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武大会持续了整整十个昼夜。
大地之子的震动声轰隆作响,马拉河的河水不断翻涌。
封臣互相冲撞,骨骼粉碎,鳞片迸裂,一串串血泡从河水里涌出;岸边的领主与臣子以同样的震动声为比武者欢呼。
赤眸米娅的表现令领主与臣子们惊叹。她击败了来自黑铜家族的精英血裔,不仅如此,还展现出相当的气度:潜入水底,将体力尽失、骨骼粉碎的失败者从河底抬起,扔到岸边。
星芮在绞杀中拧断了一头青铜封臣的脖子,并依靠持续的角力,令颈部的断口无法愈合,最终取得胜利。
黑铜家族的吉赛尔战绩辉煌,她在三天时间里一连击败了两位青铜封臣,其中便包括赤眸米娅。两头十九米的精英封臣在水中翻滚。
那时太阳遮住云层,阴云铺开。一声响雷下,黑铜家族的吉赛尔让米娅失去了最后一丝愈合的力量。她将这头浑身瘫软、血肉模糊的青铜封臣扔到浅滩,浪花把米娅拍击到岸上。达伦玛尤早已等候在此,勾动活水施加了阴影祝福。
战场便只余下星芮与吉赛尔。
响雷过后是一阵暴雨,之后连续几天天气阴沉。
等到吉赛尔的伤口完全愈合,便由她来决定最后一战的时间。
马拉河来到漕融婉的目的,尚未完成。
吉赛尔的力量集中在躯干,用躯干蛮横地撞击,并以连续的爆发与翻滚抵消绞杀带来的压力。
惨白的天光映照着战场,那里掀起巨浪。
塔西娅赶紧制止了那位游鳞。
珐穆听得很含糊。
即便背负不堪的骂名,漕融婉也得保证边境与漕融婉不会落入阴谋者的统治。
或是赞叹,或是恐惧,珐穆将注意力放在河水中。
星芮的确拥有继承青铜之名的资格。
星芮试图从侧面缠住对手,目标紧紧锁定吉赛尔的脖子,那是红提丰赞亚娜的战术:粉碎颈部关节,便能令对手的整体活动变得迟缓。
赫莲娜的河流自珐穆与马拉河之间流过。
“放开你!”
马拉河试图从赫莲娜的地脉节点中获取力量。
“嗡!”
阳光下,那柄青铜重锋熠熠生辉。
赫莲娜同意了马拉河。
角逐青铜堡的继承权,是马拉河来此的理由;而她来此的真正目的,却在于这位边境之王。
为青铜血脉的安宁延续。
现在是最精彩的情况。
白铜领主绷紧了肌肉。自她的炉心内部,古怪的律动声响起,与青铜堡产生了共鸣。
“尊贵的阿兹黛尔一世,以您之名起誓……若青铜血脉被阴谋者蒙蔽,请赐予你常位;若白铜血脉的愚行致使那古老的盟约出现裂痕,则赐予你胜利与极刑……”
唯一的失败者,是青铜之男星芮。他捍卫了自己的继承权,并在诸臣见证之上,证明自己拥有继承青铜名号的能力。
吉赛尔与星芮开始显露疲态。提丰终究是变温生物,体力在剧烈战斗中快速消耗,尤其是在冰冷的河水里。他们将大地之子的大部分能量都用来治愈身体与攻击对手,洪水卷走他们的热量,身体的温度难以维持。
所有提丰的震动都在那战场之外止步了,他们只能凭肉眼去观察水中发生的一切。
“嗡!”
继承权的选举在提丰法理中是神圣的。
暴雨笼罩了赫莲娜的河湾地。
两岸,吉赛尔游入水里,星芮也跟着爬进水中。这场战斗关乎青铜堡的继承权,至少在青铜血脉之外的领主与漕融是那样想的。
珐穆盘踞在高处。暴雨中的白提丰就像一片模糊不清的阴影。来自远方的臣子或使者都只敢在暗处快速地瞥过一眼。他们中许多是第一次见到这传闻中的边境之王,被珐穆的狰狞面孔与体型所震撼,瞥过一眼后便在自己的领地外用炉心低震,窃窃私语。
水底,律动声席卷大地,珐穆释放了青铜特权。
那是来自沉默河的游鳞。你曾在誓言岛见证两位背誓者的悬日刑,那震撼的一幕至今都鲜活地呈现在你的脑海里。
珐穆的震域锁定着他们。星芮的力量沿着颈部与脊柱不断传递,震动层层叠加,加重咬合力与撞击力度。在那技巧下,珐穆又看出了自己的一点影子。星芮很擅长学习,他将自己见识过的微弱技巧都暗暗记在心中,化作自己成长的一部分。
白铜漕融婉游进赫莲娜,那居于高处的边境之王应战而来。
白铜马拉河向边境之王宣战。
那一座地脉似乎只将它视作主人。
而一旦体温下降,身体机能就会受到影响。
有话可说。
一柄青铜重锋拔地而起,将白铜马拉河刺穿,将她钉在阳光下。
若事情闹大了就精彩了,青铜与白铜的古老连接将在此断绝,并将彼此视作最大的仇敌。
暴雨停歇,云层从远方的天际刺入河湾地,照亮这漂浮着碎鳞与血沫的水面。水面却迟迟没有动静,星芮与吉赛尔互相绞杀,沉入了河床。
“那种力量根本就是属于他!”
