,咯噔咯噔。

    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整层楼都还在睡,只有他醒着。

    这种醒,不是睡够了的那种清醒。

    是被疼逼醒的,被不安逼醒的。

    毒素残留的反应比前几天轻了些,但又添了新的问题。

    医生说是免疫力下降引起的低烧反复,不严重,但也断不了根。

    他听着,没插话。

    心里清楚,断不了根的不是身体。

    是那件事——

    宋砚昨晚在电话里提了一句,声音很轻。

    "老周那边,人联系不上了。"

    他当时没接话,因为不知道该怎么接。

    老周是他们在仓储线埋了半年的人。

    沈聿进场之后,全靠老周在里面盯着。

    所有的货流动向、人员调度、夜班排班——

    都是老周一笔一笔传出来的。

    现在人没了,电话关机,住处没人,工厂那边说他请了病假。

    病假?

    厉执衍嘴角扯了一下,不算笑。

    什么病假,他比谁都清楚。

    是被找到了,还是被收编了,两种可能。

    不管哪一种,都意味着——

    他们在仓储线的眼睛瞎了。

    而沈聿那边,说不定正等着这一天。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

    病房翻新过,但这道裂缝没补上。

    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他看了很久,直到那道裂缝在视线里变得模糊。

    不是因为困,是因为眼前又开始发花。

    低烧在往上走。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掌心是烫的。

    又摸了摸脖颈,脉搏跳得偏快。

    不行,今天不能再躺了。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动作比昨晚慢了一倍。

    脚踩到地面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

    他扶住床头柜,站稳了。

    玻璃杯里的水晃了晃,没洒出来。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滑过喉咙的时候刮得生疼。

    但他面不改色地喝完了。

    然后拿起手机,给宋砚回了两个字。

    "醒了。"

    宋砚是在电话响第二声的时候接的。

    她那边有车流的声音,风很大。

    "你终于醒了。"

    她的声音里有一丝松了口气的味道,但很快压下去了。

    "我在去公司的路上。老周的事,我查了一晚上。"

    厉执衍靠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玻璃。

    "说。"

    "他老婆昨天下午去派出所报了失踪。"

    宋砚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说他前天晚上出门上班,就没再回来。"

    "手机关机,车还停在小区地下车库。"

    "人像是凭空消失了。"

    厉执衍的指节停在玻璃上,没动。

    窗外的天又亮了一点,云层很低,压在对面楼顶上。

    预报说今天有雨。

    "派出所那边立案了吗?"

    "立了,但按失踪人口走,没那么快。"

    宋砚顿了一下。

    "我托人问了,监控显示他前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上了一辆没挂牌的黑色商务车,在城西高架上消失了。"

    "之后就没再出现过。"

    厉执衍沉默了几秒。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他后颈一阵发凉。

    他把窗户关上了。

    "不是沈聿的人。"他说。

    "为什么?"宋砚问。

    "沈聿要动老周,不会这么粗糙。"

    "他做事讲究干净,不会用无牌车,不会在高架上消失。"

    "这手法,太急了。"

    宋砚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意思是——"

    "是顾寒山的人。"

    厉执衍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他在里面,急了。"

    "老周是他手下的旧线人,他知道这个人。"

    "之前不动,是因为沈聿还没进场,留着还有用。"

    "现在沈聿开始动了,他怕老周把当年的事全抖出来。"

    "所以先下手为强。"

    电话那头传来宋砚极轻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她才说:"那老周现在——"

    "不好说。"厉执衍打断她。

    "但只要他还活着,就还有机会。"

    "你那边别再查了,收回来。"

    "为什么?"宋砚的声音立刻紧了。

    "你查到的那些,已经够了。"

    "再往深了挖,他们会盯上你。"

    "我在医院,动不了。你在明处,太显眼。"

    宋砚没说话。

    电话里只能听见风的声音和车流的声音。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

    "厉执衍。"

    "嗯。"

    "你是不是又在发烧?"

