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林的声音还在继续:“赏赐林氏特许可入宫觐见,无需通报,随时可入!”
“以上赏赐,归林氏本人私产,由林氏自行支配!”
福林念完,合上赏单,笑眯眯地走到林小满面前,双手将赏单呈上:“林夫人,这些都是太子殿下的一点心意,请您收好。”
林小满低头看着那份赏单,心里五味杂陈。
裴裕安送的东西也太多了。
多到她觉得烫手。
御赐锦缎、东珠、首饰、药材、绸缎、金银器皿……这些已经够贵重了,还外加一块太子亲笔匾额,千亩良田,以及随时入宫觐见的特许。
这哪里是赏赐?这分明是把她一个四品诰命,抬到了近乎皇室宗亲的待遇上。
她心里很清楚,裴裕安给这么多东西,只怕不仅仅是因为她救了他的命。
他是在用这些东西,一点一点地把她拉进他的圈子里。随时入宫觐见这道旨意,更是明晃晃地把一扇门给她敞开着,让她随时都能走到他面前。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来,朝福林微微福了一礼:“多谢殿下厚爱。只是这些赏赐实在太贵重了,臣妇受之不起……”
福林连忙摆手,脸上的笑意堆得满满的:“嗳,夫人这是哪里话!夫人救了太子殿下的性命,那可是天大的功劳!什么样的赏赐都是应该的。殿下说了,这些东西不过是聊表心意,夫人千万别推辞。”
他说着,朝身后那些小太监挥了挥手,小太监们便鱼贯而入,把那些锦盒、托盘一样一样地搬进院子里。
张桂花和李有田站在廊下,看着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地往院子里搬,眼睛都看直了。金钗也双手攥着围裙,心里很激动。
张桂花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快步走到林小满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和惶恐:“小满,这……这也太多了吧?太子殿下怎么给了这么多东西?”
林小满没有接话,只是朝福林又福了一礼:“福林公公辛苦了。臣妇略备了些薄礼,还请公公收下,给几位公公喝茶。”
她朝金钗使了个眼色。金钗会意,连忙转身跑进屋里,不一会儿捧出一只荷包来。林小满接过荷包,递给福林,荷包里装着二十两银子。
福林推辞了两下,便笑着收下了,揣进袖中,朝林小满又行了一礼:“多谢夫人赏。那奴才就先回去复命了。”
他带着小太监们出了院子,上了马车,车轮碾过石板路,渐渐远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那些赏赐堆了满满一院子,锦盒摞着锦盒,托盘挨着托盘,红绸在日光下明晃晃地刺眼。
金钗站在廊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跟开了花似的:“夫人真是天大的福气!太子殿下竟然给了这么多赏赐!奴婢在武安伯府那么多年,也没见过这么大的手笔!”
李有田蹲在廊下,看着那些锦盒,乐得合不拢嘴:“一千亩良田……我的老天爷啊!他娘,你掐我一把,我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张桂花笑着拍了拍他的手,又转过头来看林小满,脸上的笑意却慢慢淡了几分:“小满,你怎么好像不高兴似的?得了这么多赏赐,换做旁人,早就乐得合不拢嘴了。”
林小满苦笑了一下。
罢了。
反正公婆都不知道其中缘由,她也不会告诉他们,就让他们好好高兴高兴吧。
张桂花已经蹲在那堆锦盒旁边,翻看起来。她先拿起那匣东珠,揭开盖子一看,里头满满一匣子圆润莹白的珠子,颗颗都有莲子大小,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心翼翼地盖上盖子,又去翻旁边那只装首饰的匣子。匣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件金银首饰,有簪子、有步摇、有镯子,每一件都做工精细,镶着各色宝石,看得她眼花缭乱。
“老头子,你过来瞧瞧这个!”张桂花朝李有田招了招手,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你看看这镯子,这成色,这做工……咱们村里地主婆戴的那些,跟这一比,简直就是破铜烂铁!”
李有田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是啧啧连声,想摸又不敢摸,生怕把东西弄坏了。
张桂花道:“这些都是给小满的,金钗,你过来把这些东西都搬进小满屋里。”
金钗走过来,帮着把那些锦盒一盒一盒地搬进堂屋里去。她搬得格外小心,两只手捧着,步子迈得又稳又慢,像是在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林小满站在廊下,看着公婆和金钗在院子里忙忙碌碌地搬东西,心里那点沉甸甸的滋味被她压了下去。
她走到张桂花身边,伸手接过她怀里那只快要抱不下的锦盒:“娘,您别光顾着搬,先歇歇。这些东西又不会长腿跑了。”
张桂花摆了摆手,满脸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不累不累!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会累!小满啊,你可是咱们李家的大功臣,救了太子殿下的命,太子殿下才赏了这么多好东西。咱们李家祖坟上冒青烟了,娶了你这么个有福气的媳妇!”
林小满听了这话,嘴角动了动,低下头去。
接下来两天。
无事发生。
林小满每天照常带着佑儿和挽挽,早上给他们做早饭,上午陪着他们在院子里玩一会儿,下午哄着他们睡午觉。
空闲时间,她就坐在椅子上构思新的话本子或者去拜访一下周韵。
张桂花照常去买菜做饭,李有田照常蹲在墙角侍弄那块小菜地。金钗比从前更勤快了,天不亮就起来扫地抹桌,把院子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
第三天晌午,一个穿着驿差服色的年轻人从马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一只油纸封好的信封,快步走到院门前。
“李大人的家信!京城驿站转来的!”
林小满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从驿差手里接过那只信封,手指头捏着信封的边缘,心跳得又急又快。
信封上写着“家妻林氏亲启”四个字,笔迹方正端严,是李长柏的字。
她拿着信转身回了堂屋,在桌边坐下来,把信封拆开,抽出里面一叠信纸。
佑儿和挽挽见她坐下来看信,也好奇地凑过来,扒着桌沿探着小脑袋往上看。佑儿踮着脚尖,伸着脖子问:“阿娘,是爹爹的信吗?”
林小满点了点头,嘴角弯了起来:“是爹爹的信。”
张桂花从屋里探出头来,一听说是李长柏的信,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擦着手快步走过来。李有田也从院子里进了屋,在桌子对面坐下。
林小满展开信纸,从头开始念。
李长柏的字写得很密,满满当当写了好几页。
信上先报了平安,说他已经到了津洲,路上走了十来天,走的是水路,一路还算顺利。又说津洲那边天气比京城暖和一些,海风大,早晚有些凉意,让家里不用挂念。
接着又说了些琐事。
他写自己每天在衙门里看账册、见官员、走码头,事情虽然多,可还算顺手。林家宝跟着他跑前跑后,晒黑了不少,人也精干了许多,让他这个做姐夫的很欣慰。
再往下,他问了家里的情况。问爹娘身体好不好,入秋了有没有添衣裳,他爹的老寒腿有没有再犯。问佑儿和挽挽有没有听话,有没有好好吃饭,佑儿还挑不挑食了,挽挽晚上睡觉还蹬不蹬被子。又问家里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有没有遇到什么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