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颗桂花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点点桂花特有的清香。
他含着糖,看着面前两个正咧着嘴笑的小崽子,嘴角弯了一下:"很甜。"
佑儿满意地点了点头,牵着挽挽的手转身跑开了,叽叽喳喳地说着只有他们自己听得懂的话。
林小满看着这一幕,眼眶又有些发酸,她把那点酸涩压了下去,转身进了灶房。
灶膛里的火重新烧起来,锅里添了水,她把张太医开的食补方子从袖子里掏出来,铺在灶台上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
"黄芪当归炖鸡汤、红枣枸杞粥、鲫鱼豆腐汤……"她低声念着方子上的条目,心里默默记下了需要的食材。
一部分家里都有,只有几味药材需要去药铺配齐。
她想着待会儿让隔壁王婶帮忙看着两个孩子,自己跑一趟药铺。
鸡汤炖好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了。
灶房里飘出浓郁的肉香和药材特有的清苦气。
林小满用勺子撇去汤面上一层浮油,盛了一碗端到堂屋里。
李长柏还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脸色比方才回来时好了一些,嘴唇也有了点淡淡的血色。
她在他面前蹲下来,把汤碗放在桌沿上,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正常。
她微微松了口气,把勺子递到他手里:"先把汤喝了,太医说你要多喝些滋补的汤水。"
李长柏睁开眼,看着她那张依然带着担忧的脸,接过勺子慢慢地喝了起来。
林小满蹲在旁边,又开口问:"二哥,那个王瘸子……他到底是怎么把毒针藏在嘴里的?你不是说张坚仔细检查过他的嘴,什么都没搜到吗?"
李长柏放下汤碗,把张坚方才说的那番话转述了一遍。
林小满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低声感慨道:"这世上竟还有人能把暗器藏在喉咙里……真是太吓人了……"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李长柏知道她想说什么。
他伸手在她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别胡思乱想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到了夜里,林小满把两个孩子哄睡了,又烧了一锅热水,端进屋里。
李长柏坐在床沿上,右手不方便动弹,林小满便拧了热帕子替他擦身。帕子绕过他的肩背时,她看到缠在右臂上的绷带又透出了一小片暗色的湿痕,是方才剜肉的伤口又渗了些血。
她的动作微微一滞,手指攥着帕子的边角攥得发白。
李长柏感觉到了她的停顿,偏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林小满的声音闷闷的,手上动作放得极轻,像是怕弄疼了他,继续替他擦洗。
等擦完了上身,她又替他换了一身干爽的中衣,系衣带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二哥,真的很疼吧?"
李长柏低头看着她垂着眼帘给他系衣带的模样。
他想了想,还是照实说了:"剜肉的时候确实很疼,但现在好多了。"
林小满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小满就起来了。
她先把张太医开的食补方子里的几味药材买齐了,回来后又炖了一锅红枣枸杞粥,蒸了一碗鸡蛋羹,端到床头。
李长柏醒着,靠在床头正借着晨光看书,见她端着托盘进来,便把书合上放在枕边。
"你不好好躺着,怎么看起书来了?"林小满把托盘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又把粥碗递到他手里,"先把肉粥喝了。"
李长柏接过粥碗,低头喝了两口,抬头看着她:"我今日感觉好多了,伤口也没有那么疼了。"
林小满在他身边坐下来,伸手隔着他的中衣轻轻摸了摸他右臂包扎的位置,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那圈绷带的硬度和厚度:"真的不疼吗?"
"有一点,但比昨天好多了。"他低头看着她,语气放得很轻,"你别太担心了,我年轻,恢复得快。"
林小满收回手,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儿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看起来闷闷不乐。
过了半晌,她才轻声道:"二哥,以后不管你遇到什么事,都不许再拿自己的命去冒险了。宁王也好,什么王爷也罢,在我心里,谁都没有你重要。你要是出了事,我和孩子们该怎么办?"
听到这话,李长柏放下粥碗,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好。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拿自己的命冒险了。"
林小满看着他:“二哥,你要说到做到!”
李长柏点点头:“嗯,我不骗你。”
……
中午,李长柏在屋里休息。
院门被敲响了。
林小满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知夏,手里捧着一只红漆木匣,脸上带着笑:"林娘子,早。"
林小满连忙侧身让开门口:"知夏姑娘,你这么早就来了?快进来坐。"
知夏跨进门槛,把那只红漆木匣放在桌上,双手打开匣盖。
匣子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正中躺着一根足有婴儿小臂那么长的老山参,根须完整,表皮呈深褐色。
知夏道:"这是我们王妃让我送来的。王妃昨日听说你家相公为了救王爷受了伤,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担忧,吩咐我从库房里将这根百年老参拿过来,给你家相公补补身体。"
林小满低头看着匣子里那根品相极佳的老参,惊讶道:"这……这也太贵重了……"
知夏笑着把匣子往她面前推了推:"林娘子,你就收下吧。这是我们王妃的一点心意。王妃还说了,这根参是去年国公夫人送的,一直收在库房里没舍得用。如今你家相公为了王爷伤了身子,正需要这样的好东西来补元气。"
林小满连忙道:"多谢娘娘挂念,这参我收下了。"
知夏又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荷包,递到林小满手里:"王妃还让我带句话给林娘子:往后你们夫妻若是遇到什么难处,只管来王府找她。她能帮的一定帮,不必见外。"
林小满接过荷包,低头看着那精美的绣面,心里暖融融的。
"多谢王妃娘娘。"
知夏走后不到半个时辰,院门又被敲响了。
林小满走过去拉开门,看见张坚站在门外,今日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藏青色劲装,腰间没有佩刀。
"张大哥?"林小满侧身让开门口,"快请进。"
张坚跨进院子,走到堂屋门口,看见李长柏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便放轻了脚步。
李长柏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见张坚进来,撑着椅背要起身:"张兄。"
"你坐着别动。"张坚快步上前,伸手虚按了一下他的肩膀,示意他不必起身。
然后他从掌心里摊开那枚一直握在手里的东西,递到李长柏面前。
那是一只通体莹白的环形玉佩,温润细腻的玉面泛着柔和的光泽,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底部的绳结用的是上好的墨色丝线编成的如意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