    他愣了一下。

    然后低低笑了一声,有点哑。

    "没有。"

    "你骗人。"宋砚说。

    "你声音不对,比昨晚还哑。"

    "我让护士看看你。"

    "不用。"他立刻说,然后停了一下,放软了语气。

    "真不用,老毛病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宋砚说:"我中午过去。"

    "你别来——"

    "我中午过去。"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没商量。

    然后挂了。

    厉执衍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黑屏上自己的影子。

    脸色不太好,嘴唇发白,眼下青黑。

    他把手机扔回床头柜上,重新坐回床边。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烧。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没用,抖得更厉害了。

    眼睛瞎了,线断了,人丢了。

    而他自己,连站都站不稳。

    想撑,身体不答应。

    想查,身边没人可用。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但他不能停。

    停了,之前所有的铺垫就全白费了。

    老周不能白消失。

    上午九点,沈聿在办公室。

    他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份文件。

    是仓储区第三季度的盘点报告。

    数字很漂亮,漂亮得像假的。

    他用指节敲了敲桌面,视线没离开那份报告。

    助理站在对面,大气不敢出。

    "老周的事,你听说了?"

    沈聿突然开口,语气很随意。

    助理愣了一下,点头。

    "听说了,昨天晚上的事。"

    "嗯。"沈聿应了一声,把报告合上了。

    "不是我们的人。"

    助理立刻说:"沈总放心,我们这边查过了,不是——"

    "我知道不是。"沈聿打断他。

    他靠进椅背里,手指交叉搁在腹前。

    "是顾寒山的人干的。"

    助理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沈聿笑了一下,嘴角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

    "他在里面待不住了。"

    "老周这种人,知道得太多,又靠不住。"

    "他怕老周把当年的事全捅出去,所以先灭口。"

    "但他想错了一件事。"

    沈聿抬起眼,目光落在助理脸上。

    "老周手里,不止有他的东西。"

    助理的眼神变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顾寒山以为他在清理门户。"

    "实际上,他是在帮我。"

    沈聿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灰蓝色的天压在楼顶。

    "老周手里有一份账。"

    "是当年顾寒山和我这边往来的明细。"

    "这份账,一直在老周手里。"

    "之前我不动他,是因为他还有用。"

    "现在顾寒山替我动手了,正好。"

    "人不见了,账也就跟着不见了。"

    "干净。"

    助理听完,后背冒了一层薄汗。

    他低着头,不敢接话。

    沈聿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你怕什么?"

    助理连忙摇头:"没有,沈总。"

    "我只是觉得……顾寒山这步棋走得太急了。"

    沈聿走回桌前,拿起那份盘点报告。

    "他不急不行。"

    "他在里面,我在外面。"

    "时间站在我这边。"

    "他多待一天,外面的世界就多变一分。"

    "他能做的,就是在有限的时间里,把能拔掉的钉子全拔掉。"

    "可惜,他拔错了。"

    沈聿把报告扔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以为拔了老周,就断了厉执衍的线。"

    "他不知道,老周这条线,厉执衍早就不怎么用了。"

    "真正让厉执衍盯着的人,不是老周。"

    助理抬头:"是谁?"

    沈聿没回答。

    他只是看了助理一眼,那个眼神很淡。

    但助理立刻就闭嘴了。

    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

    沈聿重新坐下来,拿起笔,在报告上签了字。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

    "仓储那边继续正常运转,什么都不用变。"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

    "让下面的人该干嘛干嘛,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助理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

    沈聿叫住他。

    "帮我约一个人。"

    "谁?"

