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山艰难地抬起自己干瘪的手，在苏泽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哭丧着脸干什么，老子...老子还没死呢！”
苏泽张开嘴巴，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
“师傅，你的神婴……”
李三山不以为然地挥挥手。
“好了，郡主刚才所说的话，我听到了一些。”
眼睛里面没有丝毫的后悔，倒是有几分书生特有的洒脱。
“止步于六品又怎么样呢？我现在已经五十多岁了，本来资质就不怎么样，即使苦修终生，也未必能摸到五品宗师的门道。”
李三山咧嘴看着眼前英俊潇洒的少年。
“用我这半截入土的残废神婴来换我的徒弟在十六岁时以七品之躯正面斩杀半步五品魔头，这笔买卖，老夫赚大发了。”
拍了拍苏泽的手。
“传到京城以后，老夫的那些同僚师兄弟们哪一个不眼馋得要挖出自己的眼珠子来？”
“没事！有你这样可以越阶斩杀宗师的妖孽徒弟，值了！以后老夫在苏州城里当个清闲的郡守，安安心心地养老，就指望你小子在京都扬名立万，给老夫带些好酒好肉来，让老夫吃香的喝辣的！”
听了老人毫无保留的宽慰之后，苏泽眼角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出来。
他使劲吸了下泛酸的鼻子。
“师傅，我拜你为师只有两三天的时间，在书房的时候我还只是顺杆往上爬呢……”
苏泽红着眼睛看着他：
“将一身本领都押在了我的身上，就不怕我以后翅膀硬了去京都，把你这个残废师傅丢在苏州不管了吗？”
听到这句话之后，本来面带笑容的李三山突然瞪大了眼睛。
但也只是轻轻拍了下苏泽的后脑勺。
“欺师灭祖！你个小混蛋，你敢？”
“你要是敢不管老子，我就爬到京都城门口，指着你的鼻子骂你三天三夜，让你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苏泽挨了这一巴掌之后，并没有躲开，反而破涕为笑。
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小心地伸手将李三山从自己的怀里扶正。
使他背部紧贴在高台上的那块平滑的青石上。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
苏泽向后退了三步。
少年把黑色长袍拍打干净。
撩开衣袍，双膝跪在满是碎石尘土的大地上！
咚~
苏泽将双手交叉放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坚硬的青石板上。
“以前在府衙后堂的时候，因为情况紧急，所以弟子苏泽拜见老师的时候有点轻浮。”
苏泽抬起头来。
看着坐在青石上的李三山，声音传到了整个广场废墟上。
“在镇北侯府郡主面前，在巡检司大统领和三千黑旗卫面前，在苏州城里十万百姓面前！”
“苏泽拜李三山为师！”
苏泽再次躬身，连着九个大礼！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师傅断送了通天大道，弟子苏泽以后一定亲自为师傅续上！”
“如违此誓，天地共诛，神魂俱灭！”
九个叩头完毕之后！
整座中央广场上，狂风呼啸，却没有人说话打扰。
陈百杀手中拿着的陌刀稍微松了一些，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眼里全是赞赏。
沈清画凤眸中也泛起了涟漪。
在礼崩乐坏，弱肉强食的世界里。
欺师灭祖的天骄很多。
像这样重情重义的少年，太少了。
站在高台青石旁边看着脊梁挺直的苏泽。
向来洒脱的老书生，眼眶终于湿润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笑得十分开心。
“好！好！好！！”
“臭小子……我这一生中做过很多糊涂事，但是收你为徒却是我这辈子感到最骄傲的！”
苏泽站起来之后就快步走到李三山身边把他扶稳。
之后他就转过身去，看着不远处的沈清画。
“郡主殿下见多识广，我想请问一下，我师傅的神婴道伤有没有完全治愈，重塑根基的方法？”
沈清画迎着少年执着的目光，并没有马上回答。
她想了想，似乎是在回忆。
缓缓开口：
“神婴是武者进入中三品之后性命的根本，神婴受伤就等于神魂跟道基一起崩溃。”
“想要逆天改命，把残缺的神婴补全如初，普通的灵丹，地阶上品宝丹都没有用处。”
沈清画伸出了自己的手指：
“唯一的办法就是服用传说中的天阶上品神丹——九转补天蕴神丹。”
“但是炼制出这等夺天地造化的神丹，除了上百种少见的天地神药之外，还需要一位踏入天阶中品的炼丹大宗师亲自炼制，才有可能成功。”
天阶中品炼丹师。
听到这七个字，站在一旁的陈百杀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苦笑着摇了摇头。
天阶炼丹师在整个大周皇朝中很少。
每一位都是皇室座上宾级别的国宝级大佬。
至于天阶中品……
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一种境界！
沈清画看着苏泽，又说道：
“目前大周帝国境内鼎鼎有名的炼丹大师共有三人，但是其中丹道造诣最高的一人也只到‘天阶下品’的水平。”
说到这儿的时候，沈清画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李三山：
“隐世不出的大周第一炼丹宗师，也就是李郡守当年的老师药圣古长青前辈。”
“就连古前辈都没有进过天阶中品，想找会炼制九转补天丹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几乎不可能。”
听到沈清画这么一说，靠在青石上的李三山早就看开了。
拍了拍苏泽的胳膊，笑着劝说道：
“小泽，郡主说的很对。当年我在京城求学的时候，我的老师曾说过，天阶中品的丹道宗师非大气运，大机缘者不能成就。这等虚无缥缈的东西，不能勉强。”
“你身怀雷道至刚真气，天生是走杀伐武道的绝顶苗子。你的心思，应当全部放在武道破境之上，争取早日跨入中三品巅峰，甚至去冲击那虚无缥缈的上三品大圣之境！”
“至于炼丹偏门……你在演武楼借阅的那本《炼丹术入门》，闲来无事翻翻权当消遣便罢，千万不可在这方面浪费你宝贵的光阴与天赋，听明白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