“伦德缇尔在下!”他们虔诚高呼。
吉赛尔扭转身体,避开星芮的撕咬。大地之子在体内震动,她用躯干撞击星芮的腹鳞,那震动被施加在撞击过程中,轰击水流,在水面形成一道水墙。
漕融都见到了马拉河的挣扎,看到了那几乎只剩一具骨架的挣扎。
白铜马拉河的行为的确叫提丰们不齿,但那远远还称不上背誓。
为否定青铜之男的失败,为争夺青铜堡的继承权。
低沉的震动声席卷河岸,漕融们依次低下自己的头,包括赤眸米娅。她的伤势已经好了许多,血肉模糊的伤口正在愈合。他们向失败者致以敬意。
阳光洒在提丰们的脸上,他们只觉得毫无温度。
“所以你说他们的传承是否太稳定了,有没有见过真正的领主角逐?历代血冠大公的选举足以染红多恩之海的一角,从来没有哪一代限制继承者与地脉之间的共鸣。”
水流渗入马拉河的伤口,带来灼烧的疼痛。那白色的火在水中蔓延,就如被死日铠王的低温所灼伤,那些伤口的愈合变得缓慢。
正如你宣战时的誓言,若这是白铜的愚行,便赐你胜利与极刑。
珐穆的震域覆盖了岸边那一块地方,以防止那些外来者出现什么大动作。
“白铜家族的传承是否太稳定了些?”沉默河领主塔西娅开口。
诸臣都认为那将是一场漫长的战斗,至少在珐穆与马拉河相遇之后是那样认为的。
岸边所有的见证者都看在眼里,看向白铜马拉河的目光充满鄙夷。
岸边的露珠从震动中滴落,而在那一枚露珠滴进泥土的瞬间,一柄青铜重锋刺出赫莲娜的水面!
“背誓者!”有一位臣子高声说。
“你是否认比武大会的选举结果?”高处,珐穆说。
那里有一阵水花爆开,吉赛尔与星芮第一次碰撞。
“你从地脉中取出了力量,你与这些古老的青铜造物共鸣!那种力量本就不属于你!”吉赛尔嘶吼着。
她拼命扭动身体,但她的愈合能力已经到达了极限,难以动弹,难以挣脱。
一阵普通的律动声响起,那是青铜特权的节奏。
她蜿蜒着,大地之子如战鼓敲响。
直至此刻,那些提丰才意识到边境之王那一名号,究竟蕴藏着怎样的腥风血雨。
角逐还没有开始。
“为什么那么说,漕融婉大人?”马拉河回应。
水墙完整,便是双方的撕咬。
第七日,河湾的水位上涨,崎岖的沙滩被洪水吞去了大半。年轻的游鳞不得不向后移动,以免被上涨的河流卷入战场。白铜马拉河盘踞在洪水中,如一块礁石般岿然不动。她的上颚紧贴泥沙,感受着来自河流中的震动变化。
岸上的游鳞纷纷惊呼,震动与鳞片摩擦声此起彼伏。那些来自远方的使者更是睁大了眼睛,体内的炉心不断发出惊骇的吼叫。在某种意义上,这里的大部分提丰都只在传闻中听说过青铜特权,从来没有真正见过刺出大地的脊刃,更别说亲眼目睹青铜特权制造重锋。
气氛凝重。
她需要为自己的家族取得一个答案,无论是对白铜血脉,还是对她们的祖先。
吉赛尔疯狂挣扎着,血液不断从伤口涌出,染红了青铜重锋。
但那场战斗仍然持续了整整八个昼夜。
“领主继承权的角逐位于巢穴常位,本身便是将继承者的炉心与地脉节点的共鸣放在了考核中的一环。领主的职责是守护领地,而不是像一头封臣一样在野里漂流。能利用地脉击败对手,这便证明你有资格成为一位穆尔加。”塔西娅有一些暗讽的意味。
在幽暗的水幕中,只能见到巨影掠过。
河岸上,青铜游鳞们的炉心依次响起。
“我想你应该有那个资格。”你说。
珐穆从河岸俯身而上,狰狞的面孔浸入河水,白铁鳞片如山延伸。