    沈聿的笔尖在纸上点了点。

    "法院那边的人,姓李。"

    "就说我想聊聊,顾寒山的案子,有没有可能重新审理。"

    助理愣住了。

    "沈总,您这是——"

    "别问。"沈聿头也没抬。

    "去安排就行。"

    助理出去了,门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只剩沈聿一个人。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窗外的天越来越沉了,像是要下雨。

    他嘴角那点笑还没散,但已经冷了下去。

    顾寒山啊顾寒山。

    你在里面替我清场,我在外面替你"翻案"。

    咱们这出戏,还得接着唱。

    中午十二点半,宋砚到了病房。

    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肩上背着包。

    进来的时候还在喘气,额头有一层细汗。

    外面果然下雨了,她头发梢是湿的。

    厉执衍靠在床头,腿上盖着薄毯。

    看见她进来,眉峰动了一下。

    "下雨了,你怎么不打车?"

    "打了,堵在高架上。"宋砚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走过来的,就两个路口。"

    她一边说一边去看他的脸色。

    不看还好,一看眉头就皱起来了。

    "你脸色比昨晚还差。"

    "医生说我今天可以出院了。"厉执衍说。

    "那是你自己说的。"宋砚拉开保温桶的盖子。

    里面是小米粥,还冒着热气。

    她盛了一碗,递到他面前。

    "先喝粥。"

    厉执衍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粥熬得很烂,入口即化。

    但他喝得很慢,像在完成任务。

    宋砚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碗沿的轻响。

    窗外雨声渐密,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

    "老周的事,你别再查了。"厉执衍先开口。

    "我知道。"宋砚说。

    "你知道?"

    "我又不傻。"宋砚看着他。

    "你早上打电话让我别查,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怕他们盯上我。"

    厉执衍没说话,继续喝粥。

    宋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

    放在他腿上。

    "这是什么?"

    "你先别生气。"宋砚说。

    厉执衍看了她一眼,放下碗,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一叠照片,还有几份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

    他翻了几张,动作慢了下来。

    照片拍的是城郊一个废弃的汽修厂。

    门口停着两辆黑色商务车,一辆没有牌照。

    时间戳是前天晚上十一点五十六分。

    聊天记录是一个加密群的截图,只有三个人。

    群名是一串乱码,头像是灰色的。

    内容很简单——

    "人带回来了。"

    "在哪?"

    "老地方。"

    "看好,别让他跑了。"

    厉执衍的手指停在那张汽修厂的照片上。

    他没说话,眉头拧得很紧。

    宋砚看着他的表情,声音放低了。

    "我没查老周。"

    "我查的是那天晚上的监控。"

    "你说过,老周上了无牌车,在高架上消失了。"

    "我就沿着高架沿线找,看哪个路口有监控死角。"

    "找到了,就是这个汽修厂。"

    "我没进去,就在外面拍了几张。"

    "也没跟任何人说。"

    厉执衍把照片放回文件袋,没抬头。

    "你一个人去的?"

    "嗯。"

    "宋砚。"

    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有点沉。

    "你知不知道,那种地方,你一个人去——"

    "我知道。"宋砚打断他。

    "但我不去,就找不到这个地方。"

    "你躺在这里,动不了。"

    "你不让我查老周,我就不查老周。"

    "但人总得找吧?"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硬。

    厉执衍抬起头,看着她。

    宋砚的眼睛有点红,不是哭的那种红。

    是熬了一整夜没睡的那种红,带着血丝。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窗外的雨更大了,雨点敲在玻璃上,像有人在撒豆子。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是厉执衍先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下次别一个人去。"

    宋砚没接话。

    他转过头看她:"听见没有?"

    宋砚点了点头,动作很小。

    他这才把视线收回来,重新拿起那份文件袋。

    又翻了一遍照片。

    "这个汽修厂,我知道。"

    "是顾寒山早期的一个据点。"

    "后来他洗白了,这个地方就废了。"

    "现在又用起来了,说明——"

    "说明他在外面的人,没散干净。"宋砚接话。

    厉执衍点头。

    "但这反而是好事。"

    宋砚愣了一下:"好事?"

