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紫衣迎了上来。
她星眸流转,上下打量陆夜,感慨道:“道友今日,可真是让妾身大开眼界。”
陆夜笑道:“若非元姑娘帮忙传递消息,栖霞仙山这些人怕是不会主动送上门来。”
“道友太谦虚了。”
元紫衣笑吟吟道,“今天这一场杀局,我可都看在眼底,道友的手段可绝妙之极。”
陆夜拿出酒壶喝了一口,“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顺势而为?”
元紫衣莞尔,“道友这顺势而为,可是让两大仙道势力两败俱伤,结下死仇,更让两位仙道巨擘的印记湮灭。”
陆夜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他目光望向远处。
战斗结束了。
栖霞仙山阵营那边,除了兰霓之外,还有五人侥幸逃脱,其余人等,尽数伏诛。
裴子度等人已经从远处返回,浑身染血,气喘吁吁。
这一战,他们虽然赢了,可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他们总共就七人,却战死两人,其他人皆负伤在身,很是凄惨。
裴子度返回后,第一时间朝陆夜走来。
他的眼神很复杂。
恨意、忌惮、惊疑……种种情绪交织。
今日这一战,若非陆夜,他们付出的代价,注定更大。
可同样是因为陆夜,他们才会被迫卷入这场厮杀,和栖霞仙山结下死仇。
这种又恨又无奈的感觉,让他憋屈之极。
“裴兄,还请节哀!”
陆夜主动开口。
“陆玄,少他妈假惺惺!”
裴子度冷着脸,“今日之事,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陆夜不解道:“解释什么?”
“你故意隐瞒和栖霞仙山的仇怨,引我们入局!”
裴子度咬牙道,“若非如此,我们岂会落到这般田地?”
陆夜叹道:“裴兄此言差矣,当初是你主动提出要和我们百草剑庐合作,我可从未强迫过你!”
顿了顿,陆夜继续道:“你也说过,既然是合作,就要患难与共,风雨同舟,今天咱们这就叫共患难!”
“你——!”
裴子度气结。
确实,当初是他主动找上陆夜,提出合作。
可那时候,他哪知道陆夜和栖霞仙山有如此深仇大怨?
“裴子度,陆道友和你们仙家裴氏无冤无仇,为何要坑你们?”
元紫衣忽地冷着脸道,“再说了,你们和陆道友合作,是我亲眼见证的,为何你却这般诋毁陆道友?”
裴子度心中一紧,连忙道:“元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元紫衣打断道:“做人,要言而有信,言出必践,否则,岂不是让人看你们仙家裴氏笑话?”
裴子度憋屈得胸腔快炸开,可最终只能道歉道:“元姑娘教训得对,是我被愤怒冲昏了头,还望见谅。”
他不敢得罪元紫衣。
尤其是,今日一战,已让他们付出惨重代价,底牌都没了。
这等节骨眼上,他们必须维系好和元紫衣的关系。
陆夜笑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不管如何,今天的事情,的确因为我们百草剑庐而引起,裴兄能帮忙出战,绝对够义气!”
裴子度恨得牙痒痒,嘴上则说道:“元姑娘说得对,既然是合作,自当言出必践!”
这时候,灵霄宝阁那些强者已经把战利品带回。
陆夜当场表态,把战利品分一半给裴子度!
裴子度心中这才舒服不少。
元紫衣有些怜悯裴子度。
因为拿了战利品,可就等于彻底被绑到陆夜的船上了。
关键是,元紫衣很确信,但凡有机会,陆夜还会继续坑裴子度!
“走吧,我们继续行动,去青枣山。”
很快,元紫衣带领众人乘坐宝船,继续赶路。
在他们离开没多久,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原先战场上空。
这是个灰发青年,身着黑衣,身影颀长,气质沉凝从容。
他凌空而立,目光扫过下方满目疮痍的山河,像是在感应什么。
“蓉姨。”
灰发青年忽地轻声开口,“您可看出那百草剑庐传人陆玄,所掌握的是什么大道力量?”
“那是一种很古怪的大道力量,和百草剑庐的大道传承截然不同。
在灰发青年识海中,一道温婉亲和的女子声音响起,“若有机会让我亲自动手印证一下,兴许就能窥破这种大道的来历。”
灰发青年感慨道:“是啊,的确很古怪。他明明只显露出餐霞境的修为,可一身战力之逆天,却能斩杀飞升第六境的仙家子弟,着实……”
他顿了顿,一时竟不知如何形容。
因为好像用“逆天”二字,都无法完全形容这种可怕的越境战力。
“少主,对方不见得真就是餐霞境。”
蓉姨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一身大道很古怪,说不准故意隐匿了真正的修为境界。”
灰发青年微微颔首。
他沉默片刻,忽地道:“过去一段时间,我一直在思忖,为何灵霄宝阁的元紫衣要大肆搜集修补道伤的灵药。”
“她为何要这么做?又是为谁搜集的?”
“如今,我大概能断定,真正需要修补道伤的人,极可能就在元紫衣身边。”
蓉姨道:“你怀疑是那个陆玄?”
