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上刚进议事堂的李青霄,这里也只有三个人。
张明心,钱月蓉,李青霄。
“青霄到了。”张明心当先开口。
李青霄还是解释了一句:“陈家的老族长非要邀请我去参加家宴,我说实在分不开身,所以耽搁了片刻。”
张明心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早些处理完了,青霄说不定还能赶上陈老的家宴。”
又是“陈老”,李青霄听到这俩字就有点不自在,毕竟南洋的陈铭州也是陈老。
张明心说得轻描淡写,旁边的钱月蓉却是惊疑不定。
事关一位次席副掌府,这不叫大事,那什么才叫大事?
就在前不久,你张明心作为掌府真人还避而不见,生怕沾边,如果不是大事,又何必如此?
如今唯一的变数就是多了个李青霄,所以钱月蓉自然而然地把目光转向了李青霄。
张明心适时说道:“忘了介绍,这位是钱月蓉道友,现任江南道府化生堂分堂参事。这位是李青霄道友,现任南婆罗洲道府北辰堂分堂辅理,也是拿下‘三陈’的大功臣,年少有为,英雄出少年。”
李青霄谦虚道:“不敢当,主要是陈大真人指挥有方,长殷大真人武力盖世,再加上道府上下各位同僚和各路民间义士齐心协力,众志成城,方能粉碎阴谋,还南洋一个朗朗乾坤,我不过是在其中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不值一提。”
钱月蓉知道李青霄何许人了。
她当然听说过李青霄的名头,好像是李家大宗大房的二公子,虽然不知道李青玄何时多出来个兄弟,但外面都是这么说的,人称李二公子。
唔,据说是已故的掌军真人李元殊在外面养了个姓洛的外室,然后生下了私生子。以前藏着不敢见人,如今大了,要当道士,要谋前途,要进步,这才挑明。
都是自家子孙骨肉,大掌教这个做祖父的如何能不认?
还有传闻,大房那边不愿意认,反倒是二房趁虚而入,大力扶持,就是为了恶心大房。
反正各种传言满天飞,说什么的都有。
以前钱月蓉就是当个乐子听,万万没想到能见到正主。
等等,姓洛?
那位接替了钱廷美的龙大真人心腹也姓洛,难道说?
钱月蓉猛地望向张明心。
张明心还是笑意晏晏,看不出心中所想。
不过能坐到参知真人这种位置上,行事必有深意,考虑到张明心请李青霄来参与这件事,那么这个猜测有极大可能就是真的。
果不其然,就听张明心道:“钱参事,这里没有外人,我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老吕的事情,我是无能为力了,不过这位李公子,那就不一样……”
李青霄还没傻到这个份上,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当即打断张明心的话:“张掌府这是哪里话,我不过一个小小的三品幽逸道士,就连堂堂掌府真人都无能为力的事情,我又如何能够解决?”
张明心笑道:“青霄还是太谦虚了,这个案子之所以难办,是因为龙大真人亲口点名,等闲人不敢忤逆龙大真人,可青霄是龙大真人最喜爱的晚辈,只要青霄肯递一句话,有了龙大真人许可,其他的事情就好办了。”
李青霄总共就跟龙大真人见过一面,哪里就是最喜爱的晚辈了,他倒是经常跟北落师门见面,也经常没大没小,说他是北落师门最喜爱的晚辈,那他还勉强当得起,关键是北落师门不管道门的事情啊。
于是李青霄连连摆手:“我与龙大真人非亲非故,只有一面之缘,实不知掌府真人这话从何谈起。”
张明心看了钱月蓉一眼:“钱参事,天助自助者,你家老吕的事情,还得你操心,我也帮不了许多!”
钱月蓉如何不明白张明心的意思,当即起身向李青霄走去,只可惜这里不是酒桌,不然她高低得敬李青霄一杯,不,一坛!
“李公子……”
此时钱月蓉哪里还有平时精明干练的女强人模样,竟变为楚楚可怜的小女人姿态,半是哀求,半是自怜,虽然只有三个字,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换成别的男人,就算不好色,见到这等场面,也要百炼精刚成绕指柔,所谓柔能胜刚,又如何能铁石心肠?
可李青霄不一样。
他向来对这种路数不上心,别说是钱月蓉,便是老陈亲自来使,那也是不成。
咱老李是软硬不吃。
若是这套有用,小北早就把李青霄的家产搬空了,就小北的相貌,就小北的不要脸,谁能比得过她啊?
至于土豆成精的问题,拉长一点不就行了,反正小北不是人。
除此之外,李青霄还是半个叛逆小子,虽说如今的他已经不必考虑追悼会不追悼会的问题,但越是想要逼迫他,那他越是想要对着干。
别管硬的软的,反正就要对着干。
正如前面的忘了,后面的也忘了,反正是让天下燃烧吧。
李青霄安坐不动,既没有伸手去扶钱月蓉,也没有避让,只是说道:“办案子,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以律法为准绳,一切以证据说话。律法面前,人人平等,不管涉案人员职务高低、背景深浅,一律一查到底。不能因私情松动尺度,不能因压力变通底线,严格依照法律法规处置。你们来求我,不仅是犯错误,而且也是让我犯错误。”
这种绝对正确的话自然没有辩驳的余地。
不过张明心也不是这么容易就能打发的:“青霄说得很好,也说得很对。我们道门的律法,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说到这里,张明心停顿了一下,然后话锋一转:“可是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
李青霄道:“若是对案情有异议,可以通过正常渠道向上反映,又何必弄这些有的没的?”
钱月蓉道:“李二公子,这个案子毕竟是龙大真人亲口钦定,向上反映不就是说龙大真人错了?这、这怎么能允许呢?”
李青霄道:“你们怎么知道龙大真人会知错改错不认错?”
钱月蓉道:“就算龙大真人宽宏大量,不在乎这些,可程序走到一半,就会被压下来,底下的人还真敢递到龙大真人的书案上吗?所以最妥当的办法还是由龙大真人亲自发话……”
张明心补充道:“解铃还须系铃人。”
其实张明心也有自己的思量,首席和次席之争,她不站任何一方,她只要平衡,让两边都有求于她,如此她才能稳坐钓鱼台。
一旦平衡被打破,张明心就要打压强势一方,扶持弱势一方,使其恢复平衡,确保她的地位不受威胁。
这次姚家人出手太快,抓的机会太好,让她没来得及平衡。如今补救的机会就在眼前,她当然不介意帮吕正德一把。
李青霄的意思很明白,他不想蹚浑水,虽说他跟姚家人有冲突,但姚家内部也分派系,现在情况不明,贸然掺和进去未必是好事,很有可能做了别人手中的铳。
于是李青霄道:“我只问一条,这位吕正德吕真人,到底有错没错?”
张明心道:“若说错误嘛,人人都有,谁又没犯过错误?很多时候,履职尽责,程序完整,研判到位,但是遇到一些不可抗力,导致决策出现问题,这些其实都是可以免于问责的。”
李青霄又问道:“这个不可抗力是什么?”
张明心将一本卷宗递到李青霄的面前,说道:“就是天上琳琅公司出现重大问题,道府这边的判断和布局都是以天上琳琅公司不出问题为前提,可谁又能料到天上琳琅那边捅出一个如此大的窟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