    "嗯。"厉执衍把照片放在床头柜上。

    "顾寒山的人动手,用的是老据点。"

    "说明他现在手头没人了,只能用最老的那批。"

    "那批人,跟了他十几年,脾气你也知道。"

    "忠心是忠心,但做事粗糙。"

    "他要是还有别的选择,不会用这种无牌车、老据点的方式。"

    宋砚想了想,点了点头。

    "你的意思是,他现在是在困兽犹斗。"

    "对。"厉执衍说。

    "但困兽犹斗,最危险。"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口气。"

    老周失踪了,线断了。

    但宋砚用一夜的时间,沿着监控死角摸出了据点。

    一条断了的线,被她重新接上了。

    不是顺着老周的人脉查,是顺着车流轨迹查。

    笨办法,但有效。

    而厉执衍从这堆证据里看出了更深的东西——

    顾寒山不是在进攻,是在逃跑。

    他在收拾残局,而不是在布置新局。

    这意味着,主动权已经不在他手里了。

    下午两点,雨没停。

    厉执衍办了出院手续。

    医生劝了他十分钟,说低烧还没退,建议再观察两天。

    他态度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不走。

    宋砚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她知道劝不动。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雨变小了,变成了毛毛细雨。

    地面是湿的,反射着天光,灰蒙蒙的。

    宋砚扶着他往车那边走。

    他脚步比她预想的稳,但走得很慢。

    上车之后,他靠在副驾驶座上,闭了眼。

    "先去哪?"宋砚发动车子。

    "公司。"他说。

    "你现在这个状态——"

    "去公司。"他重复了一遍,没睁眼。

    宋砚看了他一眼,没再劝。

    车开上高架的时候,厉执衍睁开了眼。

    窗外的城市被雨洗了一遍,玻璃上挂着水珠。

    他看着窗外,突然说:"沈聿那边,有什么动静?"

    "表面上没动静。"宋砚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仓储那边正常运转,员工照常上下班。"

    "但我让人盯着,他今天上午约了法院的人。"

    厉执衍的眉峰动了一下。

    "法院的人?"

    "嗯,姓李,民庭的。"

    "约的是下午茶时间,地点在他办公室。"

    厉执衍沉默了几秒。

    然后嘴角牵了一下,不是笑。

    "他要给顾寒山翻案。"

    宋砚愣了一下:"翻案?"

    "对。"厉执衍靠回椅背上,闭了眼。

    "他现在手里没牌了,就开始打感情牌。"

    "顾寒山在里面,他在外面跑关系。"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等顾寒山真的翻了案,出来那天——"

    他没说完,但宋砚明白了。

    宋砚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那我们怎么办?"

    "他翻他的案,我们做我们的事。"

    厉执衍的声音很平。

    "翻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得走程序。"

    "等他把程序走完,我们早就把仓储那条线的证据链补全了。"

    "到时候他出来不出来,都翻不了天。"

    宋砚点了点头,但眉头还没松开。

    车在红灯前停了下来。

    雨刷器来回扫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厉执衍睁开眼,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侧脸的线条很紧,下颌绷着。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在担心老周。"他说。

    宋砚没否认。

    "嗯。"

    "他今年五十二了,家里还有个孙子。"

    "他跟着我们干,不是为了钱。"

    "是因为当年他儿子出事,是你帮他摆平的。"

    "他记你的恩。"

    厉执衍没说话。

    红灯变绿,车继续往前开。

    "我不会让他白出事。"他说。

    声音很轻,但很稳。

    宋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绿灯的时候,车拐进了公司地下车库。

    下午三点,会议室。

    厉执衍坐在主位,身上还穿着病号服外面套的那件外套。

    脸色不好看,但腰板挺得很直。

    长桌两侧坐了七八个人,都是核心团队的。

    空气有点紧。

    大家都知道他刚从医院出来,都不太敢说话。

    厉执衍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扫了一眼。

    "仓储第三季度的财报,谁来汇报?"