“有这个可能。”
灰发青年眸光深邃,“蓉姨,您可还记得,十年前,祖师亲自出手,击碎大道星路,只为灭杀一个名叫陆夜的剑修。”
“当然记得。”
蓉姨道,“祖师当初不是已经成功了?”
“不,祖师也无法确定,那陆夜究竟是否真的死了。”
灰发青年摇头道:“故而,祖师才会在我此次降临飞升天域前,特意叮嘱,让我查一查和陆夜有关的事情。”
蓉姨调侃道:“陆玄也姓陆,你该不会认为,那陆玄和陆夜有关吧?”
“若真如此就好了。”
灰发青年长叹一声,“按祖师所言,陆夜若没死,凭借其手段,必能隐匿于无形。别说一般人,就是仙道巨擘亲自出手,恐怕都很难识破其真面目。”
蓉姨温声道:“少主莫要担心,我会帮你的。”
灰发青年点了点头,道:“据我所知,此次青枣仙会上,会出现不少来历特殊的角色,故而我才打算,亲自去看一看。”
“像这个陆玄,就是一个很古怪的人。”
“我打算进一步印证一下,他是否就是那个需要修补道伤的人。”
蓉姨问:“如何试?”
“元紫衣去到北夜洲后,必然会联系观天楼的人。”
灰发青年眸光深沉,“而我手中,恰好有一种罕见的修复道伤的灵药,只需卖给观天楼,自然就清楚,这种灵药会否落入那陆玄手中。”
蓉姨道:“你打算在灵药中做手脚?”
灰发青年“嗯”了一声:“若是能借此机会,试出这陆玄身上的大道力量,自然就更好了。”
“当然,前提是陆玄就是那个需要修复道伤的人。”
说话间,他已迈步,朝远处行去。
每一步落下,身影就变淡一些,渐渐彻底消失不见。
……
宝船破空,载着陆夜等人朝北夜洲方向掠去。
宝船上,一座房间内,禁阵力量隔绝外界声音。
裴子度独自坐在那,眉头紧锁,久久不语。
他脑海中反复浮现着魂断山一战的画面。
尤其是陆夜赤手空拳,击杀数位飞升第六境仙家子弟的场景。
“餐霞境……真有如此战力?”
裴子度心中喃喃。
他出身仙家裴氏,见识过无数天骄妖孽,可如陆夜这般跨越四个大境界逆伐强敌的,却是闻所未闻。
“师兄。”
一名裴氏子弟走上前来,脸色犹带愤懑,“那陆玄分明是故意引我们入局,与栖霞仙山结下死仇!此事绝不能就此罢休!”
另一人也凑近,压低声音道:“不错,我们折了青萝师妹和云海师弟,连老祖的印记力量都耗尽了,这笔账……自然也有百草剑庐的一份!”
裴子度沉默片刻,缓缓抬头,目光扫过众人,道:“你们觉得,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自然是与那陆玄划清界限!”
“对!此人心机深沉,不可再与之同行!”
众人七嘴八舌,大多对陆夜充满警惕与怨愤。
裴子度却摇了摇头,道:“你们只看到我们被坑,却看不到更深的东西。”
众人一怔。
“魂断山一战,陆玄展露出的战力,你们也看到了。”
裴子度转过身,目光如炬,“餐霞境,却能连斩飞升第六境,这意味着什么?”
有人迟疑道:“意味着他隐藏了修为?”
“或许。”
裴子度随口道,“不管如何,他既然能做到这一步,便足以证明其战力何等之恐怖,又是何等逆天!”
“更关键的是。”
顿了顿,裴子度继续道,“元紫衣是何等人物?寻常天骄根本入不了她的眼,可她却对陆玄如此看重,你们觉得,元紫衣会轻易看错人吗?”
船舱内一时寂静。
“可……我们难道就这样忍了?”有人不甘道。
“忍?”
裴子度唇角扯了扯,露出一抹复杂的笑,“不是忍,是顺势而为。”
“我们如今损失惨重,老祖印记已失,这等情况下,我们必须结交类似陆玄这样的盟友!”
众人默然。
裴子度道:“只要我们继续与陆玄合作,借他之力,或许能在天荒仙都中谋得更大机缘!至于今日之仇……”
他眼中寒光一闪:“待尘埃落定,再算不迟。”
“可若他再坑我们呢?”
有人忧心忡忡。
裴子度唇角不易察觉抽搐了一下,沉默半晌,这才道:“我更相信元姑娘的人品!她既然选择与陆玄合作,应当不会坐视我们被坑,否则,她灵霄宝阁的声誉何在?”
众人彼此对视,最终都点了点头。
的确,元紫衣的态度,或许是眼下唯一的“保障”。
“好了。”
裴子度摆摆手,“此事到此为止,对外不可再提,接下来,我们只需做好一件事,与陆玄‘精诚合作’。”
他特意在最后四字上咬了重音。
众人会意,纷纷拱手:“是!”