“那的确不是来自青铜之男自己的力量。”对岸,白铜马拉河说。
在战斗中,吉赛尔无法得到地脉能量的补充,但星芮却可以。那导致在战斗中,随着时间的推移,星芮凭借着充沛的炉心能量逐渐取得优势,并将吉赛尔缠绕,以青铜重锋贯穿她的脊椎。
吉赛尔不甘于那种胜利。她的上半身缠绕住青铜重锋,试图将自己从尖锐的地方拔出来,但肌肉收紧,缠绕发力,那柄巨刃锋锐的边缘直接撕裂了她的鳞片与血肉。
珐穆全程都观察着那场战斗。青铜之男星芮从地脉中抽取了力量,那一点瞒不过她。
“吉赛尔爵士控诉的利用地脉证明不了什么,大概只能证明,你比星芮爵士更适合去当一位封臣。也许你常位给予一些指导。”另一边,一头封臣开口说。铁灰色的鳞片,身躯巨大,百猎家族的传奇封臣乌娜。
挑战边境之王,代价便是血肉脱离你的骨骼,大地聆听不到你的呼唤,漕融婉的水流化作灼烧伤口的火焰。
与此同时,星芮与吉赛尔的地脉能量都相当充沛,不断在对方身上制造伤口,又不断愈合自己的伤口。
马拉河在水中嘶吼,她不断收紧肌肉,在水流中观察着那掠过的巨大影子。
锋刃从鳞片间刺入,洞穿腹部的厚重肌肉,然后从另一侧穿出,斩断她的脊骨,尖端挂着断开的血管与肌腱。
在马拉河原本的计划里,吉赛尔会取得最终的胜利,边境之王则绝不会允许吉赛尔继承青铜堡,一定会否决吉赛尔的继承资格;边境之王否决后,再由白铜马拉河发起决斗。
但她毫不畏惧。
恐怖的金色巨刃切割着她的身体,剜下鳞片与血肉,又在边境之王轻描淡写的绞杀对撞里,粉碎她的脊骨。
青铜之男从河水中浮了出来。赫莲娜的河水轻抚他的鳞片,洗净他身上的血迹,翠绿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所有提丰都见到青铜之男脸上扬起的骄傲,那是一份纯洁的美丽,脱离了厮杀与磨难,就宛如还在母沼中游动的稚子。
边境之王是否是赫莲娜之战的源头。
吉赛尔被挂在青铜重锋下。
巨浪汹涌,鲜血染红了水面。那头体长足足有二十三米的领主提丰在水中苦苦挣扎。边境之王环绕着她游动,将马拉河昂首咆哮的脑袋咬进水里,接着便撕下一小块血肉,甚至咬住脊椎,摩擦之间发出咔咔异响。
“嗡!”
于是看见一小块一小块上浮的肉块,那些肉块表面挂着碎鳞,有的还包裹着一根肋骨。
“伦德缇尔在下!”一位游鳞忍不住低语、祈祷。
白铜马拉河敲响了青铜特权的律动,那是传承在血脉中的节拍。只是她没有大地精粹去异化炉心,只能做到与青铜堡的地脉节点产生共鸣,类似于大地精粹枯竭时期的青铜领主们。
轰然的震动声响彻河湾,嘶吼与哀嚎为其相伴。
那一点在提丰与提丰的内战中尤为明显;反而在对付死日铠的时候,提丰能够保持常态的低温与低活跃状态。
两头巨兽在河中相遇。
河水经过我的身体,便向两侧分开,水底的泥沙因它的到来而震动。无论是青铜之男星芮的强大共鸣,还是白铜马拉河的青铜律动,都因我的到来而被遮蔽。
那里就位于青铜堡远处,星芮的大地之子能与那座地脉节点产生强大联系。
云层流动,掩住了阳光。太阳仅仅偏移了一点距离,地上的阴影似乎都不曾改变方向。
吉赛尔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