    一个戴眼镜的***起来,是财务总监。

    "厉总,三季度仓储板块的营收——"

    "跳过营收。"厉执衍打断他。

    "直接说异常支出。"

    财务总监愣了一下,翻了两页。

    "异常支出……有两笔。"

    "一笔是七月中旬,二十万,用途写的是设备维修。"

    "另一笔是八月初,三十五万,用途是临时仓储租金。"

    "这两笔,走的都是现金,没有对公记录。"

    厉执衍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设备维修,修的什么设备?"

    财务总监翻了翻资料:"……没有维修单。"

    "临时仓储租金,租的哪里?"

    "……没有租赁合同。"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厉执衍没说话,把文件夹合上了。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这两笔钱,加起来五十五万。"

    "走的是老周那条线。"

    "老周现在人不见了。"

    "但这两笔账,不能就这么烂在那里。"

    他看向法务总监。

    "你去查,这两笔钱最终流向了哪里。"

    "现金也有痕迹,银行流水、监控、签字记录。"

    "一个月内,给我结果。"

    法务总监点头:"明白。"

    厉执衍又看向运营总监。

    "仓储那边,你暂时接管。"

    "沈聿那边的人,不要动,让他们继续干。"

    "但从今天开始,所有出入库的单据,必须双签。"

    "你签一份,我签一份。"

    "没有我的签字,任何货不得出库。"

    运营总监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明白。"

    会议开了四十分钟。

    散会的时候,人陆续走了。

    宋砚留在最后,帮他收拾桌上的文件。

    厉执衍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脸色比刚才更差了,嘴唇发白。

    宋砚把文件收好,看了他一眼。

    "你行不行?"

    "行。"他没睁眼。

    "要不你先回去休息——"

    "宋砚。"

    他睁开眼,看着她。

    "我没事。"

    宋砚看着他,没说话。

    然后她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

    手掌贴上去的时候,厉执衍的眉峰皱了一下。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她的手是凉的。

    "你烧得厉害。"宋砚收回手。

    "我去给你拿药。"

    "不用——"

    "厉执衍。"

    宋砚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很硬。

    "你要是倒下了,这盘棋谁来下?"

    他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低低"嗯"了一声。

    宋砚转身出去了。

    会议室的门关上,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厉执衍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

    窗外的雨又大了,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

    他把脸埋进掌心,手指插进头发里。

    指尖在抖,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烧。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胸腔里像塞着一团棉花,呼吸都带着阻力。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低烧反复,伤口愈合慢,体力一天不如一天。

    但他不能倒下。

    老周还在对方手里,证据链还没补全。

    沈聿还在外面跑关系,顾寒山还在里面等着翻盘。

    他要是躺了,这些人怎么办?

    宋砚怎么办?

    他不能倒。

    哪怕烧得再高,哪怕疼得再厉害。

    也得撑着。

    下午四点,宋砚把药拿回来了。

    是退烧药,还有一杯温水。

    厉执衍当着她的面吃了药,没说什么。

    药劲上来的时候,他靠在沙发上,眼皮沉得厉害。

    宋砚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翻着他的文件。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

    过了大概半小时,厉执衍的呼吸变得均匀了。

    宋砚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睡着了,眉头还皱着,像是睡着了也没放松。

    她放下手里的文件,轻手轻脚地站起来。

    走到他旁边,把盖在他腿上的外套往上拉了拉。

    动作很轻,怕弄醒他。

    然后她回到自己的位置,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一个陌生号码发的。

    只有三个字。

    "别查了。"

    宋砚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看了一眼厉执衍,他还在睡。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心跳快了半拍,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过了几秒,她又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

    号码归属地是本地,没有实名制。

    她截了图,发给了一个备注为"技术"的联系人。

    然后把手机屏幕关了,继续翻文件。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握笔的手指,比刚才紧了一分。

    傍晚五点半,雨停了。

    厉执衍醒了,烧退了一点,但人还是很虚。

    宋砚送他下楼,车停在门口。

    他站在台阶上,看了一眼天。

    云层裂开了一道缝,夕阳从缝里漏出来,把半边天烧红了。

    地上还是湿的,水洼里映着天光,碎成一片一片。

    "你回去休息。"他说。

    "你呢?"宋砚问。

    "我回公寓,明天再说。"

    宋砚看着他:"一个人行吗?"

    "行。"他说。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也早点回去。"

    "别再查那个汽修厂了。"

    宋砚没说话,点了点头。

    车开走了,尾灯在暮色里划出两道红光。

    宋砚站在原地,看着车拐过街角,不见了。

    然后她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

    "别查了。"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往回走。

    不是回公寓,是回公司。

    技术那边回消息了,说那个号码定位到了。

    就在城西,离那个汽修厂不远。

    宋砚站在写字楼的电梯里,看着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

    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

    但攥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

    对方坐不住了。

    一条匿名短信,看似威胁,实则心虚。

    如果不是宋砚摸到了他们的痛处,他们不会急着发短信。

    这条短信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据——

    说明她找对了方向。

    技术追踪号码定位,城西,汽修厂附近。

    跟之前推测的据点完全吻合。

    对方越急,说明他们越怕。

    越怕,就越说明这条线挖对了。

    晚上七点,宋砚回到办公室。

    灯没开,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她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

    技术那边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号码只定位到大致范围,具体位置还在追。"

    "但这个号码,和前天晚上那个加密通话的号码,有过基站交集。"

    宋砚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回了两个字:"谢了。"

    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靠进椅背里。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楼下的车河像一条光带。

    她看着窗外,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同一个号码,既给她发了威胁短信,又和之前的加密通话有交集。

    说明什么?

    说明发消息的人,就是当时在车里通话的人。

    那个人,是顾寒山的人,也是这次参与绑架老周的人。

    他知道宋砚在查,所以发短信警告。

    但他不知道,这一条短信,反而暴露了他自己。

    宋砚拿起手机,给厉执衍发了一条消息。

    "收到一条匿名威胁短信,已追踪到大致位置。"

    "和之前的加密通话号码有交集。"

    "不用回,你先休息。"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天的所有信息。

    照片、聊天记录、监控截图、基站数据。

    一份一份,分类归档。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但很稳。

    办公室里只有键盘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窗外的霓虹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没开灯,就着屏幕的光,一直忙到深夜。

    晚上十点,厉执衍的公寓。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宋砚发给他的那些照片和资料。

    台灯的光很暗,只照着桌面那一片。

    退烧药的劲已经过了,烧又开始往上走。

    他的手搁在照片上,指尖发凉。

    但他的眼睛很亮,比白天任何时候都亮。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宋砚的消息。

    没回。

    她说了,不用回。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资料。

    那张汽修厂的照片,他看了很多遍。

    门口的两辆车,一辆有牌,一辆没牌。

    有牌的那辆,他认出来了。

    是沈聿公司的车。

    他的指尖在那个车牌上点了点,嘴角慢慢弯起来。

    不是笑,是那种猎人终于看见猎物脚印的表情。

    沈聿说不是他的人干的。

    但他的车,出现在了老周被带走的现场。

    这说明什么?

    说明沈聿在撒谎。

    说明他不只是旁观,他也参与了。

    说明他和顾寒山之间,根本不是什么合作关系。

    是互相利用,互相提防,互相下套。

    厉执衍把照片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沈聿的车,出现在现场。"

    然后把照片放回桌上,靠进椅背里。

    他闭了眼,揉了揉眉心。

    烧得厉害,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但他脑子里很清醒。

    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你以为是合作伙伴的人,其实一直在背后捅刀。

    你以为是孤注一掷的人,其实手里还握着一张你不知道的牌。

    棋盘上没有真正的盟友。

    每个人都在算自己的账。

    而最让人心寒的是——

    你以为你看穿了一个人的底牌,

    结果他手里还藏着另一张。

    而你,直到现在才看见。

    深夜十一点,宋砚还在公司。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她吓了一跳。

    抬头看,是保安大爷。

    "宋小姐,怎么还没走?"

    "马上走,大爷。"她笑了一下。

    大爷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关门走了。

    宋砚把最后一份文件存好,关了电脑。

    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踉跄了一下。

    她扶住桌子,缓了缓。

    然后拿起包,关灯,出门。

    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灭下去。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电梯下行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不太好,眼下青黑,嘴唇发白。

    跟厉执衍白天的样子,差不多。

    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不算笑。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大堂里空荡荡的,只有前台的灯还亮着。

    她走出大楼,夜风吹过来,带着雨后的凉意。

    天上的云散了,月亮出来了,很亮。

    地面是湿的,反射着月光,像一层薄冰。

    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和草的味道,很干净。

    手机震了一下,是厉执衍的消息。

    "到家了吗?"

    她回:"刚出公司。"

    "路上小心。"

    她看着那四个字,站在夜风里,愣了几秒。

    然后回了一个字。

    "好。"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往停车场走。

    高跟鞋踩在湿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像一条细细的线。

    她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路灯和树影。

    但她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那种感觉,不是错觉。

    她站了几秒,然后转回头,继续走。

    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

    不是怕,是警觉。

    对方既然能发短信威胁她,就能在暗处盯着她。

    她知道自己在明处,对方在暗处。

    但没关系。

    她也在找他们。

    看谁先找到谁。

    同一时间,城郊那个废弃汽修厂。

    后院的小屋里,灯亮着。

    老周坐在一把破椅子上,双手被绑在背后。

    嘴上贴着胶带,脸上有瘀伤。

    他的眼神还没散,看着门口。

    门开了,一个男人走进来。

    四十来岁,穿一件灰色夹克,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到老周面前,蹲下来。

    撕开老周嘴上的胶带。

    老周咳了几声,嗓子哑得厉害。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放在老周面前。

    照片上是宋砚,站在公司大门口。

    老周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认识她。"男人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老周别过脸,不看他。

    男人把照片收起来,站起来。

    "你不说也行。"

    "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对了,你老婆昨天去派出所报案了。"

    "警察问了一圈,没什么线索。"

    "你说,他们要是再查下去——"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门关上了,灯灭了。

    小屋里一片漆黑。

    老周坐在黑暗里,呼吸很重。

    他知道对方在吓他。

    但他也知道,对方说的不是空话。

    他们真的会对他老婆动手。

    他闭上眼,嘴唇在抖。

    不是怕,是恨。

    恨自己没用,恨自己被抓了,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但他咬着牙,没出声。

    有些东西,他不能说。

    说了,就全完了。

    他不是什么大人物。

    一个干了一辈子仓储的老工人。

    见过风浪,但没见过这种阵仗。

    他被绑在这间黑屋子里,连动都动不了。

    对方不打他,不骂他。

    只是拿出他老婆的照片,轻飘飘说几句话。

    比打他还难受。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但他不能松口。

    因为他答应过厉执衍。

    有些事,答应了就得做到。

    深夜十一点半,宋砚到了家。

    开门的时候,她先听了听楼道里的声音。

    安静,什么都没有。

    她换了鞋,进门,反手锁了门。

    然后靠在门背上,站了几秒。

    屋里没开灯,月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

    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的路灯亮着,照出一圈昏黄的光。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车,没熄火,排气管冒着白气。

    她认得那辆车。

    不是什么好车,但车牌她见过。

    在那个汽修厂的照片里,门口停的两辆车之一。

    宋砚慢慢放下窗帘,退后一步。

    心跳很快,但她的手没抖。

    她走到客厅,把包放在茶几上。

    然后掏出手机,给厉执衍发了一条消息。

    "我楼下停了一辆车,和汽修厂照片里的同一辆。"

    "没熄火,人在车上。"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调了静音,放在桌上。

    然后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

    站在窗边,一边喝水,一边看着窗外。

    那辆车还停在那里,没走。

    她喝着水,表情很平静。

    像在看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但她的另一只手,攥着杯子,指节发白。

    他们跟上来了。

    从暗处走到了明处。

    一辆没熄火的车,停在她家楼下。

    这不是威胁,是宣战。

    但她不怕。

    他们既然敢来,就说明他们也急了。

    急了,就会出错。

    而她,等的就是他们出错的那一刻。

    厉执衍看到消息的时候,刚从浴室出来。

    头发还湿着,毛巾搭在肩上。

    他看了一眼手机,动作停了。

    然后立刻拨了宋砚的电话。

    响了一声就接了。

    "你在哪?"他的声音很紧。

    "在家。"宋砚的声音很稳。

    "锁门了吗?"

    "锁了。"

    "别开灯,别拉窗帘。"

    "我知道。"

    厉执衍在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现在过去。"

    "你别来。"宋砚立刻说。

    "你现在这个身体状态——"

    "宋砚。"

    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

    "你楼下停着他们的车。"

    "你一个人在上面,你让我怎么待得住?"

    宋砚没说话。

    电话里只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她说:"我没事。"

    "他们不会现在动手,这只是警告。"

    "你现在过来,反而正好中了他们的计。"

    厉执衍没说话,但呼吸声很重。

    他知道她说得对。

    但他知道归知道,心里那股火压不下去。

    他靠在墙上,手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过了很久,他才说:"我在电话里陪你。"

    "你别挂,我也不睡。"

    "他们在楼下待多久,我们就在电话里待多久。"

    宋砚在那头轻轻"嗯"了一声。

    电话没挂,就这么通着。

    她坐在客厅的地板上,背靠着墙。

    他站在公寓的窗前,看着楼下。

    两个人都没说话。

    电话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霜。

    那辆车在楼下停了两个小时。

    凌晨一点的时候,车门开了。

    一个人上了车,车开走了。

    宋砚走到窗边,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然后对着电话说:"走了。"

    厉执衍在那头松了一口气。

    "你去睡。"他说。

    "你也是。"宋砚说。

    "嗯。"

    电话没挂,又过了几秒。

    然后宋砚说:"厉执衍。"

    "嗯。"

    "老周的事,我不会放弃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知道。"

    "但你答应我,下次别一个人去。"

    宋砚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说:"好。"

    电话挂了。

    宋砚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坐在黑暗里。

    月光照着她的侧脸,很安静。

    她没有立刻去睡。

    就这么坐着,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

    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明天一早,她要做三件事。

    第一,把今天所有的证据整理成正式报告。

    第二,安排人盯着那个汽修厂,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第三,查那辆停在她家楼下的车,查车主,查轨迹。

    她知道时间不多了。

    对方已经动手了,下一步不会只是停在楼下这么简单。

    她必须比他们快。

    快一步,就多一分胜算。

    慢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眼神很亮。

    夜还长,但她不打算睡了。

    同一时间,羁押室。

    顾寒山躺在床上,睁着眼。

    头顶的灯关了,只有走廊的光从铁门上的小窗透进来。

    他嘴角带着一点笑,很淡。

    今天律师来了,告诉他外面的进展。

    老周找到了,人控制住了。

    宋砚那边有动静了,开始查了。

    很好。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铁床的栏杆冰凉,贴着他的后背。

    他闭上眼,嘴角那点笑还没散。

    厉执衍,宋砚。

    你们以为赢了?

    才刚开始。

    他在这个笼子里,还能再掀三波浪。

    不信,你们等着。

    夜还长。

    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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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掌法理,他赴沉沦最新章节:第一百二十一章 困兽嘶鸣,暗证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